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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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麽?”聽到這裏,不要說是幸村了,連柳也是一臉明顯的驚訝,“這實在是不像他的作風啊。”

“但是,那便是事實。”子夜抱著自己的膝蓋,默默地望著夜空: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場殘酷得比賽。

正因為面對的人是跡部,她才會帶著傷,去參加那種除了娛樂別人,本身毫無價值的比賽——而那或許是自己離開英國前最後的一場賽事。

子夜希望他們最後精彩的表現,能滿足高原琴子那所剩不多不多的面子。畢竟,當他們一家出現在大庭廣眾下,已是對她最大的羞辱。

又或許,她的內心其實還抱著一絲無聊的希望——她希望那個曾經因為傷害了她,而將後悔的淚水落在臉頰上的高貴女子,能夠記住在球場上的自己。

子夜知道:比起才華橫溢的亞瑟,比起貌美如花的那羅,自己只有在球場上的樣子,最吸引人。所以即便不應該,她還是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那個不願多看她一眼,卻比母親更仁慈的,給她一線溫柔的女子。

至少,高原琴子讓她知道,原來她被傷害這樣的事情,並非理所當然。原來在傷害了別人之後,自己的心可能更痛。

因為有那樣的知道,這些年來,她才可以不去恨、不去錯。其實有時候,放下雖然很難,但只有放下的人,才能過得比較開心。

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家裏,除了父親之外,或許沒有人真正的快樂。比起只能在她的身上找尋依托的哥哥,比起那些活在憎恨中的人,比起那些被貪婪蒙蔽了眼睛的人,其實她過得並不真的那麽差。

快樂和幸福這種東西,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消失在這個家裏了。

可是子夜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被背叛,被自己全心全意去信任的人,徹底地背叛了。

當跡部對受傷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使出“華麗的輪舞曲”,將她的球拍自受傷的手腕打飛出去的時候;

當他站在刺眼的陽光中,質疑地看著自己,說出“餵,格蕾,讓我們堂堂正正的比一場。拜托你,不要再讓我了,這樣只會讓我難堪”這樣的話的時候;

當子夜咬著牙關,忍著疼痛,勉強追上比分,卻望見了他的笑容的時候;

她真的聽見了某種聲音——心臟一快快被撕裂的聲音。

然後,她看到了那羅的微笑,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抹真正的狠毒,仿佛在對自己說:“啊拉拉,現在你終於能知道我的疼痛了吧?那種被自己所愛所信任所尊敬的人,狠狠背叛的痛苦!”

呵呵,那真的好痛、好痛……痛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子夜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抱著一絲殘存的希望。因為在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看到了急忙跑向自己的跡部,那心慌意亂的表情——至少,他還會擔心她,不是嗎?

可是,她錯了。

因為三天後,在她昏昏沈沈的醒來後,病房中沒有會和自己解釋的他,只有帶著一臉憂慮和憔悴的亞瑟,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落下一滴心疼的淚水。

他說:“八嘎,為什麽不好好照顧自己,你讓我太擔心了……跡部那個臭小子,我不會放過他的!”

這個時候,子夜便知道,她最後的希望已然被捏碎在這滴晶瑩的淚水中。

她默默地望著天花板,目光空洞,許久,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很近,又很遙遠:“算了……哥哥,算了吧,拜托你……”

既然已經被徹底地背叛,既然付出的信任換來的,都是虛偽。那麽,就算再去追究,就算真的懲罰了跡部,她就會快樂了麽?她就能不疼了麽?

子夜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碎掉的東西,就算再仔細地粘起來,還是會留下斑斑裂痕——只消輕輕一碰,便會支離破碎。

她終於知道了那羅和高原琴子的疼痛,那種疼痛,是她不管做什麽,即便悲慘的失去,都無法補救的空洞。

他們的憎恨……讓她覺得好沈重,沈重得幾乎無法呼吸。

只要亞瑟還會對她溫柔的微笑,只要她還站在那片球場上,她們心中的傷口就只會越來越大……

如同,此刻的自己。

對於跡部,子夜已經不想再去想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的樣子,不想再聽到他的事情。她要忘記他,徹徹底底的。

跡部景吾這個人,不曾出現在她的世界。

不曾。

這是那時才十歲的子夜,惟一能為自己做的事。

—————————————————有些錯過就是痛苦無法改變的分界線——————————————————

“不過,就算可以忘記掉跡部這個人,但他給我帶來的後遺癥,可還是夠我受得了。”子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自嘲地一笑,“但說起來,正因為這樣,我更應該感謝他,謝謝他讓我成功地離開了那個家——因為在那場比賽之後,我居然對網球產生了心理障礙!”

“心理障礙?”

“是的。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在人前拿起球拍。”子夜撫摸著自己的手腕,不想回想爸爸的失望,以及哥哥的慚愧,“我只要一看到身邊有人,拿著球拍的手就會忍不住的顫抖……因此,自那以後,我根本沒法參加任何比賽。”

失去了她僅有的價值,子夜在那個家便一無所有,曾經偶爾還會給她幾分臉面的母親,以及見到她自動退散的舅舅。

因為這份榮耀的剝落,他們在這個家地位的直線下降。對於親戚和仆人們幸災樂禍地輕蔑目光,趾高氣揚慣了的他們,簡直氣到爆炸。

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他們對子夜的惡劣,已嚴重到讓仆人們都開始覺得同情。甚至她那個遲鈍得什麽都不懂的父親,都少少看出了一些端倪。

亞瑟很擔心她,一直都擔心、保護著她,才讓她免過皮肉之苦,只需要忍受精神上的淩虐。

這些,子夜其實都知道。只是這份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麽。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打球了。只要看到那片綠色的草坪,只要看到那顆黃色的小球,她就惡心得想吐!

子夜知道自己這樣想很不對,因為在內心深處,其實她是慶幸著這樣的結果的。

不打球沒什麽不好。她所擁有的網球天賦,帶來的只有毀滅,沒有幸福。

因為它,她離開了最重要的龍馬和倫子阿姨;因為它,她在無形之中羞辱了她想要討好的人;因為它,連自己認可的朋友都背叛了她……

現在,她究竟還剩下什麽?只是這個球麽?

夠了,真的夠了,她已經不想也沒有辦法再活在這樣的世界裏了!

從來沒有為自己提過任何要求的子夜,第一次站到了亞瑟面前,對他說:“哥哥,讓我走吧。”

這個年輕的男孩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許久之後,才閉上了滿是悲傷的眼瞼,無力地仰起他英俊的臉,長長地吐了口氣:“我知道了……格蕾,是哥哥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滴——答——

淚水滑落。

那一天,子夜站在亞瑟的面前,無聲地落著淚,整整一夜。

那個晚上,那樣的亞瑟讓她覺得自己還有勇氣,有勇氣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尋找一個——名叫幸福的東西。

謝謝你,哥哥。

——————————————————有個好哥哥的家夥真是幸福的分界線————————————————

“我會愛上舞蹈和音樂,是因為只要徹底地投入進去,那個世界便仿佛純真的沒有任何瑕疵。”子夜望著窗外的夜色,已逐漸從回憶中走了出來,“在舞臺劇中,我可以不是那個在別人眼裏很可悲的格蕾小姐,我可以在舞蹈中飾演各種各樣的人,感受他們的幸福,他們的悲傷。”

然後,她發現這樣的自己,其實並不是太奇怪。原來那些改編自現實的故事裏,有太多可以避免的悲劇,卻在一個又一個無力抗拒的巧合下,釀出了無法挽回的苦果。

通過那些故事,小小的子夜發現,其實自己是幸運的。不管經歷多麽過多麽黑暗的生活,但她終究得到過溫情,並一直繼續得到了原本應該恨她的人,最無私的關懷。

因為那些故事,子夜發現:原來每個人都有很多面,甚至於在所有人眼裏都壞得徹底的家夥,似乎在內心深處也會有悲傷、困惑、自尊和驕傲。

她其實並不奇怪,那些渴望是人之常情,是人的本性。而她的母親和舅舅或許真的很壞很少見,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們或許也曾經溫柔過。而那些外界的風風雨雨,在表面上沒有抑制住他們的氣焰,但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或許並不是真的那麽波瀾不驚……

幸福不幸福,快樂不快樂,這些都不是能簡單體現在表面上的東西。子夜在同學的排擠中,在刻苦的學習中,無意識地明白了這些東西。

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英國皇家舞蹈學校,沒有朋友,沒有特權,有的只是老師們無奈的嘆息,以及對她努力的肯定——“加格家的人果然不一樣,那個叫格蕾的女孩,如果打從一開始就在這裏學習舞蹈,現在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成就呢!真是可惜了!”

子夜並不覺得可惜,她覺得正是因為自己經歷過那樣的黑暗,正是因為太知道這份來自不易的自由,她才能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才能對逆境無動於衷,才能全心全意地接觸想要深入學習的東西,才能用自己的角度和眼光去審視每一個角色,去感悟他,去理解他!

身體素質原本就好的子夜,以驚人的速度進步著,雖然她的樂器老師,只要遠遠看見她的身影,就忍不住臉色慘白。但其他科目的老師,卻對她讚不絕口,慢慢地改變了對她的看法——“雖然晚了點,但有這樣的勤奮和天分,格蕾遲早都會出頭!”

同學的蔑視,漸漸變成了嫉妒。可是擁有了加格家的光環,擁有亞瑟哥哥的愛,那些嫉妒根本傷不了子夜一分一毫。

果不其然,在她刻苦練習了兩年半之後,一個特別的契機,讓這個靜默的女孩走上了最耀眼的舞臺,成為了一則不可思議的傳說。

然後,即便是遲鈍的子夜,也愕然地發現——原來有的時候,不利因素反而會變成有利的籌碼。

倘若她自小學舞,倘若她未曾以網球出名,那麽以她當時的程度,最多是無功無過。可,正因為她有著那樣的過去,正因為她進入舞蹈屆的時間那麽短,正因為她有著那樣覆雜的家庭背景,從來不受關註的她竟在一夜之間,成了一個倍受爭議的話題人物。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子夜美麗的照片,都占據著報刊雜志的大小版面。正因為有著這樣的影響力,她不斷地收到各個劇團的表演邀請,才能通過不斷地摩擦實踐,在舞蹈技術以及角色飾演上取得質的飛躍。

不擅言辭的她雖不見得討媒體的喜歡,但聯系到她的身世,加上多嘴的傭人的爆料,媒體倒對她保留了三分情面。因為這樣的她,至少也不讓他們厭惡,何況能博取別人眼淚和同情的報道,更能為雜志的正面性增光添彩,他們又何樂而不為呢?

原來看似一直不幸的她,其實一直都很幸運。聲名再度大噪,甚至遠超於曾經的子夜,並沒有因此而變得虛榮浮躁。

因為她知道有些得到只是暫時,有些東西既然珍惜就要自己去牢牢抓住。她也許還是遲鈍,不夠機靈,但起碼她已經開始懂得更深地去想、去思考。

當她再度拿起網球拍的時候,多得是一份對過去消極抵抗的自己的厭惡,而非畏懼跟憎恨。

但是,她不再排斥,至少偶爾的偶爾,會一個人去街頭網球場自己練。

而這些年裏,在每一個對亞瑟而言,重要的或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裏,子夜都會帶著他送的球拍,和他好好地打上一場球。

當然,長期出於空檔期的她雖然因為有在練習,並沒有退步,但相較於曾經迅猛的進步速度,之後的她則一直處於停滯期,緩慢地從和亞瑟的對戰中,獲取少少的經驗值。

直到遇見幸村,子夜才知道,原來自己早就從人前恐懼癥中解脫出來。

幸村恐怖的球技,帶給她的並非是無助和絕望。那片仿佛永遠走不出來的黑暗,反而讓她更加深刻地感覺到——其實,自己並不可悲。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傷得比她重,活得比她痛的,大有人在。她只是投錯了胎,她還有大好的未來,而無法從牢籠中破繭而出的高原母女,和掙紮在矛盾之中的幸村,遠比她更苦。

這一次,她是真的釋懷了,在懂得之後。

—————————————————聖誕禮物在這裏的分界線——————————————

為了謝謝大家這一年來的支持,在聖誕節結束的時候,努力地更新這個文!

當然,早在聖誕節中午我就發表了聖誕禮物——萬字短篇爆笑文《綜漫——強者的軌跡》

這個是我上個月完成的雜志稿,將刊登在《動漫販——冬季特別版》上,於明年一月在全國發行。

謝謝編編,同意我先發上來,希望你們能喜歡這篇搞笑抽風之作,笑著度過2009年的最後幾天。

2010,相信大家都會有新的希望,新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女主不怎麽悲情,雖然沒投好胎,但是總能遇見貴人。

相比之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高原母女,反而比較可悲,因為她們永遠都掙脫不了那個囚。

子夜正是明白這一點,才能夠不去恨不去怪,事實上她是心明者,只是人難免貪吧

或許,那是普通人都該有的,也不該用‘貪婪’來形容~

PS:綜漫長篇存稿10萬了,開始小幅度修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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