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外面飄飄揚揚的雪。

北方的雪並不濕，是粉狀捏在手裏軟綿綿。腳下一踩一個足跡，綿綿延延地走向午夜。

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了，沈遙清意外。

剛剛已經和家人們都通過電話了，這麽晚了她想不到會是誰打過來。

【唐默】

秦慕瞥到這個名字眼神一暗。

“餵？唐默，有什麽事兒嗎？”

“清妹……你在哪兒呢？我聽說，你還沒到，家。”少年的聲音嗡嗡的，有些含糊不清，明顯是一副醉意上了頭的模樣。

“我晚上和秦慕來探望了他過去的老師，現在秦慕送我回家呢。”沈遙清沒有察覺少年的異樣。

電話那頭的少年聽到「秦慕」這個名字，說話的聲音明顯頓了頓。

又是他……

唐默此時已經帶著微微上頭的醉意，可是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他還是心中升起了不甘。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喜歡清妹，他都有上前去一爭的勇氣。可是秦慕，他光是聽到這個名字，都消下了氣焰。

秦慕是他從小聽到大的名字，是整個商圈都如雷貫耳的商業奇才。

他也從來沒想過秦慕會喜歡沈遙清，從前不知道是他不敢相信，刻意逃避，還是真的沒有註意到。

但是現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秦慕能看出來自己喜歡沈遙清，那麽唐默自然也看得懂他看向青妹時的眼神。

“沒什麽，清妹。我只是有些擔心你，這麽晚了你要註意安全。”

秦慕眼神再度暗了下去，有他在，自然會照顧好沈遙清，不需要別人瞎操心。

不知道為什麽，唐默這幾句看似十分平淡的問候，在秦慕的耳朵裏就變得異常刺耳。

夢境裏的種種好像再次浮現，那個蒼白著臉唱昆曲的小姑娘，那個消失在花季的小姑娘，還有自己殘廢半生的腿……

秦慕一時間分不清夢境現實，耳邊嗡鳴聲陣陣。

他的眼底的墨色愈來越濃，幾乎就要將他自己都要吞噬進去。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身側。

小姑娘此時此刻是鮮活的，而觸手可及的……才是真實。

沈遙清疑惑地轉頭，看著秦慕突然放到自己頭上的手。男人線條好看的唇緊緊抿在了一起，看上去心事重重。

沈遙清以為是秦慕還有很多公事沒有處理完，所以想催她動作快點早些回家。

“唐默，我先不跟你說了。秦慕還在旁邊等著我，我先掛了。”

“嗯，好，拜拜。”

“拜拜。”沈遙清按斷了電話，轉眼笑瞇瞇地看著秦慕。

秦慕對著她的笑容，和夢裏那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

是她……

無論夢裏夢外，都給他的生活帶了光。

眼下他的心裏已經軟的一塌糊塗，皺在一起的眉頭不知不覺就舒展開來。

秦慕也咧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原本聽她和唐默一來一回聊個不停的時候，秦慕覺得自己好像就要變了個人，可怕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讓他自己都心驚。

他幾乎一刻也等不了，想要小姑娘立刻掛斷電話。讓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只有自己。

小姑娘還小，自己也無法表明心態。想到未來的時間，她和唐默會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朝夕相處，他的心裏就湧上了種種難言的負面情緒。

眼下她不喜歡唐默，但是不代表萬事沒有變數。

沈遙清和唐默打電話，具體說了些什麽他沒有在意。

只是電話裏，那難以忽略的一個個「秦慕」，可見她完全尊重自己，也是把自己掛在嘴中，放在心上。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已經不知不覺的放在了小姑娘頭上。

沈遙清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沖自己甜甜的笑著。

秦慕的掌心傳來她頭頂的溫度，毛茸茸的小腦袋，自己其實已經想摸很久了，沒想到被自己的潛意識先一步得手。

看見沈遙清毫不設防的微笑，秦慕心裏長嘆一口氣。

真是，栽了。

沈遙清突然手一拍腦門，拔腳就要回頭往吳爺爺的四合院裏走：“壞了，秦慕，我忘了件事兒。”

秦慕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腕，眼底飛快地劃過了一絲心疼：“你本來就笨的很，輕點兒拍自己。”

沈遙清連連敷衍，擡腳仍是往回走。

秦慕長手一伸，抓住她的帽子，真是笨的很。

“什麽事情這麽著急。現在已經很晚了，你現在回去，師父師娘肯定都已經睡下了。你現在過去，不是擾人清夢嗎？”

“說的也對，那可怎麽辦？”

“你先告訴我是什麽事，我看看怎麽解決呢？”秦慕扶額，小姑娘是真的笨笨的。

“剛剛我給爺爺開藥的時候，光顧著藥性沒考慮價格了。奶奶去拿藥，拿不到怎麽辦？”

沈遙清著急，寧家之前給了自己一張銀行卡，裏面有自己相得的分紅，她想拿去應應急。

看爺爺奶奶住的環境，都十分樸實，沈遙清暗自責怪自己是真的為了藥效忘記考慮價格了。

秦慕聽完，表情呆滯了幾秒鐘，不由得悶悶地笑出聲。

“你笑什麽？”

“你是覺得自己開的藥太貴了？你擔心老師師娘買不起？”秦慕挑明了沈遙清委婉沒說出口的話。

沈遙清點了點頭。

秦慕這回真的憋不住，笑得更大聲了。

“你知道光就你身上這件衣服，值多少錢嗎？”秦慕暗笑。

沈遙清搖頭。

秦慕手指比了個數，嚇得沈遙清以為這是爺爺奶奶的什麽傳家寶急著脫下給人家送回去。

秦慕不由得笑得更大聲了，他這回是真的覺得好笑，朗朗的笑聲在寧靜的雪夜十分突兀，他趕緊拉過沈遙清跟她解釋。

“你知道你剛剛去過的四合院，價值多少嗎？”

沈遙清搖頭，這種平房和豪華的都市格格不入，沈遙清猜不到。

秦慕再次比了個數，沈遙清再次楞住。

抱歉，是她沒見過市面了。

秦慕拉過她，跟她好好普及了一下老師和師娘的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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