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半晌，竹花不情願的回答道。

“那就好辦啦。”荀依點點頭，“你現在感覺如何？”

竹花將自己縮的緊了些：“還好。”

“那行，你接著休息吧。傷藥在右邊的櫃子裏，吃的在左邊的桌上，要是不合口味的話，廚房在後院，自己去找喜歡吃的，能順便抓幾只老鼠就更好了。窗戶今晚不關了，給你開著。”荀依伸了個懶腰，往床邊走去。

“你......”竹花一時語塞，“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嗎？！”

她看不懂這個女人！明明救自己的時候，她好像一副挺關心的樣子。現在自己醒了，她又急著睡覺去了？

荀依眨眨眼：“哦。我不是怕戳中你的傷心事嗎。”她又走了回來，一臉勉強的坐下來倒了杯茶，“以後說也可以的，我倒是不著急聽。”

這種漫不經心的樣子，成功激起了竹花的逆反心理。

若是壞女人主動打聽，她倒真的不願意說。但荀依真的毫不在乎，竹花又湧上一股委屈。這些日子受的欺負，若是現在不說，她真不知道還能對誰訴訴苦了。

反正自己都這樣了，破罐子破摔好了！

“你不願聽，我就偏要說！”竹花甩了甩眼淚！

事情從她被易子石關入地牢開始。

易子石隔三差五就會來找她，讓她渡給他一些靈力。一開始，易子石還會言語溫存，說這是在用懲罰她來震懾其它小妖，讓她忍忍，過些日子就放她出去。到後來，他越來越暴躁，索取的靈氣也越來越多。

直到一個月前，易子石一反常態的道歉，說到動情處，還緊緊抱住了竹花。正當她以為苦盡甘來之時，易子石突然拿出匕首刺入她的腹部，活生生將她的內丹挖了出來！

“你不是說愛我嗎。將你的內丹給我，咱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我會感激你的。”他輕聲的在她耳邊說道。

竹花重傷，變為一條小青蛇。

不知昏迷了幾日，她再醒來時，妖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竹花艱難的爬出來，還沒緩過神，就被一只尋找獵物的老鷹盯上，抓回巢穴。

她奮力掙紮，從半空落下，掉在了泰安觀附近的樹林中，被小胖道士撿到。

那小道士不知看了哪裏的雜書，竟學著練什麽藥王蠱，將她和一堆蜈蚣蠍子共同放在一個大缸之中。竹花拼著最後一口氣，趁著小道士打開蓋子觀察的時候竄了出來。

她滿身是傷，已是強弩之末，只得藏在草叢中茍延殘喘。再然後，她就遇到了荀依，來到了這裏。

“真是驚險刺激啊。”聽完故事，荀依點評道。

這小蛇妖的運氣也著實是差了點。

竹花將頭埋進身子中，“哼。”

“你想笑就笑吧。”半晌，她開口說道。

荀依從盤子裏拿了一個水煮雞腿，細細拆解起來，“我為什麽要笑？”

“你之前說過的，妖主......易子石不是好人，他只是利用我的，你說對了。”竹花的聲音漸漸低落，“你說的沒錯。”她又猛的彈起身子，自暴自棄的盯著荀依：“現在你心裏是不是得意的緊！笑吧笑吧！我才不會在意呢！”

荀依將剝好的肉塞進她嘴裏，“沒養過蛇妖，不知道食譜，你湊合吃吧。”

竹花費力的吞咽下去：“我不吃熟食！我要吃生的！”

荀依又迅速的塞入一口，“生肉放屋裏容易發臭，我又不知你幾時醒來。”

作為妖來說，竹花基本什麽食物都能消化的。她被迫吃下一個雞腿之後，覺得全身暖暖的，心情好像也沒剛才那麽難過了。

荀依這才開口：“你當時不信任我，是人之常情。畢竟一個是你厭惡的人，一個是相處多年的妖主，若換做我是你，我也不會信。”

“壞的人是易子石，你只是傻......是單純了些。”她打了盆水，將手洗幹凈。

竹花眼睛濕漉漉的，逞強的瞪著她：“不用你安慰我！”

“沒安慰你，只是說些事實。”她甩了甩手，繼續問道：“你失了內丹，還能修煉嗎？今後要如何？”

竹花蔫蔫的趴了下來：“不知道。”

沒了內丹聚集靈氣，她頂多是個能說話的蛇罷了。哪怕勤加修煉，也是杯水車薪。光是重新修到化形，估計都要好幾十年。

荀依想了想，“這次算是我在道童手中救了你，沒錯吧。”

她戳了戳竹花，“你是不是應該報恩？”

竹花委委屈屈：“就知道你這個壞女人沒什麽好心思！可惜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只剩這一條小命了。你把我拆了泡酒好了！”

荀依被她逗笑了，將她提起來對視：“我眼下不缺酒喝，倒是缺了個兇巴巴的寵物。正好你也沒地方去，不如留下吧。我帶你游戲人間，豈不美哉。”

留下就留下！還怕你不成！竹花吐了吐信子，讓自己看上去更有氣勢一些。反正她現在已經跌到谷底了，未來再怎樣也不會比現在慘了。

想通之後，竹花順勢纏到荀依手上：“我餓了，還要雞腿！”

吃窮你吃窮你！

她一邊兇巴巴的吞著食物，一邊在心中默念。

蛇妖的生命力頑強，加上好吃好喝的調養，竹花很快康覆了。平日裏，她便藏在荀依的袖子中，隨她一起出門。

有時是去茶館喝茶，有時是去廟會法會游玩觀光，也有的時候，只是在街上閑逛，聽聽小販的叫賣聲，小孩子的嬉鬧聲，沈浸在煙火氣中，悠悠哉哉的度過一天。

曲藝館排了新戲，荀依帶著竹花來看。

荀依對戲曲倒不是很感興趣，但每個小世界的特色活動，她還是樂得體驗一番的。

竹花從荀依的袖子中探出頭來，好奇的看著臺上的戲，“他們咿咿呀呀的在唱什麽呀？”

“白蛇傳的故事。”荀依低聲給她講解了大致的故事情節。

“什麽玩意啊！千年修行的妖，竟為了一個人類男子放棄修行！還有那個法海，天天就會和我們妖作對，氣死我了！”聽完故事，竹花氣的扭成一團。

“局外人看來，的確如此。”荀依喝下一口茶，“但許多事情，到了那個具體的情境中，往往就不能簡單的做出決斷了。”

竹花驕傲的擡起頭，輕蔑的看向臺上：“若我是白素貞，絕不會讓任何事情阻礙我修行，也絕不會那麽沒出息，對人類男子動情！”

荀依伸出手指扒拉她，“沒錯，你是不會對人類男子動情，只會迷戀妖族雄性罷了。”

竹花被揭短，瞬間炸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荀依將她塞回袖子裏，“好好好，你說的對。”既然二人都無心聽戲，她就不在這浪費時間了，結了賬起身離開。

走出藝館大門，竹花在袖子中鬧騰起來：“我想吃烤紅薯！”

她發現了，生氣或者難過的時候，吃東西最管用了。都是這個女人給她養成的壞習慣！

“人類都像你這樣無所事事嗎？”回到家中，竹花啃著紅薯，口齒不清的問道。

“大概只有我這樣。大部分人還是在積極努力的生活的。”荀依將紅薯拿了起來，“吃幾口解解饞就行了，你又長胖了。”

原本竹花兩尺來長，放在袖袋中尚可。但她最近長勢驚人，整體大了一圈，估計已有三尺。荀依身上馬上就要放不下了。

竹花也沒辦法。她修煉多年，原本就是一條碗口粗，一丈來長的大蛇。只有虛弱時會變小，隨著身體漸漸恢覆，體型肯定也會一點點變回去了。

“你有什麽辦法變小些嗎？”荀依問道。

再這樣下去，房子都要住不下了。趁現在還有救，趕緊想想辦法。

竹花苦著臉想了想：“若我能補充些靈力，應該能勉強維持住小蛇的樣子。”

“那有什麽東西可以做到嗎？”荀依挑了挑眉。

“靈心花大概可以。”竹花道。

此藥對內傷以及補靈很有用，不然她當時也不會費盡力氣去給易子石采了。

“但是只有在開花的那一瞬間采下才行。開花時間很難掌握，完全看運氣的。之前我等了好多天，它都沒有開。”竹花嘆了口氣。

有個目標總比沒有好。荀依問清地點後，便去稟告荀老爺，說要和父親去郊外踏青。女兒難得提要求，荀老爺自然開開心心的允了。

第二天，荀老爺帶著荀依，以及家丁仆婦數十人，浩浩蕩蕩的往福泰山出發了。

荀依先在荀老爺的馬車中陪他說了會話，待到荀老爺昏昏欲睡的時候，她才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中。

“悶死我了！”竹花吐著信子抱怨道。

她被放在了妝奩箱中，荀依怕她嚇到別人，只等自己回來才給她開鎖。

“你小聲些。”荀依象征性的給她搖了兩下扇子作為安慰，“若讓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在自言自語的發癔癥。”

“那如果我現在大喊一聲，將眾人引過來，你會怎麽樣？”竹花來了興趣。她突然感覺拿捏到了壞女人的痛處，開心的搖擺起了新長出的尾巴尖。

“我會解釋說，大喊是因為在車裏發現了一條蛇。”荀依微笑道，“然後你就會被他們切碎丟出去。”

“壞......壞女人！哼！”竹花難受！就不能讓她贏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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