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十五目瞪口呆， 暗十五忐忑不安。

但事情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樣，她是沒資格問的，更沒有勇氣問。

最終， 她用自己前二十年間所有為人處世的經驗， 勉強找出一個解決方案——一切都聽陛下的。

陛下喜歡她， 那她就明目張膽的喜歡陛下；陛下不喜歡她， 那她就悄悄的喜歡陛下。

荀依自那日後， 倒沒再有什麽其他動作，態度也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會經常笑盈盈的盯著暗十五看， 看的暗十五小鹿亂撞。

暗十五喜歡吃甜的， 荀依書房中的茶點便不知不覺的多了起來。小暗衛守規矩， 即使荀依讓她隨便拿， 她也從不敢動。荀依無奈， 便想著法子賞給她吃。

什麽劍舞的好， 辦事辦的漂亮，今天自己心情好......各種理由張口就來，無比誠懇。

暗十五一開始還驚訝陛下與自己心意相通，到後來， 她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完了！一定是她覬覦點心的目光太過明顯，被陛下看穿了！

難得一次， 二人的腦回路對上了。

陛下真是個溫柔的人！暗十五感動不已， 臟活累活搶著幹，每個任務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氣完成， 努力報答陛下厚愛的萬分之一。

第二年三月，暗十五受命前往西北地區調查。

起因是荀依收到西北地區的密報，說是當地官員勾結鄉紳販賣官糧。暗十五查訪一番， 確有其事。

但當她打包好證據，正準備啟程回宮的時候，忽然病倒了。

這場病來勢洶洶，她每日高熱不退，昏昏沈沈，只能趁著少數清醒的時間先飛鴿傳書回去。

不知過了幾日，暗十五再睜開眼時，忽然看到了荀依的身影。

荀依穿著一身灰色胡服，頭發被一根布帶簡單束起，整個人幹練又清爽，只是面色稍顯憔悴。

見暗十五醒了，荀依放下手中的奏折，笑著走過來。

“燒退了些。”她摸摸暗十五的額頭，輕聲道，“有哪裏不舒服嗎？”

暗十五呆呆的搖搖頭，一時不知是在夢裏還是現實。

“完啦，不會是燒傻了吧。”見暗十五直楞楞的樣子，荀依忍不住調戲起來，“這可怎麽辦，我的小暗衛變笨了，以後保護不了我啦，只好我來養你啦。”

一旁小藥鍋的蓋子被蒸汽頂翻了，荀依匆匆起身去滅了火，又把藥倒出來晾著。等她再回到暗十五身邊時，竟看到暗十五在默默的流眼淚。

暗十五的整張臉還是毫無表情的，只有淚滴啪嗒啪嗒往外湧出。即使哭，暗衛的職業素養也是在的。

荀依撫上暗十五緊緊抓著小被子的雙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前面是我逗你玩的，只有最後一句話是真的。不管怎樣，我都會要小十五陪在我身邊。”

暗十五哭的更傷心了：“不行，我變笨了，不配留在陛下身邊！陛下身邊不能有廢物！”

荀依感覺暗十五的狀態不太對，放開她細細查看。

果然，暗十五的眼神還是渙散的。

荀依狠狠揉了揉小暗衛的臉頰，把在一旁放涼的藥端了過來。

“這個藥是聰明藥，喝了之後就再也不笨啦。”荀依先喝了一勺試試溫度。

暗十五眼睛瞬間有了神采，直接端起藥碗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真棒！”荀依大聲誇了誇暗十五，又哄著她繼續睡下。

暗十五再醒來時，已是深夜。

這會兒她的燒全退了，意識也清醒了不少。

“看這眼神，小十五果然變聰明了，藥起效的很快嘛。”荀依從書桌後面探出頭來笑道。

傍晚時候暗一又送來一批新的折子，她正在批閱。

暗十五趕緊紅著臉下床站好，小聲道：“您別打趣我了。”

“坐著說話。”荀依指了指床。

暗十五乖乖坐下。

她很好奇陛下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按時回去，所以陛下親自過來抓她治罪？暗十五心中一驚。

“陛下，屬下辦事不利，請您責罰。”暗十五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解釋，“屬下、屬下也不知為何突然得了急病，耽誤了行程......”

“這不是急病，是疫癥。”荀依終於看完了最後一本奏折，疲憊的伸了個懶腰。

“此地久旱不雨，月初時已有瘟疫端倪。但官員怕上報時暴露出他們私販官糧的事情，故而一瞞再瞞。收到你的飛鴿後，我察覺事情有些不對，便立刻帶人趕來了。”

荀依看著暗十五，輕輕笑道：“還好來的及時。”

暗十五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用力掐著衣擺下的指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陛下不顧危險事必躬親愛民如子救萬民於水火，實屬天下之福！”

“不敢當，不敢當。”荀依忍住笑意，嚴肅的搖搖頭，“這些話形容皇後還差不多，我可不行，我過來完全是因為私心。”

“皇、皇後也來了？！”暗十五驚訝不已。

“是啊。能這麽快的找到針對瘟疫的藥方，皇後功不可沒呢。”荀依道，“還有皇後教導的那些醫官，現下也派上了大用處。”

聽了荀依的話，暗十五不由得對皇後心生崇敬。有這樣好的人在陛下身邊，她真的為陛下感到開心。

“陛下，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幫忙做事的！”暗十五幹勁十足道。

荀依嘆了口氣，“你就不想問問我的私心是什麽嗎？”

暗十五楞住。

在她的眼神中，荀依清楚的讀出“陛下擔心皇後安危所以一同過來這麽明顯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問”。

“皇後是為了治病救人而來，我是為了你而來。”荀依揉揉太陽穴。

不把話說明白，這個小暗衛永遠能想歪。

“您......我......”暗十五手足無措的站起來，不知該如何答話。

荀依點點頭，“嗯，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很喜歡你。”

荀依太過坦蕩，以至於暗十五懷疑自己一定是聽錯什麽了。

“本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講。但我怕在那之前會先被你的腦補氣暈過去。”

荀依走到暗十五面前，佯裝責備的戳戳她的額頭以示懲戒。

“屬下......知錯。”暗十五腦內一片空白，“但是......但是......”

“你喜歡我嗎？”荀依捧起她的臉，低頭問道。

當然喜歡！喜歡的要爆炸了！

暗十五鼻子發酸，無數感情瞬間湧入心頭，張張嘴卻不知要怎麽說才好。最後，她重重的“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荀依溫柔的親了親她的小暗衛作為鼓勵。

暗十五只覺得渾身發熱，尤其是臉，大概是又發起燒了。

然後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還染著疫癥呢！

“小心，小心傳染給您！”暗十五連忙推開了荀依，掩住自己的口鼻。

荀依楞了一下，無奈的拍了拍她過分盡職的小暗衛，“好。”

“反正咱們來日方長。”

這場瘟疫雖然來的兇猛，但因為民眾普遍習武，體格強健，加之柳安的藥方靈驗以及荀依的救援安排妥當，很快就被消滅了。

回宮後，荀依將大部分功勞都加在了柳安身上，並順勢下旨，要以皇後的名義開辦男子學堂和醫館。

雖然有部分大臣反對，但此時的柳安聲望很高，反對的聲音很快就被壓了下去。國內的男子們感恩皇後所帶來的福利，同時也羨慕他能讓皇帝寵愛至此，不惜打破祖宗定下的規矩，也要討他歡心。

在宮裏免費當了好幾個月教書先生的秀子們，也都知難而退的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現在陛下眼中只有皇後，也許過幾年，皇後年老色衰了，陛下會願意看看其他人。可那時候他們也同樣是昨日黃花了啊！死磕沒意思，鬥倒皇後的艱難任務，還是交給未來的小白臉們吧！

帝後恩愛的故事，隨著秀子們的離開，更是上了一個臺階。

許多宮人開始暗暗巴結皇後宮中的侍從，希望能沾些好處。但侍從們並沒有恃寵而驕，反而更加謙遜有禮。

謙遜的原因倒不是他們多有涵養，只是因為心虛罷了——那傳言是假的啊！皇帝根本都沒在皇後宮中留宿過啊！

若說兩人一點感情都沒有，倒也不然。

帝後似乎都對醫學特別感興趣，有時一談就是半天，還會一起研究疑難雜癥的藥方；但兩人相處起來，就是缺少那種親密的氣氛。尤其是陛下，看向皇後的目光，和看大臣的沒什麽不同。

大家一開始以為陛下只是不開竅，對誰都那個目光。直到某天，皇後身邊的小廝去書房傳話時，不經意看到陛下正和一個暗衛說笑，那目光含情脈脈極了。小廝感覺自己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趕緊連跪帶爬的回去告訴皇後。

柳安倒是不甚在意：“看到了就看到了，不要到處亂說就是。”

小廝著實替自家主子著急：“您可不能這麽大度啊！雖然那暗衛是個女人，但、但前朝野史裏，帝王戀上妖女攪亂後宮的故事也有很多的！”

“哈哈哈哈......”柳安被逗得大笑起來。

“小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他搖搖頭，“但我此生唯一在乎的，只有醫學。其餘的人事物，都是過眼煙雲。你若是閑得無聊，就去幫我曬藥材吧。”

日子一天天平靜的過去。

夏至前後，塞外傳來消息，臘佤國前來朝貢了。

帶隊的使者是皇族姐弟，金發碧眼，充滿異族風情。姐姐諾雅計劃著開通一條商路，與荀依的想法一拍即合，二人相談甚歡，短短幾天，已經達成了不少協議和規劃。

相比起辦正事的姐姐，弟弟帕爾就是純過來旅游的。

他性格開朗活潑，嘴巴又甜的很，把大姐姐和小姐姐們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娶他回家。

但不吃他這一套的也有，比如荀依和暗十五。

直到使團要離開時，帕爾還是沒得到二人的另眼看待，這讓自詡萬人迷的他很有挫敗感，同時也燃起了熊熊鬥志。

“貴國的美麗讓我流連忘返。”送別儀式上，帕爾向荀依敬酒，“所以我想厚著臉皮，求陛下賞我一件禮物作為紀念品帶回臘佤。”

“我想要那個人！”他興致勃勃的擡手，指向殿外站崗的暗十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7-11 19：02：15～2021-07-13 23：27：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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