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的清除者聽了她的話， 努力的晃動起來以表抗議，而荀依則笑倒在了床上。

“寶貝， 你這樣半清醒不清醒，又愛腦補的樣子，還挺可愛。”荀依眨眨眼，一時聽不出是誇還是損。

而宋湘反駁的話，都被那句“寶貝”堵在了口中。

半晌，她揮著小拳頭，紅著臉瞪了荀依一眼：“花言巧語！”

一陣砸門聲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我收拾好了， 你們怎麽這麽磨蹭！”

荀依打開門：“我要去塔螺莊找師父， 你確定是和我同路嗎？”

“反正我到處游歷， 去看看師伯也無妨。”元霽道， “而且咱們還沒分出勝負！正好在路上切磋切磋！”

不過這一路上， 元霽和荀依沒切磋上， 倒是和小紅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打架的理由也很隨意， 從名字到語氣，就沒有她們吵不起來的。

宋湘生怕荀依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也躍躍欲試的加入比拼之中， 不出所料的被荀依抓了回來。

“我比她們兇！”宋湘氣呼呼！

荀依用力點頭：“當然！這麽明顯的事情， 誰都看得出來， 不用證明！”

宋湘這才勉強安靜下來。

幾人吵吵鬧鬧， 很快來到了塔螺莊。

莊子不大，但是五臟俱全， 中西建築交錯林立，甚至還有一座小教堂。

教堂外，一個灰白頭發的老頭正扯著神父的袖子爭執些什麽。老頭雖然看起來年逾古稀， 但精神健碩，面色紅潤，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之人。

荀依翻了翻回憶，確認此人就是她的師父山雲道人了。

山雲道人見她們出現在此處，沒有一絲驚訝，反而激動的朝她們呼喊：“小依兒，小元兒，你們來聽聽，這洋道士說的是人話嗎！”

今日正巧是趕集的日子，來來去去的路人很多。本來就有好熱鬧的在暗戳戳的看吵架，山雲道人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人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荀依和元霽身上。

“師伯，您小點聲。”元霽臉上火辣辣的，快步走上前小聲道，“而且我已經長大了，您叫我大名就行！”

“小元兒，你這樣講話師伯好傷心啊！”山雲道人嘴角一撇，面色淒苦，突然又變成一個孤寡老人的樣子，“當時你只有一只貓兒那麽大，乖乖躺在我懷裏，崇拜的看著我降妖除魔。一轉眼，竟嫌棄我老人家了嗚嗚嗚！”

元霽如鯁在喉，拼命給荀依打眼色：你管管你師父！

荀依不語，只安靜的看著戲精師父拉著元霽，繪聲繪色的講述神父如何如何不講理，他不過是看上了教堂這塊地，想讓他們讓出來罷了，這群黃頭發的就是死咬著不放。不就是給的錢不夠嗎！都是同行，一點情面都不講！

元霽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事若是師伯占理也罷了，可是她越聽越心虛，這不明明是師伯在故意找茬嗎！圍觀的路人也聽明白了，三五成群的朝他們師徒三人指指點點起來，偶爾還射來幾道不善的目光。

半晌，見元霽實在招架不住了，荀依才不慌不忙的開口道：“師父，可否尋個清凈地方，徒兒有要事請教。”

山雲道人深深看了荀依一眼，撫須笑道：“小依兒倒是比先前沈穩許多。”

他隨意往樹蔭下一指：“我看那不錯。”

荀依二話不說，利索的清理出一塊空地。師徒席地而坐，自然又招來不少路人的好奇目光。

元霽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氣：“師伯您和荀依多日不見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先去把我二人的住處安排一下，等安頓好便立刻回來侍候師伯！”

她迅速的朝山雲道人行了個禮，便一路小跑的離開了，生怕師伯突然又生出什麽幺蛾子。

好事的人群散去一些，還有幾個游手好閑的，依然探頭探腦的打量著這對奇怪的師徒。

“那些人好煩，讓我去教訓他們！”宋湘在包袱裏蠢蠢欲動。

荀依充耳不聞，只在伸手拿取手劄的時候，又給骨灰罐加了一層禁錮，防止她跑出來。

“師父，這本手劄中有的地方缺了幾頁，我已經做好了標註，請師父幫忙補充一下。”荀依將手劄遞了過去，“還有一事，我按著裏面的配方制作了藥品，但成果卻不盡人意，不知是不是配方有誤，還望師父指點一二。”

山雲道人接過手劄，難得漏出一絲尷尬：“你也知道，咱們門派的人都是不拘小節的，這些手劄，大半都是在酒後的興頭上寫的，難免出現一點紕漏。”

“等清醒之後，大家就覺得，修煉還是要靠個人慧根，這本東西可有可無，所以也沒人細細檢查過。”

一個字，就是懶。

荀依控制住表情，不多說廢話，拿出小本本和炭筆準備記錄，“那師父可否先將超度口訣和清醒藥方交與我？”

看這樣子，等師父主動修補完成，不知要何年何月了，先把要緊的問出來吧。

“沒問題！”山雲道人痛快的將超度口訣背誦出來。

“不過那個清醒藥方倒是沒什麽問題。”他摸摸下巴，看向荀依的包袱，“你給那個小鬼用過？出了什麽事？”

荀依也沒想瞞他，一五一十的將火車中毒，宋湘間歇性失憶說了出來。

山雲道人想了想：“放她出來我看看。”

荀依掐了個法訣。白光一閃，宋湘飄了出來。她的嘴巴還被封印著，說不出話，只好氣鼓鼓的瞪著荀依。

“怪不得，怪不得。”山雲道人了然的笑了起來，“她是她，又不止是她。”

“另一個似魂非魂的東西，和她融合，此消彼長，互相影響著。”山雲道人若有所思，“她和你一樣。”

荀依一驚。

“你既是我的徒兒，又不是。我說的可對？”

“我永遠是您的徒兒。”荀依想了想，回答道。她看的出來，這個師父雖然並非常人，但對她並沒有惡意。所以她沒有直接否認，索性默認了他的猜測。

“有趣啊。”山雲道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撫掌而笑，“我最喜歡聽有趣的事情了，你若忙完了，就來給我講講你的事情吧。”

“可惜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得了。付出感情越多的，越不記得。”荀依歉意的搖搖頭，“有印象的只剩一些書籍知識了。”

“無妨無妨，是我無緣罷了。”山雲道人聽懂了她的婉拒之意，也不強求，“不過這個小鬼與你倒是很有緣分。”

“可惜她沒你厲害，這樣下去怕是會把魂折騰散了。”他拿出一張符紙遞給荀依，“將這個化成灰給她服下，可穩定魂魄，讓她恢覆最初的樣子。”

山雲道人伸了個懶腰，“哎，這一天又是吵架又是背咒語，累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覺了。”說罷，不等荀依開口道謝，他便自顧自的起身踱步離開了。

荀依解除了宋湘的封印。

“啊啊啊啊！幹嘛不讓我說話！”宋湘暴怒，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你師父不過是個老頭，還怕我說錯話被他打不成？”

荀依擡手幫她順氣，宋湘閃身躲開。荀依也不惱，笑著指了指周圍圍觀的路人，“你不是要教訓那些他們嗎，現在可以去了。”

宋湘猛然來了精神，立刻朝著最近的一個嘰嘰喳喳的路人身上沖去。

路人一下子被她撞的稀碎。

宋湘大驚，又朝著其他路人撞去，霎時教堂前碎片滿地。風一吹，碎片都變成了枯葉，滾入草地中消失不見。

“怎麽回事！這些人都、都是幻術？！”宋湘這才後怕起來。

那個老頭的修為，恐怕眨眼之間就能讓她化成粉末。幸好她沒開口得罪他。

“外物皆為過眼雲煙。”荀依走過去，打開傘幫宋湘遮住頭頂的太陽，“師父是考驗我能否在鬧市中保持一顆平常心。怎樣，我師父是不是很厲害？算是一個不普通的老頭了吧？”

宋湘低頭不語，忽然驕傲的昂起頭看著荀依：“他很厲害不假，但能看穿這些，你也很厲害！”

荀依被誇的心頭一暖。

“你、你就是很厲害！”見荀依不說話，宋湘有些氣急，“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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