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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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她的那一年,在倫敦的天空下。

他十三歲,她十一歲。

他和她流浪在倫敦的街頭,沿著濕漉漉的街道,沒有目的地走著。

十月的倫敦,天空依然灰色,雨蒙蒙的日子裏,適合的或許也只有思念。

小小的幸村背著大大的網球袋,雙手插在褲袋裏,靜靜地漫步在細細的風中,沈澱著自己覆雜矛盾的心情。這一年半來發生的事情,家裏天翻地覆的變化,以及永遠不會再微笑地看著他的母親……

或許,他應該要去恨。

饒是他幸村精市,聰明冠絕立海,以新生之姿,帶著關西領頭軍的立海附屬高中男子網球部拿下了第一個全國冠軍,他也還是太過稚嫩。稚嫩到自己怎麽也想不到,那個一向很招他疼愛的聰明小女孩,竟然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個一向一本正經嚴肅認真的父親,竟然掛著冠冕堂皇的借口金屋藏嬌;那個一向文弱溫柔又浪漫的母親,竟能對這一切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而那個他一向尊敬的美麗老師,竟然搶走了他的父親……

他,不該恨麽?

幸村仰望著壓抑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氣,卻發現肺部沈沈的郁氣,怎麽也散不去。他不是自願來到這裏,只是不得不,他無法面對背叛母親的父親,只是不得不,他不想面對所謂的妹妹,只是不得不……

太多的不得不,讓他很累、很累。

然後,他遇見了她,在網球場上。

他只是無意識的踏足,而她卻不知道在哪裏,已經多久。

其實最初,他看見的不是她,而是那個嵌進鐵絲網的黃色小球。

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可當他看著和自己距離不足三十公分的球時,一向內斂的他才知道什麽是心靈的震動。他漂亮的紫眸,豁然睜大,緊緊地盯著這個已經殘破不堪的球。

接著,他看到了她,一個……臟得不可思議的女孩!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渾身臟汙,傷痕累累的小丫頭,打出了讓他難以置信的球。

幸村承認,自己對她,充滿了好奇,不僅僅只是因為網球,而是因為她有一雙——破世的眼,空茫而飄渺。

她活在這個世界,卻沒有皈依。那雙美麗得如同碧玉的瞳眸中,只有一片清澈的天空,清澈得很幹凈,清澈得……很無情。

幸村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到球場的另一邊,他只記得自己拿著網球拍,想著她的眼神,一球又一球的練著。

他們在球場的兩邊,各自練著球,誰也沒有多看誰一眼。只在進球場的那一刻,子夜冷冷淡淡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

在打球的時候,他從來不曾像那時候一般,滿腦子都是那些紛紛擾擾的煩憂事,然後那雙綠色的眸子,占據了大腦的全部。再然後,他就打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球,出現在自己的手裏。他猛然轉過頭,看著那廂靜立著的子夜,那雙綠波般的瞳,正平靜地望著自己,帶著空洞,以及寧可。

先開口說話的是,是她:“餵,要打一局嘛?”

在自己想清楚之前,他便已經頷首,或許打從一開始,他選擇走進球場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想法。

球場兩邊,他,和她。

——————————————————緣分如此蹊蹺的分界線——————————————

“這麽說……”柳微微側首,和真田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他們都還記得,原本就很強的幸村,在去了倫敦後,網球技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級別——主要就是因為那個讓人消失五感的恐怖的球。

然而對於這件事,幸村難得的緘口不言,誰也沒說。即便是和私交甚好的柳和真田,他也只是簡單的提了一提。原本他們以為他遇見了不好的事,畢竟那個多事之秋,他們都很為幸村擔心。沒想到,他只是遇見了……她。

視線,再一次齊齊落到了子夜的身上,一個美麗的如同洋娃娃的女孩,她的綠眸,早已不像幸村所說的那麽冷然,只是淡漠依舊。

而早已習慣他人目光的子夜,倒沒有太多的在意,反正別人的想法,她向來不在乎。反倒是優子,有些坐不住的微微一顫。

幸村沒有看她,只是親昵地撫了撫子夜的金發。她也沒有反抗,甚至略略側向他的身邊。他如水的溫柔,才是她一向都無法抗拒的。

略有僵硬的氣氛,因他們兩個之間那不可言喻的淡淡情愫,而變得溫馨起來。可惜,總是有那麽一些不識相的家夥存在。

切原童鞋可不懂什麽是兒女情長,什麽是彼此溫暖。他在意的事,大部分情況下也只有那麽一個——“那麽,你們到底誰贏了?應該是部長吧!”

真田臉色一黑,差點拿起厚厚的字典,當板磚砸過去。不過,由手腳利落的丸井全全代勞了。

“砰”得一聲巨響後,是切原抱著頭,飈淚的痛叫:“哇!好痛,你幹什麽啊,丸井前輩!”

“笨蛋!”丸井唾棄,這小子,神經粗得和水管似的,活該被打!

幸村只是笑,在子夜微微挑起眼角時,他才清了清嗓子,道:“算是我贏了吧。”

子夜冷冷哼了一聲,很固執地強調:“是你贏了。”

那場比賽,6-0,幸村完勝。

如果這樣也叫“算”,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結局可以說是真正的勝利?

在她不算短暫的網球生涯中,他是第三個可以完勝她的人。

第一個,是她偉大又單純卻充滿了奇跡力量的父親;而第二個,就是她的師傅——越前南次郎。

她從來都不是輸不起的人,事實上,輸場比賽對她而言,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幸村無奈地看了神情淡漠的她一眼,很自然地又為她滿上了茶。他那種深深的充滿了感情的眼神,讓知他懂他的柳和真田,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那一場比賽,怕不是那麽簡單而言,就如同眼前這個似乎在比分上徹底輸給了幸村的女孩,所擁有的實力絕非如此而已。

只不過此時此刻,他們都選擇了緘默。惟有視線,牢牢地膠在她的身上。

天才少女格蕾?加魯賓?伯郎?魯那密斯,如同謎題一般的存在。

———————————————天使哥哥這個名字來得很神奇的分界線————————————

子夜溫順地任他牽著自己,小小的臉上有著淡淡的柔和光芒。

切原瞄著那張臉,小小聲地八卦:“她一定喜歡部長!”

仁王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賊兮兮地瞇眼笑著:“赤也,很有見得嘛!”

丸井沒什麽所謂地吹著泡泡,跟在他們的後面,反正部長喜歡就好。

柳生扶了扶眼鏡,依舊沒說什麽,只是藏在鏡片後的紫瞳,總是凝聚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她金色的長發,像月桂的童話,美得不可思議。

子夜當然知道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在打量自己,只是她無所謂,在幸村身邊的時候,她總是顧不上其他,只想更多得汲取他溫暖的氣息。

她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是晴璃的哥哥,他們兩年的空白,並沒有像網球那樣,變得生疏。

事實上,他們不曾走進,可是卻沒有距離。她不是一個容易靠近的人,除了龍馬、鳳,便只得幸村。

幸村精市,曾墜落在如霧的倫敦街頭的天使。

他們是繁華中兩抹孤獨的靈魂,在相遇的剎那,碰觸出了溫熱的火花。

幸村的網球與別人來說,是殘忍,是荼毒,但對於那時的他和她而言,卻是一種真正的解脫。

無邊的黑暗,其實很溫暖。

聽覺,視覺,觸覺,連同痛苦,一並消失。

那不是抹殺,而是救贖。

恍然世間,再沒有折磨,只有空曠,只有自己。

當子夜墜落的那個瞬間,她仿佛看到撒加黑色的羽翼,融入了永恒的白光。

奪目的美麗。

他……是她的天使……

閉上眼睛前,她的嘴角勾著淡淡的笑,對比著幸村的驚慌及懊悔。

小小的他,抱著似是昏迷的她,急促地奔跑在倫敦的街頭,那樣的慌亂,那樣的無措,分分秒秒,都是心的請求。

幸村不曾有過一次,那樣痛恨自己英語的薄弱,如果他可以,如果他……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如果,最後救了她的人,不是他。

一個長得很她並不很像,卻有著她的神韻的大男孩,自他的手裏,搶走了她。他只得緊緊地跟著,跌跌撞撞地沖進了醫院,看著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精致的小臉始終綻放著一抹溫柔的微笑,仿佛在說:沒關系,我都懂……

喉嚨一哽,他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融化了一般,再移不開眼。

那年那時那刻,一個陌生的女孩,走進了他傷痕累累的心。

從此以後,他,不恨,也不怨。

因為過去的,早已成為過去。

朦朦朧朧中,子夜仿佛看到一張融合在光暈中的美麗的臉,看不清眸色的瞳仁深深地凝望著自己,耳邊輕輕落下一句:“不要忘記,我叫幸村精市。”

待她醒來,空蕩蕩的病房中除了因為擔心而氣急敗壞的哥哥,再無他人。

恍然,如夢。

子夜輕輕地撫著殘留在手上的不屬於自己的溫度,輕輕地呢喃了一句:“天使……”

————————————————幸村好萌作者星星眼的分界線————————————————

日本真的很奇妙,有這樣那樣奇怪卻讓人覺得溫暖的人。

子夜輕輕地將小小的腦袋靠在幸村的肩頭,看著夕陽染紅那蔚藍的海。

幸村捏著她柔軟的小手,摩挲著她指節間的粗糙,那是一個網球好手的驕傲:“當晴璃告訴我,你過來日本時,我真的很高興。”

子夜有些怔忡,漂亮的綠眸上,盡是迷茫的煙:“你……知道我?”

幸村啞然失笑,忍不住調侃地說:“天啊,你該不會不知道,自己有多有名吧?”

他最初在圖書館瞄到出現在雜志上的她時,第一次當眾失了態,突然站起了身子,還順帶踢翻了身後的椅子。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以為失去了聯系,以為只能在夢中緬懷的身影,居然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幸村控制不住地摸索著雜志上的她,那張幻惑的麗顏,讓他著迷不已:她變了,變得開朗了,變得……更加美麗了!

雜志簡簡單單地介紹了這個震撼了英國舞蹈界的小小女孩,她離奇的身世背景,讓他有些忍不住的心疼,為她可能吃過的苦而疼。

他想擁有那樣空洞眼眸的她,絕非像雜志所介紹的那樣,僅僅只是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女。她有父親,卻不如沒有。幸村沒有理由的,就是知道。

只是一次不經意的提起,幸村意外地發現,在舞臺上大放異彩的子夜,竟是傻瓜妹妹的室友,被歐洲人排斥的她,在舞蹈學校裏惟一的朋友。或許有些疏離,或許沒那麽親密,卻是惟一會去關心她的人。

原來,她善良,而溫柔。幸村微微地勾起了唇角,從此以後愛上了聽妹妹抱怨她生活的點點滴滴,從她的口中拼湊著他所不知道的她。

然後,他終於見到了她,在自己家中,在他最想展示給她看的地方。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晴璃口中的好朋友,是你。”幸村捏了捏子夜小小的鼻頭,看著她羞紅的臉,煞是好看。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她甚至以為他只是一個幻夢,在她一個人呆在網球場發了瘋似的打了整整三天球後,出現的幻覺。他的美麗,本就不可思議,“你長得真不像個人類。”

“……謝謝……你的褒獎。”幸村的額頭直直地掛下一排黑線,她不是日本人,他要無視她的語病,要無視,一定要無視!

“不客氣!你真的很好看!”子夜著迷地看著他美麗更甚自己的臉蛋,像看著盧浮宮的藝術品。

“你也不差。”幸村努力擠出微笑,無視縮在不遠處一直偷聽他們絕對不可理喻的對話而被狠狠冷到的隊友們誇張的表現。盡管他們越來越囂張的討論聲,不絕於耳——

“你們聽到沒?聽到沒?”

“又不是聾子,當然聽到了!”

“部長是不是不小心被風吹傻了?”

“你以為部長是你麽?”

“就算我被風吹傻了,我也不會那樣說話!”

“那是因為你早就超越了風能吹傻的境界。不過話說回來,部長真的沒問題麽?”

“……大概吧。”

……

這群混蛋!幸村的嘴角,抽搐得……很美麗。

子夜托著下巴,繼續著迷地看、看、看……

日本真是個神奇的國家,有那麽多長得好好看的人,難怪龍馬會喜歡這裏……不過,龍馬會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麽?

子夜歪著小小的腦袋,一邊欣賞好好看的幸村,一邊疑惑地想啊想!

作者有話要說: 恩,最近真的很忙,能堅持日更的我,真的好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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