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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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起來,施一諾第一件事不是自己洗簌,而是給錢多多梳毛。毛梳好了,還要給它侍弄吃食,打掃一地狗毛,清理狗廁所。這些事做完了,才輪到她自己。

等早飯差不多做好的時候,方麗彤也起床了。兩人一起吃早飯,一起逗錢多多,安撫它看家,再一起出門上班。

什麽事養成習慣後,都會變得理所當然。

施一諾覺得有方麗彤做室友,也挺好。

這天早上,兩人出了小區,方麗彤東張西望:“怎麽今天謝旭謙沒派人來接送你?”

“嗯,我昨晚回了他了,讓他別麻煩了。”施一諾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慢慢往前走。

“麻煩什麽?他在追求你,你就給他表現機會嘛。”方麗彤要酸不酸地,“昨晚你們在哪約會?大佬的約會是不是特別高級,特別浪漫?”

“還行。”施一諾微微一笑。

想起昨晚那聖誕氣氛的包廂,虧得一個只有生意頭腦的男人想得出來,不過那抽卡的送禮方式還挺驚心動魄的。

“怎樣嘛?”方麗彤拱拱她的胳膊,“快說來聽聽。”

“就,去他自己的西餐廳請我吃了頓牛排。”施一諾避重就輕,一句話說完。

“啊?”方麗彤嗤了嗤鼻,“謝旭謙這麽摳門?敢情一分錢也沒花啊。”

“可不是。”

“你下次一定要挑檸城最貴的餐廳去,放他的血。”

“好。”

“你知道檸城最貴的餐廳在哪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吃西餐吃牛排哪家最貴,就在凱悅購物中心的五樓,叫‘都市牧人’。那家店的裝修可高大上了,坐在裏面吃飯簡直是一種享受。”

“……”

到銘泰銀行上班,施一諾剛坐下,打開電腦。

王雅琪追進來,往她身上一撲,朝她腳上看:“誒?你今天怎麽沒穿?”

施一諾大大方方得把腳翹高:“這個也不錯啊。”

她今天腳下是雙普通的平跟鞋,還有一點舊。

“嘁,我已經知道了。”王雅琪笑著斜眼睨她,“昨天問你,還不肯說實話。不就是鼎言的總裁謝旭謙嘛?現在整個單位都在傳,你厲害了,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施一諾想起劉主任那張熱心的婦女之友的臉,無奈地笑了笑。

“誒,什麽時候開始的?一個辦公室的也不給透露一點,不夠意思哦。”王雅琪故意擺起臉色,裝作不高興。

“不是我不想說,實在是沒什麽可說的。你都說了那是鼎言的總裁謝旭謙,我一個窮打工的怎敢高攀?”施一諾心道,他倆之間就是場交易,越少人知道越好,傳開了,怕是將來不好收場。

“不是。他一出手就送你28萬8的鞋,還來接你下班,你還看不上他?”王雅琪本來坐在自己工位上了,這下又站了起來,“你知不知道,檸城名媛會裏,單身男人中誰的人氣最高?誰又是最矜貴的那個,最難勾搭?”

“不知道。”施一諾結束話題,端正坐姿開始忙工作。

王雅琪急了,拿雞毛撣戳她後背,戳得施一諾發癢,只好笑著轉過頭來。

“小姑娘不要這麽拿喬。”王雅琪抱打不平地,“你這個態度,會遭很多女人羨慕嫉妒恨的。”

“那我現在就等謝旭謙來娶我,好不好?”施一諾笑如春花。

“真的?你們這麽快?”

“假的。”施一諾止了笑,又正正經經的了。

“嘁。”王雅琪猜不透,放棄了。

沒一會,其他同事又問過來了,施一諾依然亦真亦假,回得模棱兩可,不讓人窺到真相。

中午,施一諾正準備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手機振動,來電顯示:狗腿。

她接起來,聽了對方幾句話,淡淡地回了個:“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電梯下到一樓,穿過營業大廳,往公共停車場,宋之熙站在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旁邊,等人走近了,很狗腿得點頭哈腰:“施小姐。”

隨即,他拉開後車門,看著施一諾穩穩坐了進去,才輕輕關上車門,轉去駕駛位,把車開了出去。

“腿怎麽了?”施一諾旁邊一個老沈的聲音問過來。  ——是宋秉硯。

他狹長的眼眸微垂,威嚴中隱著幾分憐憫。

施一諾挪了挪屁股,上半身斜斜得靠上椅背,左腿膝蓋拉直了斜擱在座位上。

這姿勢……要多懶散有多懶散,要多痞氣有多痞氣,完全不像她平時人前的樣子。

好在車廂高大寬敞,宋秉硯由著她放肆,也沒礙到他一分,只是心裏有些郁躁:“又打架了?”

施一諾仍不吭聲,左腿抖了抖,抖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不良模樣。

“你能不能不胡鬧?”宋秉硯火氣上來了,額上的皺紋橫嶺成山。

“能!放我走!”施一諾脫口而出,語氣橫沖直撞,擡起臉對上老者,毫無尊敬。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空氣在脾性一樣的目光中瞬間凝結。

宋之熙窩在駕駛位上,腳下輕踏油門,一動不動地握著方向盤,車子像烏龜一樣在大街上緩慢慢地爬行。

最終,還是宋秉硯寬仁地先松下了口氣。

施一諾別過頭,看去窗外。

威嚴被一種東西壓下,宋秉硯語氣軟了幾分:“你和謝旭謙是怎麽回事?”

腿一直這麽擱著似乎也並不舒服,施一諾收回一點,重新換了個散漫的姿勢,目光依然在窗外:“我倆在談結婚。”

“胡鬧什麽?不行。”宋秉硯一聽,眉上皺紋又深刻了,“鼎言和宋氏生意上有很多競爭,婚姻大事你不要任性。”

“任什麽性?”施一諾回過頭,語氣輕飄飄地,“宋氏關我什麽事?”

“一諾。”宋秉硯氣得胸悶,烏目下氣勢又開始集聚。

“謝旭謙很大方,他說他的錢隨便我花。”施一諾聲音緩緩,拖腔帶調,像得意,像炫耀,也像一種自暴自棄。

目光瞟過旁邊,老者臉上烏青,不知道是車裏光線太暗,還是被自己氣得?

施一諾就喜歡看他這樣一張臭臉,對方越不高興,她就越高興。

她捶著自己胸口,眉心擰得發痛似的:“你知道的,我這裏有個洞,只有錢才填得住。”

宋秉硯嘴唇發抖:“一諾。”

“停車!”施一諾卻忽然拔高了嗓門,拍起車窗尖叫,好像身邊有個怪物要奪她的命。

宋之熙嚇得急忙停住,幸好車一直在道路最右側,後面沒有車上來。

施一諾拉開車門,跳下車,“嘭”一聲,手一甩,揚長而去。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全被慣壞了。”宋秉硯揉著眉心骨,呼氣很重,卻似乎也無可奈何。

宋之熙手心捏了把汗,看著後視鏡裏年輕女孩的背影,擠出一句話安慰老板:“可憐天下父母心。”

冷風吹過來,揚起女孩的發絲。

眼眶裏有東西想落下來,施一諾仰頭看天,那裏卻是灰蒙蒙的,了無希望般。

轉過人行道,往銘泰銀行方向走去。

再怎樣,生活還得繼續,家裏有錢多多等她。

“施一諾。”後面有人喊著她的名字,追上來。

施一諾回頭,是徐培俊。

他提著公文包,剛見了客戶回來,趕著回銀行吃午飯。沒想到這路上,讓他看到了平常看不到的街景。

施一諾沒心情理他,想著自己此刻的樣子也不便回銀行見同事,眼前一家煲仔飯店,她往那走去。

“可以嘛,剛剛那個車不是宋秉硯的嗎?你怎麽從他車裏下來?”徐培俊走到她旁邊,在她臉上脧巡。

“關你屁事。”

“誒?我一直以為你是淑女。”

施一諾朝他翻了個白眼,走進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

徐培俊跟著她進店,坐到她對面,眼裏帶笑,還帶了點耐人尋味。

“來份豬肝煲仔飯。”施一諾對服務員道,想著補補肝氣。

服務員記下,徐培俊跟著點了一份,搶著付錢。

“少來。”施一諾迅速把自己的付了,放下手機,目光隨意移動,默默平覆情緒。

“誒,你可以嘛。謝旭謙天天接送你,宋秉硯也找你,幫我介紹介紹唄。學妹?”徐培俊賠起笑臉,熟稔的口吻。

他在銘泰銀行拓展部,需要客戶,拉存款,拉貸款,什麽都行,只要和銀行業務靠上。

施一諾手指點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謝旭謙本來就是銘泰的客戶,拉什麽拉?宋秉硯是銘泰的大股東,更沒的拉。要我介紹什麽?”

“不談公事,可以私底下的嘛,交朋友的那種。”徐培俊笑道,“他們身邊都有很多朋友,朋友介紹朋友,那不是一個很大的資源嘛。”

“你自己去吧,我愛莫能助。”施一諾玩起手機,不再理會他。

“施一諾。”徐培俊雙臂交叉了放在桌上,臉面朝對面的人前傾,“你不會一直在記恨我吧?”語氣裏有了幾分暧昧。

施一諾擡頭,鄙薄地笑過去:“你是不是太自戀了?”

“其實。”徐培俊嘆了口氣,有些遺憾道,“那次電影,我想去的,結果有事絆住了。後來聽說你只是在跟人打賭,我有些生氣,所以……”

“幸好你沒去,不然我還怕沒法收場。”施一諾打斷他,覺得有點可笑地,“這事都過去兩年了,你還記著?學長?”

那是她大二時的糗事,忘了起因是怎麽回事,只記得事情演變到後來,就成了她和一女生打賭,賭誰能把徐培俊約出來看場電影。

那時候徐培俊大四,在校是個風流人物,是文采風流的那種,深得少女心。但這人恃才傲物,誰都不在他眼裏,很多女生想追他,都追不上。

施一諾為了贏,下足了本錢,請了徐培俊所在的文學社所有社團成員一起看電影。徐培俊是社長,他答應了,自然自己也會去。結果,電影開場,其他人全到了,獨獨徐培俊沒到。

徐培俊這兩年在社會上打拼,才發現自己曾以為傲的東西進了大染缸一文不值,而且那點要死的面子還總是時不時得戳自己脊梁骨,拖自己後腿。

委屈受多了,就會懷念學校裏的風光,想起曾經有個女孩為了約自己看場電影,請了一大群人做陪襯,單純,美好,卻教自己一份驕傲丟失了。

“好吧,當是我想多了。”徐培俊收起自己的自尊心。

煲仔飯端了上來,施一諾拿起調羹,吃得旁若無人,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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