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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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子夜勝。

全場靜默。

這樣的結局,似是意外,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畢竟,她有過略勝龍馬的先例在。盡管,或許當初,他們誰都沒還只在試探期,便草率的結束了對戰。

海堂默默看著滾到腳邊才徐徐停下的黃色小球,再擡眼看著對場已經收拾好拍子準備離開的子夜,出人意料的,沒有憤怒地甩拍或者其他。

他當然有不甘心,不服輸一向都是他的特色,只是龍馬加入青學的這半年多來,他的成長早已不只在球技這方面了。作為青學下一任部長,他必須學著讓自己淡定,更多得站在球隊的角度去看待一個有實力的球員,看出子夜的不足,以及可貴之處。

格蕾?加魯賓?伯郎?魯那密斯,一個可能成為青學男子網球部財富的天才少女,卻對網球和勝負,沒有一點兒的企圖心。

她的棘手,或許便是手冢部長給他最大的難題。

海堂看著她穿上外套,背上自己的網球袋,和過去一樣,走到靜默一片的正選球員中,和帶著一臉愜意的龍崎教練恭敬地一鞠躬,然後不疾不緩地朝校外走去。

她疏離自我的腳步,自加入網球部後,便不曾改變。

只不過在和龍馬擦身而過的時候,一個微帶調侃卻又似有嚴肅的聲音,落在她的耳畔:“你居然輸了五局……”

那不是她真正的實力,他知道。可是,她不在意。

果不其然,子夜只是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丟下一句“空窗期,難免”,便挺直脊背,在眾人的目光中,坦然地離開。

其實,她並沒有說謊,可除了越前南次郎,竟沒有人願意相信,相信曾在少年網球界傲視他人的她,真的可以如此豁達的,放棄陪伴她十餘年的網球。

人總是用自己的立場,來衡量別人的想法。

子夜的嘴角,勾著一抹輕諷。

風中,是她微微揚起的發,說不出的自由,和飄渺。

———————————————放下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麽難的分界線————————————————

鳳家的小別墅,精致到仿佛童話世界的漂亮別苑,駐留在寧靜的人造的叢林中,悠然間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藝術氛圍。

每當走進這理,子夜總是特別容易有一份好心情,不但笑容深了許多,就連話也比平時多出許多。

鳳很喜歡這樣的互動,他不是特別敏感的人,在相處時太過沈默,多少會讓他覺得有些拘束。他喜歡聽子夜的聲音,純純的,雖不如唱歌時的震撼人心,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不過今天,子夜顯然很不賞臉,進入別墅許久,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鳳略帶疑惑地看著正望著窗外發呆的嬌小女孩,夕陽染紅了天空,讓她一臉沈靜的面色,顯得有些憂郁:“小夜,你心情不好嗎?”

“不,沒什麽……可能有那麽一點點吧。”子夜終究沒能對這個溫暖的男孩撒謊,只是垂下的眼瞼,多少有隱瞞的意思,“或許應該說,有些迷茫。”

“放心吧,若你不想說,我絕對不會多問什麽的。不過假如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一定記得告訴我。”鳳的笑容很暖,眉眼間的神色仿佛在跳舞,熠熠得很是紮眼,讓他俊朗的外表更多了份特殊的魅力,“你會相信我吧?”

“當然,我最相信的人裏,一定有你。”子夜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然後動作熟練地將小提琴架在脖子上,即使她拉出的琴音總是很懼人,但姿勢卻可說是一等一的專業。

“那就好!”鳳摸摸後腦勺,憨憨一笑,“時間差不多了,再不抓緊的話,可就趕不上特訓的進度了。”

其實他們的特訓進度,可能還比不過一般人在學習班裏的進度,可是不管耳朵被折磨得多麽痛苦,鳳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甚至在子夜深感歉疚和不安時,都是他鼓勵著她繼續練習下去。

子夜知道自己在做的,很可能是被人唾棄的無用功。有時候天分真的非常重要,沒有就無法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例如她生來就擅長的網球,便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看著鳳耐心地一再指點拉出驢叫的自己,子夜的心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說不出的脆弱。她突然放下架著的琴,傻傻地看著被自己嚇了一跳的鳳,嘴唇蠕動了許久,才似拼了命般擠出一句:“你也會打網球,對嗎?”

鳳微微一怔,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是,我是冰帝男子網球部的成員。”

“你喜歡嗎?”在意識到什麽之前,沖動的話語已脫口而出。

“當然。”鳳不明白她問的理由,但是他毫不猶豫地給了她自己心的答案。

子夜看著他閃著堅毅的自信的眼眸,有些無力地癱下肩膀,揪著衣角的手指捏得很緊。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覺得好冷,冷得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退後半步,抱住自己:“為什麽?網球究竟有什麽好?”

那毀滅了一切希望,只為了一場場既定結局的揮拍游戲,到底有什麽讓人著迷的理由?為什麽龍馬愛它,幸村戀它,就連鳳,都舍不下它?

不愛它的她,憎恨它的她,難道才是錯的那個人嗎?子夜真的想不明白,她笨笨的腦袋,想不了那麽深奧的東西。她不懂。

“子夜?”鳳看著她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似的可憐模樣,不很確定地問道,“你……不喜歡網球嗎?”

他聽跡部前輩他們說過,她不但會打網球,更是打得一手好球。只是她平日從來都不提及,他便也就不問。他就是沒有理由的,隱隱覺得關於這些,還是不問得好。

“我……很討厭網球,非常、非常的討厭……”子夜靠著窗臺,轉而望向那如血一般沈悶的天空,幹澀的眼睛裏沒有淚水,只有無盡的……悲哀。

在她出生的那天開始,網球就比愛,先進入了她的世界。

—————————————————子夜的童年終於大公開的分界線——————————————————

子夜遇見龍馬的時候,她才只有五歲,瘦瘦高高,瓜子臉,大眼睛,一頭金發打理得整整齊齊,卻沒有應有的光澤。

她雖然被打點的很幹凈,卻依然像個馬路邊的野丫頭,透露著一種酸澀的氣息。在炎熱的大夏天裏,依然得瑟得穿著長袖,膝蓋和小腿上那些斑斑駁駁的青紫色,仿佛正替它沈默的主人,證明了那讓人讚嘆不已的好球技,並非只靠天分而已。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風中,仿佛虛渺的幻影,隨時都會消失影蹤。那雙漂亮的綠眸中,惟有死灰一片。

她明明就在這裏,卻仿佛根本不曾存在。

南次郎刻意多瞥了子夜幾眼,卻見她自始至終恍然無視,只得默默地垂下眼瞼:這個孩子,似乎有點兒麻煩啊……

不過五歲大的,卻像歷經了人世滄桑,再沒有一絲對生命的期許。挑了挑眼角,南次郎瞄向孩子的父親——他那位雖然天真,卻在網球上有無窮造詣的好友賽瑞?加格。

然而,讓南次郎都忍不住想掉下巴的是,賽瑞?加格似乎根本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存在,還喜滋滋地拉著他的手,無比驕傲地炫耀道:“她可是我的女兒,真正的天才!”

無力望天,天空很清澈,心情很灰暗。南次郎突然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龍崎教練遇見他時,那種不知道該怎麽做卻更像抓狂的情緒了!

好吧,天真真的不是賽瑞?加格的錯,他生來就這樣,畢竟,天才總是有殘缺的。自己尚且如此,賽瑞恐怕更上一層!只是可憐他倒黴的女兒,投誰的胎不好,偏選了這生活白癡!

南次郎知道自己和賽瑞那家夥是絕對說不清的,只能使了個眼色給一向早熟的大兒子龍雅,讓他扯著正懷抱網球拍跌跌撞撞卻還板著張小臉的龍馬,過去和那個可憐的女孩打個招呼。

龍雅扛著網球拍,拖著脾氣倔強的弟弟,屁顛屁顛地跑到子夜面前,爽朗地對這個跟他差不多高的女孩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燦爛得刺痛人眼:“Hello,我是龍雅,這個小家夥是我的弟弟——他叫小不點!”

弟……弟?綠色的瞳眸微微波動了下,子夜有些怔楞地微低下頭,看著那個矮矮的漂亮寶寶,和自己和不同的粉雕玉琢,讓人看著就想抱著懷裏好好呵寵一番。

“我不叫小不點!”龍馬將他漂亮如琉璃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氣地嚷嚷著,“我是龍嘛——龍、嘛!”

“噗!好吧,好吧,你是龍嘛,我們的小不點是龍媽~”龍雅大笑著安撫手腳亂揮的龍馬,還很帥氣地用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硬是將他白色的小帽子,給揉到地上去。

“哥哥……討厭鬼!”龍馬憤恨地看著他,再不願多說一句地別開臉去。

“哦,小不點生氣了啊!”龍雅刻意壓低聲音,偷偷對子夜眨了眨眼,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橙黃橙黃的大橘子,捏在手裏一拋一接的。

突然的,他手中的橘子一個不穩,從淺淺的空中直直地墜落,楞是砸到了龍馬的腦袋上,然後一個翻滾,溜到他的網球拍上。

子夜眼看著龍馬露出猶豫的表情,像盯著敵人似的狠狠盯著那誘人的大橘子,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的,伸出小小肉肉的手,將它藏入懷中的可愛模樣,嘴角忍不住就動了動。

眼尖的龍雅當然沒有錯過她細微的變化,很無恥地把手肘架在龍馬的小腦袋上,模仿好萊塢明星故作帥氣的模樣,歪著腦袋,道:“我們家的小不點很有趣吧?”

子夜聞言,視線微微下垂,落在掙紮著想要脫離龍雅的手肘,又小心護著橘子的龍馬,令人意外的,綻開了一個極淺、極淺的笑容:“恩!”

那笑容像個神奇的魔法,一瞬間竟仿佛將世間所有的光華,都落在了那張近乎蒼白的瓜子臉上。原本沈寂的碧綠,染上了一抹深深的柔情,濃得,仿佛可以滴出水來。

這剎那間的美麗,不但震住了南次郎和龍雅,也讓不經意瞄到她的龍馬睜大了眼睛,連自己一直保護著的大橘子落到了地上,都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她的笑容……太過美麗,仿佛可以容納這世間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又仿佛她的存在便是一種救贖,讓人忍不住的,心靈顫動。

只是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小小的她曾經那麽痛。而以後,也會繼續這樣的……一直的痛下去。

————————————————天才不等於幸福的分界線——————————————————

子夜,正午的夜。

看不到希望,也回不了頭,無盡的黑暗。

或許,打成她出生在這個崎嶇的家裏,就註定了她這一生的不幸。

她的父親是世界級的名人,不但擁有天才的技藝,更有著讓人咂舌的身份和家世——英國最古老的加格家惟一的正統繼承人。

在他二十四歲那年,無心繼承家業的賽瑞?加格,便聽從了父母的安排,迎娶了跡部景吾的阿姨,一個擁有足夠匹配他身份又擅長經營管理的女貴族。

賽瑞?加格樂得有精明的老婆打理家族事業,他則繼續在外東奔西走,打他的天真網球,交他的狐朋狗友。夫妻之間不算情深,倒也還算融洽,尤其在不久之後,他們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不苛求的話,這對奇異的夫妻也能說是其樂融融。

可惜,在賽瑞?加格即將擁有第二個孩子的時候,他遇見了子夜的母親高琦雅,一個擁有驚世之貌的美麗舞者。

因為天生體弱多病,所以盡管有著雄心壯志,甚至擁有可以媲美一流舞者的技藝,她也已然不得志。舞臺只屬於強者,而她卻只能通過依附於強者,去完成她的企圖。

高琦雅找到的強者,便是賽瑞?加格,當那個天真英俊的男人以為自己得到了愛情的時候,她也得到了她的未來。

然而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她以為即將大放光彩的未來,卻終結在了子夜的手裏。這個為了穩住賽瑞?加格的心而生下來的孩子,竟剝奪了可以支撐她上舞臺的僅有的健康。

子夜來到這個世界,帶著一般人向往卻無法擁有的天分,擁有者比她的母親更動人的美貌,卻只得兩個人歡迎——

一個是她的父親,而另一個則是妄想憑借她得到資助的,她的舅舅,毀滅了她人生的惡魔。

她的存在價值,不過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籌碼。如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變化很大,親們註意身體不要感冒。還有,不要霸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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