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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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7日，終極筆記殺青。吳邪和張起靈的故事告一段落，而曾舜晞和肖宇梁的，才剛剛開始。
殺青第二天，曾舜晞幹了他一直想幹卻一直沒幹的事，跟張磊說自己要放個三天假，然後關掉手機。今天，他不是藝人曾舜晞，他是眼前人的阿晞。
戴著帽子和口罩，跑到高鐵站，向大屏幕上望去，選最近的一班車，火速買票，找刺激般的手牽手奔跑著進站，在關車門的前一刻遛上車，然後喘著粗氣，相視而笑。
你在我身邊，去哪裏都好，哪裏都是我的目的地。
蘇州，是個表面喧囂，實則安安靜靜的城。初秋的姑蘇，總是綿綿細雨，水中細小的雨花圈圈圓圓，古樸的青瓦白墻重了墨跡。
世人只知蘇式園林巧奪天工，卻不知蘇城傍著鐘靈敏秀的太湖。太湖上有座島叫做西山島，而西山島的不遠處，有座乘木舟才能到達的小島，陰山島。這裏幾乎沒有開發旅游，只有零星幾家民宿收容為數不多的游客。
肖宇梁說，他讀大學時，認識了個學畫畫的學長，學長在這個島上寫過生，如世外桃源般。
兩人上島，便看到了一棵參天的銀杏樹，樹幹需得有兩人圍抱那麽粗，走近，枝幹上都是斑駁的傷痕，而翠綠茂密的枝葉卻生機勃勃，郁郁蔥蔥。
“這棵古銀杏，有千年了。”肖宇梁站在樹下道。
樹可站千年，而人的生命不過彈指。小晞望著身邊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肖宇梁盯著小晞的眼睛，他知他的心意，他知他內心炙熱而濃烈的情。握緊他的手：“好。”這就是他們來這裏的原因，人跡罕至，都是樸素的農家人，他可以大大方方的牽著他的手，走遍小島的每個角落，爬上樹為他摘顆早熟的青橘子，將他擁入懷中，看一場太湖的夕陽。
晚間，兩人住進了一家民宿，只有一個本地老奶奶操持著，說是民宿其實就是把家裏沒人住的老房子收拾收拾，老奶奶還給兩個端了飯菜，說不要錢島上沒有飯店，湊合著吃。
民宿的後院紮了一排籬笆，籬笆外是一片小池塘，停泊著一個木舟，小鴨子在舟邊戲水。小晞蹲在水邊，這場景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和外婆家很像。
“我讀書之前是在外婆家長大的。”
宇梁蹲在小晞身邊：“人啊，最快樂的時光就是上學之前了，我從五六就開始練舞了，說來也是巧，本來我媽帶我去學乒乓球的，結果一個球也沒接到，教練不要我，要了我哥，我哥從小什麽都比我好……”
小晞笑著說：“幸好沒要你，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宇梁揉了揉小晞的頭發：“外婆身體還好嗎？”
小晞有些遺憾：“幾年前就去世了，我家裏呀只有外婆把我當小孩寵。”
宇梁攬住小晞，在他耳邊說：“以後，我的小孩我來寵。”
宇梁的眼睛裏滿是溫柔，小晞見過宇梁的各種眼神，這是只有望向他時才會有的獨一份的柔情。
草間有蟲鳴聲聲，有倦鴨歸巢，有相依的兩人。
短短三日，對於剛剛在一起的小情侶肯定是不夠的。這三天曾舜晞又一次刷新了對肖宇梁的認知，愛吃垃圾食品，愛睡懶覺，愛撒嬌，粘人。真的難為他演了三個月的張起靈。
後續曾舜晞得跟張磊在上海匯合，一起回趟深圳公司，年前還有部戲要敲定。肖宇梁回北京，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個舞蹈類的綜藝。還沒暖熱乎呢，就要異地戀，兩人心裏都不好受，明明時間到了，還賴在酒店不願離開。
“我每天都會給你打視頻的。”
“工作不要太累，天氣慢慢涼了，要穿厚，不能生病。”
“如果，時間允許，我會去你在的城市找你。”
肖宇梁拉著小晞的手，三個多月來，這個孩子幾乎都在自己的視線內，突然要離手了，千萬個不放心。
小晞點著頭：“宇梁～”抱住他，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間，貪婪的吮吸著他的味道，毒#癮一般無法自控。
到了機場，看著一點點遠去的背影，曾舜晞不爭氣的撇嘴哭了，眼淚沒掉出來呢，就自己噗嗤一聲笑了，肖宇梁視頻打了過來：“我來看看我家小孩哭沒哭？”宇梁剛檢完票，在走向機艙的路上，鏡頭晃晃悠悠，懟著肖宇梁的下顎線。
“你別哭就行！”小晞看著懟臉的鏡頭，宇梁哪個角度在他眼裏都是最美。
“來，叫聲哥！”
“不叫！”小晞憋著笑，有些害羞。
“昨晚…不是叫的很順口麽！”宇梁話裏有話的調笑道。
小晞瞳孔震驚，憋紅了一張臉，這個肖宇梁！膽大妄為！
肖宇梁笑了：“好啦，阿晞，我上飛機了，到了跟你說，你路上註意安全。”
曾舜晞掛了視頻，獨自坐在候機廳，總是有種大夢一場的感覺，劇組生活結束，兩人必定聚少離多……可能，只要在意了，就難免患得患失。
張磊在圈子裏混了十幾年，手裏的資源還是不少的，凡是他帶的藝人絕對不會閑著就對了。曾舜晞接商務上綜藝開直播，年底又要進組，安排的妥妥當當。好不容易湊了個機會去北京，肖宇梁卻錄綜藝去了江西，就這樣兜兜轉轉時間就到了十月底。
曾舜晞想，這或許也不是壞事，圈內人一直有種說法，叫出戲戒斷，怕拍戲有了感情，其實是對對方摻雜了角色的濾鏡。而這兩個月已過，他依然想著念著他，知道了他好多小毛病，只覺得可愛。肖宇梁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每天會給小晞視頻，絮絮叨叨的說今天幹了什麽，追的動漫又更新了，昨晚做了夢，夢到終極筆記沒過審，播不了了！小晞罵他烏鴉嘴，還嘴硬不服氣。
十月底的北京入冬了，終於在一個晚霞漫天的黃昏，肖宇梁接到了曾舜晞，管他是不是在大街上，管他是不是什麽藝人身份，北京的明星滿地亂跑，誰認識他啊！肖宇梁展開雙臂，小晞奔了過去，被裹進寬大的大衣裏，終於又聞到了讓小晞眷戀無比的氣味。
曾舜晞來北京是到臺裏錄一檔節目的，名字叫這就是演員。是國內首擋演員演技pk類綜藝。是張磊的老朋友介紹的，因為會在電視臺播出，還有許多大腕在，所以張磊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曾舜晞在北京是有住處的，跟張磊撤了個慌，說搬去和朋友住一陣子。張磊問是誰，小晞也沒瞞著說是肖宇梁和劉昱含，聽是兩個男孩子，張磊沒多說什麽同意了。
一同參加節目的，有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演員，也有幾乎退隱的老戲骨，當然還有幾個節目組高價請來撐場面的一線，小晞看了看陣容，像自己這種不溫不火的大概就是來湊數的吧。
雖說是湊數，可是是臺裏的節目又有成熟的老演員在，小晞壓力是不小的，畢竟有四位知名導演作為評委，小晞還隱隱的渴望著如果他被看中，導演會不會邀他的電影。
第一天的錄制就連續幹了二十個小時，曾舜晞淩晨三點到家時，肖宇梁爬在沙發上都睡著了，墊著靠墊臉壓變形了，還流了一小灘口水。小晞戳戳宇梁的臉，心酸的厲害，他太忙了，屬於自己的時間太少。
宇梁睡眼惺忪的爬起來，摟住了小晞的腰：“阿晞……”
小晞轉過身，一個綿長的深吻。
接連幾天都能幹到下半夜，慢慢的小晞就覺得事情並不簡單了，通知的早上九點到現場，可一起錄制的演員，總有遲到的，甚至有一次小晞一直等到了下午兩點才把人等來。他第二場對決的搭檔是個四十多的女演員，是樂祥曾經的小花，後來結婚生子很少出來了，大概是想借著這個節目翻紅。因為是老前輩，又是樂祥的藝人，張磊也只能嘆氣，讓小晞忍忍。
肖宇梁看著小晞越來越辛苦，半夜到家倒頭就睡，早上說不了幾句話就又走了，而且小孩最近心情很差。
宇梁說，晚上錄制結束，我去接你吧。
小晞拒絕，宇梁有些沮喪的說：“讓我為你做些什麽吧。”
這話一出來，小晞心裏軟的不像話，哪裏還有拒絕的力氣。可是同時也更煩躁起來，相愛容易相處難，口口聲聲說對方很重要，可實際上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少之又少。小晞只盼著這期綜藝錄完可以休息一陣子。
說來奇怪，不管是抽簽分組還是導師安排，總是能把小晞和那位遲到姐姐分在一起。第一期對決是群戲，小晞順利勝出進入下一輪。第二期的對決是和遲到姐姐演姐弟，排練的時候姐姐臨時改劇本改調度小晞剛開始還會提出些異議，後來發現完全無效也就默不作聲了，只是真的很難再保持笑容。正式錄影的時候，明明提前對好的詞，這姐姐臨場又給改了，小晞沒見過這種情況，頓時卡住出戲了，幸得助演反應快，加了句詞搪塞了過去。小晞要求這場重錄，遭到了遲到姐姐的拒絕，評委開啟毒舌模式：“青年演員應該正確對待演員這個行業，最起碼臺詞要背熟吧！”“你要有信念感，你要入進戲裏，就算對手改了詞，你在入戲的狀態內也會立馬反應過來該說什麽！”“演員不是一個只看臉的行業……”
曾舜晞把指頭掐得咯吱作響，用他最後的理智和素養去管理表情。他知道他現在最優的選擇是閉嘴，謙虛，如果他開口說什麽，會被罵的更慘，況且根本就沒有給他開麥。
下了舞臺，關上化妝間的門，曾舜晞抓著張磊質問道：“你看不出來嗎？是她就是這個德行，還是故意搞我？”
張磊也全然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他十年的好友是這檔節目的現場導演，不可能故意擺他的藝人一道！
張磊咚咚灌了半瓶水：“我會去說，把這段掐掉。”
小晞冷笑了下：“有什麽理由去說，一檔競技比賽類的節目……是我不會臨場發揮，是我不懂這其中的門道……”
張磊穩了穩情緒，安慰道：“其實也沒太大事，年輕人麽，被評委導演教育幾句，也算不上黑。如果節目真的播出了，指不定還能提升你的熱度。”
又來了，又來了！這種偽善意的說教，我不是新人了，我在圈裏演了七年戲了，被評委這麽罵，句句置疑他的專業水準，他看不出這樣的熱度要來有什麽好！
“是簽了四期的合同嗎？”小晞擡眼問張磊。
張磊看了一眼小晞，點了點頭。
小晞想退賽，無比的想，違約金他掏還不行嗎？
張磊似乎看出小晞在想什麽，趕忙說：“還有兩期就錄完了，後面不會和她再搭檔了，你看其他人都挺好的……再堅持一下。”
理智終究是戰勝了情緒，小晞定定神：“我走了，不跟你的車了，有人接我。”
肖宇梁在停車場等的有一陣了，看見帶著口罩的曾舜晞垮著大步氣呼呼的上了車，哐一聲關了車門，把肖宇梁嚇得一激靈。
“咋了這是？”肖宇梁把還熱乎乎的奶茶遞給小晞。
“不喝！”看都沒看一眼。
肖宇梁打開吸管，捅破封紙把奶茶放進杯座裏，啟動車子，面上還在笑著：“那個遲到姐姐又作妖了？今天結束挺早的～”
“別提她！”
肖宇梁揉揉鼻子，這是說一句懟一句呀。可是該說還得說呀：“想吃什麽？帶你吃好吃的去。”
“不吃！”
肖宇梁慢悠悠的開著車，正值七點多晚高峰，路上堵的緊，副駕的曾舜晞別著腦袋望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宇梁微嘆口氣，他家小孩哪都好，就是一生氣就不理人，在外面遇到不開心了，回來跟我說道說道發發火也行呀。
等紅燈的空擋，肖宇梁伸手從後座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盒子，放到小晞腿上：“拆開看看呢～”
“什麽啊？”小晞打開盒子，封面是張國榮的側臉，看到偶像，小晞的臭臉立馬緩和了些。
宇梁自顧的搖搖頭，小哥終究是不及哥哥啊！看見我就擺一張臭臉，看見哥哥這就立馬陰轉晴。
小晞翻開封面，黑膠唱片！情人箭，風繼續吹，沈默是金……甚至還有哥哥的第一張黑膠I Like Dreamin！小晞快速的翻看著，眼睛越瞪越大，足足43張！可以說是把市面上能找到的黑膠都給湊齊了！！最後還附有一套哥哥的影集藍光CD，阿飛正傳，英雄本色，霸王別姬，春光乍洩，風月，異度空間……
小晞捧著黑膠集如獲至寶：“我的天吶！”
見小孩臉上終於掛了笑，頹喪的眼睛裏重新有了光，宇梁心情也放松下來：“有一半多都是首版！”
“首版黑膠！！！”小晞簡直尖叫了起來：“有錢都買不到的！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宇梁開車過了紅綠燈：“你啊，一心撲在工作上，哪裏有心思找這些東西，真的很難找，還有很多假貨，我托了之前一個玩音樂的朋友才湊到這麽多……”
小晞撫摸著懷裏的唱片，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在想方設法的為我做著事情，閃爍而過的路燈明滅的照在宇梁的側臉上，明明是自己喊著要和他在一起，可是這麽久以來，自己什麽都沒有為他做過，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做……
“宇梁，你比我用心……”小晞拿起手邊的奶茶，喝了一口，還是熱的，白桃味的，是他常喝的五分甜。
肖宇梁笑笑說：“這個沒什麽可比的，你就乖乖的，開開心心的，剩下的我來做。”
小晞突然有點懂了，當初他表白，宇梁一開始為什麽會拒絕。感情光有一腔熱忱是遠遠不夠的，在漫長而瑣碎的歲月裏，需要包容，需要經營。他比他考慮的多得多。
“有胃口了沒？想吃點什麽？”宇梁問道。
“想吃你。”小晞脫口而出，大眼睛盯著肖宇梁。
肖宇梁聽到這三個字，忙踩了下剎車，減了減車速。舌頭在齒間蕩了一圈，這孩子學壞了，恨不得現在就辦了他！一手牽住小晞的手，揉搓了好一陣：“你得吃飯～”
小晞摸著宇梁修長的手指，低聲道：“我想回家，和你安安靜靜的在一起。”
“好，回家，我做飯給你吃。”宇梁加快了車速。
“你還會做飯呀？”小晞抱著奶茶舒服的躺在車座裏，還在欣賞他的黑膠集。
“會呀，我媽說啊，不會做飯討不到媳婦。”
小晞笑了：“還想討媳婦兒呢，勸你別想了，我娶定你了！”
宇梁撇了小晞一眼，似乎在說，誰娶誰麻煩你搞搞清楚。
兩人回到家，宇梁從冰箱拿出食材，像模像樣的進廚房忙乎了。小晞看著宇梁賢惠的背影，覺得自己簡直賺翻了！
“你平時都做飯的嗎？冰箱裏備那麽多好吃的？”小晞在廚房從背後摟著宇梁的腰甜膩膩的問道。
宇梁一邊切菜一邊道：“我自己才懶得做呢，我早就想著給你做頓飯吃了，可一直沒機會。”
曾舜晞聽了，把腦袋埋進宇梁的後背上：“對不起……”
肖宇梁回頭蹭蹭小晞的腦袋：“說什麽對不起呀，年前我也要進組了……”
小晞有些傷感，當初一起拍終極筆記，天天都能見面日子，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宇梁總是能敏銳的察覺到小晞的情緒變化，輕聲說道：“你不是也要進組麽？是古裝對吧？肯定會有場景在橫店，我們可以在橫店見面啊！”
小晞想想也是，橫店真是個好地方，每天都有好多故事在那裏上演。
宇梁做了飯菜。在這莫大的北京城裏，有一扇亮著的窗戶，暖黃色的燈光下小小的餐桌，相依吃著最普通的飯菜。這才是愛情最美麗的模樣。
“宇梁，我跟你講哦，今天我快氣炸了，我們演的片段是，弟弟重病，姐姐到處籌錢不放棄，兩人在病房的一段對話。排練的時候姐姐是一直對弟弟溫柔的鼓勵，提及去世的父母兩人潸然淚下，可是錄制現場遲到姐姐臨時改臺詞，突然罵了我一句大男人沒出息…我當時就楞了，下面的臺詞我根本沒法接！”小晞心情好些了，把今天遇到的事跟肖宇梁講了。
“她也太不尊重搭檔了吧，你們不是從昨天就在排練麽。”宇梁問道。
“就是說呀！就算臨場發揮排練那麽多次還沒發揮夠麽？重點是表演完評委對我可一頓罵，說我不入戲，連臺詞都沒記住……”說起這個，小晞又放下了筷子。
肖宇梁趕忙給小晞夾菜：“吃飯，啥事不能耽誤吃飯呀！”
小晞想了想道：“我就算演技真的不太行，可是臺詞我是背的，他們說我不敬業我就……”
小晞有點鉆牛角尖兒了，宇梁放下筷子道：“既然是綜藝，你就沒有想過是故意的？”
小晞也不是沒有懷疑：“你是說，遲到姐姐是故意改詞，讓我出醜，給評委表現的機會？”
宇梁不置可否：“所以麽，你總糾結評委那些臺詞不值當！”
小晞皺起眉頭：“這麽做的確是拉踩了我，襯托了遲到姐姐對演藝事業幾十年如一日的熱忱……”
“我之前聽馬總說過，說樂祥的風氣不好，各種手段，內部也是內鬥的堪稱宮鬥。”
小晞聽著宇梁的話，不得不多想，這綜藝是電視臺主辦的，請的演員嘉賓多數是北京兩家娛樂公司的，是不是他的加入，並不是湊數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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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第二天，曾舜晞幹了他一直想幹卻一直沒幹的事，跟張磊說自己要放個三天假，然後關掉手機。今天，他不是藝人曾舜晞，他是眼前人的阿晞。
戴著帽子和口罩，跑到高鐵站，向大屏幕上望去，選最近的一班車，火速買票，找刺激般的手牽手奔跑著進站，在關車門的前一刻遛上車，然後喘著粗氣，相視而笑。
你在我身邊，去哪裏都好，哪裏都是我的目的地。
蘇州，是個表面喧囂，實則安安靜靜的城。初秋的姑蘇，總是綿綿細雨，水中細小的雨花圈圈圓圓，古樸的青瓦白墻重了墨跡。
世人只知蘇式園林巧奪天工，卻不知蘇城傍著鐘靈敏秀的太湖。太湖上有座島叫做西山島，而西山島的不遠處，有座乘木舟才能到達的小島，陰山島。這裏幾乎沒有開發旅游，只有零星幾家民宿收容為數不多的游客。
肖宇梁說，他讀大學時，認識了個學畫畫的學長，學長在這個島上寫過生，如世外桃源般。
兩人上島，便看到了一棵參天的銀杏樹，樹幹需得有兩人圍抱那麽粗，走近，枝幹上都是斑駁的傷痕，而翠綠茂密的枝葉卻生機勃勃，郁郁蔥蔥。
“這棵古銀杏，有千年了。”肖宇梁站在樹下道。
樹可站千年，而人的生命不過彈指。小晞望著身邊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肖宇梁盯著小晞的眼睛，他知他的心意，他知他內心炙熱而濃烈的情。握緊他的手：“好。”這就是他們來這裏的原因，人跡罕至，都是樸素的農家人，他可以大大方方的牽著他的手，走遍小島的每個角落，爬上樹為他摘顆早熟的青橘子，將他擁入懷中，看一場太湖的夕陽。
晚間，兩人住進了一家民宿，只有一個本地老奶奶操持著，說是民宿其實就是把家裏沒人住的老房子收拾收拾，老奶奶還給兩個端了飯菜，說不要錢島上沒有飯店，湊合著吃。
民宿的後院紮了一排籬笆，籬笆外是一片小池塘，停泊著一個木舟，小鴨子在舟邊戲水。小晞蹲在水邊，這場景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和外婆家很像。
“我讀書之前是在外婆家長大的。”
宇梁蹲在小晞身邊：“人啊，最快樂的時光就是上學之前了，我從五六就開始練舞了，說來也是巧，本來我媽帶我去學乒乓球的，結果一個球也沒接到，教練不要我，要了我哥，我哥從小什麽都比我好……”
小晞笑著說：“幸好沒要你，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宇梁揉了揉小晞的頭發：“外婆身體還好嗎？”
小晞有些遺憾：“幾年前就去世了，我家裏呀只有外婆把我當小孩寵。”
宇梁攬住小晞，在他耳邊說：“以後，我的小孩我來寵。”
宇梁的眼睛裏滿是溫柔，小晞見過宇梁的各種眼神，這是只有望向他時才會有的獨一份的柔情。
草間有蟲鳴聲聲，有倦鴨歸巢，有相依的兩人。
短短三日，對於剛剛在一起的小情侶肯定是不夠的。這三天曾舜晞又一次刷新了對肖宇梁的認知，愛吃垃圾食品，愛睡懶覺，愛撒嬌，粘人。真的難為他演了三個月的張起靈。
後續曾舜晞得跟張磊在上海匯合，一起回趟深圳公司，年前還有部戲要敲定。肖宇梁回北京，公司給他安排了一個舞蹈類的綜藝。還沒暖熱乎呢，就要異地戀，兩人心裏都不好受，明明時間到了，還賴在酒店不願離開。
“我每天都會給你打視頻的。”
“工作不要太累，天氣慢慢涼了，要穿厚，不能生病。”
“如果，時間允許，我會去你在的城市找你。”
肖宇梁拉著小晞的手，三個多月來，這個孩子幾乎都在自己的視線內，突然要離手了，千萬個不放心。
小晞點著頭：“宇梁～”抱住他，把腦袋埋進他的脖頸間，貪婪的吮吸著他的味道，毒#癮一般無法自控。
到了機場，看著一點點遠去的背影，曾舜晞不爭氣的撇嘴哭了，眼淚沒掉出來呢，就自己噗嗤一聲笑了，肖宇梁視頻打了過來：“我來看看我家小孩哭沒哭？”宇梁剛檢完票，在走向機艙的路上，鏡頭晃晃悠悠，懟著肖宇梁的下顎線。
“你別哭就行！”小晞看著懟臉的鏡頭，宇梁哪個角度在他眼裏都是最美。
“來，叫聲哥！”
“不叫！”小晞憋著笑，有些害羞。
“昨晚…不是叫的很順口麽！”宇梁話裏有話的調笑道。
小晞瞳孔震驚，憋紅了一張臉，這個肖宇梁！膽大妄為！
肖宇梁笑了：“好啦，阿晞，我上飛機了，到了跟你說，你路上註意安全。”
曾舜晞掛了視頻，獨自坐在候機廳，總是有種大夢一場的感覺，劇組生活結束，兩人必定聚少離多……可能，只要在意了，就難免患得患失。
張磊在圈子裏混了十幾年，手裏的資源還是不少的，凡是他帶的藝人絕對不會閑著就對了。曾舜晞接商務上綜藝開直播，年底又要進組，安排的妥妥當當。好不容易湊了個機會去北京，肖宇梁卻錄綜藝去了江西，就這樣兜兜轉轉時間就到了十月底。
曾舜晞想，這或許也不是壞事，圈內人一直有種說法，叫出戲戒斷，怕拍戲有了感情，其實是對對方摻雜了角色的濾鏡。而這兩個月已過，他依然想著念著他，知道了他好多小毛病，只覺得可愛。肖宇梁真的如他自己所說，每天會給小晞視頻，絮絮叨叨的說今天幹了什麽，追的動漫又更新了，昨晚做了夢，夢到終極筆記沒過審，播不了了！小晞罵他烏鴉嘴，還嘴硬不服氣。
十月底的北京入冬了，終於在一個晚霞漫天的黃昏，肖宇梁接到了曾舜晞，管他是不是在大街上，管他是不是什麽藝人身份，北京的明星滿地亂跑，誰認識他啊！肖宇梁展開雙臂，小晞奔了過去，被裹進寬大的大衣裏，終於又聞到了讓小晞眷戀無比的氣味。
曾舜晞來北京是到臺裏錄一檔節目的，名字叫這就是演員。是國內首擋演員演技pk類綜藝。是張磊的老朋友介紹的，因為會在電視臺播出，還有許多大腕在，所以張磊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曾舜晞在北京是有住處的，跟張磊撤了個慌，說搬去和朋友住一陣子。張磊問是誰，小晞也沒瞞著說是肖宇梁和劉昱含，聽是兩個男孩子，張磊沒多說什麽同意了。
一同參加節目的，有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演員，也有幾乎退隱的老戲骨，當然還有幾個節目組高價請來撐場面的一線，小晞看了看陣容，像自己這種不溫不火的大概就是來湊數的吧。
雖說是湊數，可是是臺裏的節目又有成熟的老演員在，小晞壓力是不小的，畢竟有四位知名導演作為評委，小晞還隱隱的渴望著如果他被看中，導演會不會邀他的電影。
第一天的錄制就連續幹了二十個小時，曾舜晞淩晨三點到家時，肖宇梁爬在沙發上都睡著了，墊著靠墊臉壓變形了，還流了一小灘口水。小晞戳戳宇梁的臉，心酸的厲害，他太忙了，屬於自己的時間太少。
宇梁睡眼惺忪的爬起來，摟住了小晞的腰：“阿晞……”
小晞轉過身，一個綿長的深吻。
接連幾天都能幹到下半夜，慢慢的小晞就覺得事情並不簡單了，通知的早上九點到現場，可一起錄制的演員，總有遲到的，甚至有一次小晞一直等到了下午兩點才把人等來。他第二場對決的搭檔是個四十多的女演員，是樂祥曾經的小花，後來結婚生子很少出來了，大概是想借著這個節目翻紅。因為是老前輩，又是樂祥的藝人，張磊也只能嘆氣，讓小晞忍忍。
肖宇梁看著小晞越來越辛苦，半夜到家倒頭就睡，早上說不了幾句話就又走了，而且小孩最近心情很差。
宇梁說，晚上錄制結束，我去接你吧。
小晞拒絕，宇梁有些沮喪的說：“讓我為你做些什麽吧。”
這話一出來，小晞心裏軟的不像話，哪裏還有拒絕的力氣。可是同時也更煩躁起來，相愛容易相處難，口口聲聲說對方很重要，可實際上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少之又少。小晞只盼著這期綜藝錄完可以休息一陣子。
說來奇怪，不管是抽簽分組還是導師安排，總是能把小晞和那位遲到姐姐分在一起。第一期對決是群戲，小晞順利勝出進入下一輪。第二期的對決是和遲到姐姐演姐弟，排練的時候姐姐臨時改劇本改調度小晞剛開始還會提出些異議，後來發現完全無效也就默不作聲了，只是真的很難再保持笑容。正式錄影的時候，明明提前對好的詞，這姐姐臨場又給改了，小晞沒見過這種情況，頓時卡住出戲了，幸得助演反應快，加了句詞搪塞了過去。小晞要求這場重錄，遭到了遲到姐姐的拒絕，評委開啟毒舌模式：“青年演員應該正確對待演員這個行業，最起碼臺詞要背熟吧！”“你要有信念感，你要入進戲裏，就算對手改了詞，你在入戲的狀態內也會立馬反應過來該說什麽！”“演員不是一個只看臉的行業……”
曾舜晞把指頭掐得咯吱作響，用他最後的理智和素養去管理表情。他知道他現在最優的選擇是閉嘴，謙虛，如果他開口說什麽，會被罵的更慘，況且根本就沒有給他開麥。
下了舞臺，關上化妝間的門，曾舜晞抓著張磊質問道：“你看不出來嗎？是她就是這個德行，還是故意搞我？”
張磊也全然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他十年的好友是這檔節目的現場導演，不可能故意擺他的藝人一道！
張磊咚咚灌了半瓶水：“我會去說，把這段掐掉。”
小晞冷笑了下：“有什麽理由去說，一檔競技比賽類的節目……是我不會臨場發揮，是我不懂這其中的門道……”
張磊穩了穩情緒，安慰道：“其實也沒太大事，年輕人麽，被評委導演教育幾句，也算不上黑。如果節目真的播出了，指不定還能提升你的熱度。”
又來了，又來了！這種偽善意的說教，我不是新人了，我在圈裏演了七年戲了，被評委這麽罵，句句置疑他的專業水準，他看不出這樣的熱度要來有什麽好！
“是簽了四期的合同嗎？”小晞擡眼問張磊。
張磊看了一眼小晞，點了點頭。
小晞想退賽，無比的想，違約金他掏還不行嗎？
張磊似乎看出小晞在想什麽，趕忙說：“還有兩期就錄完了，後面不會和她再搭檔了，你看其他人都挺好的……再堅持一下。”
理智終究是戰勝了情緒，小晞定定神：“我走了，不跟你的車了，有人接我。”
肖宇梁在停車場等的有一陣了，看見帶著口罩的曾舜晞垮著大步氣呼呼的上了車，哐一聲關了車門，把肖宇梁嚇得一激靈。
“咋了這是？”肖宇梁把還熱乎乎的奶茶遞給小晞。
“不喝！”看都沒看一眼。
肖宇梁打開吸管，捅破封紙把奶茶放進杯座裏，啟動車子，面上還在笑著：“那個遲到姐姐又作妖了？今天結束挺早的～”
“別提她！”
肖宇梁揉揉鼻子，這是說一句懟一句呀。可是該說還得說呀：“想吃什麽？帶你吃好吃的去。”
“不吃！”
肖宇梁慢悠悠的開著車，正值七點多晚高峰，路上堵的緊，副駕的曾舜晞別著腦袋望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宇梁微嘆口氣，他家小孩哪都好，就是一生氣就不理人，在外面遇到不開心了，回來跟我說道說道發發火也行呀。
等紅燈的空擋，肖宇梁伸手從後座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盒子，放到小晞腿上：“拆開看看呢～”
“什麽啊？”小晞打開盒子，封面是張國榮的側臉，看到偶像，小晞的臭臉立馬緩和了些。
宇梁自顧的搖搖頭，小哥終究是不及哥哥啊！看見我就擺一張臭臉，看見哥哥這就立馬陰轉晴。
小晞翻開封面，黑膠唱片！情人箭，風繼續吹，沈默是金……甚至還有哥哥的第一張黑膠I Like Dreamin！小晞快速的翻看著，眼睛越瞪越大，足足43張！可以說是把市面上能找到的黑膠都給湊齊了！！最後還附有一套哥哥的影集藍光CD，阿飛正傳，英雄本色，霸王別姬，春光乍洩，風月，異度空間……
小晞捧著黑膠集如獲至寶：“我的天吶！”
見小孩臉上終於掛了笑，頹喪的眼睛裏重新有了光，宇梁心情也放松下來：“有一半多都是首版！”
“首版黑膠！！！”小晞簡直尖叫了起來：“有錢都買不到的！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宇梁開車過了紅綠燈：“你啊，一心撲在工作上，哪裏有心思找這些東西，真的很難找，還有很多假貨，我托了之前一個玩音樂的朋友才湊到這麽多……”
小晞撫摸著懷裏的唱片，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在想方設法的為我做著事情，閃爍而過的路燈明滅的照在宇梁的側臉上，明明是自己喊著要和他在一起，可是這麽久以來，自己什麽都沒有為他做過，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做……
“宇梁，你比我用心……”小晞拿起手邊的奶茶，喝了一口，還是熱的，白桃味的，是他常喝的五分甜。
肖宇梁笑笑說：“這個沒什麽可比的，你就乖乖的，開開心心的，剩下的我來做。”
小晞突然有點懂了，當初他表白，宇梁一開始為什麽會拒絕。感情光有一腔熱忱是遠遠不夠的，在漫長而瑣碎的歲月裏，需要包容，需要經營。他比他考慮的多得多。
“有胃口了沒？想吃點什麽？”宇梁問道。
“想吃你。”小晞脫口而出，大眼睛盯著肖宇梁。
肖宇梁聽到這三個字，忙踩了下剎車，減了減車速。舌頭在齒間蕩了一圈，這孩子學壞了，恨不得現在就辦了他！一手牽住小晞的手，揉搓了好一陣：“你得吃飯～”
小晞摸著宇梁修長的手指，低聲道：“我想回家，和你安安靜靜的在一起。”
“好，回家，我做飯給你吃。”宇梁加快了車速。
“你還會做飯呀？”小晞抱著奶茶舒服的躺在車座裏，還在欣賞他的黑膠集。
“會呀，我媽說啊，不會做飯討不到媳婦。”
小晞笑了：“還想討媳婦兒呢，勸你別想了，我娶定你了！”
宇梁撇了小晞一眼，似乎在說，誰娶誰麻煩你搞搞清楚。
兩人回到家，宇梁從冰箱拿出食材，像模像樣的進廚房忙乎了。小晞看著宇梁賢惠的背影，覺得自己簡直賺翻了！
“你平時都做飯的嗎？冰箱裏備那麽多好吃的？”小晞在廚房從背後摟著宇梁的腰甜膩膩的問道。
宇梁一邊切菜一邊道：“我自己才懶得做呢，我早就想著給你做頓飯吃了，可一直沒機會。”
曾舜晞聽了，把腦袋埋進宇梁的後背上：“對不起……”
肖宇梁回頭蹭蹭小晞的腦袋：“說什麽對不起呀，年前我也要進組了……”
小晞有些傷感，當初一起拍終極筆記，天天都能見面日子，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宇梁總是能敏銳的察覺到小晞的情緒變化，輕聲說道：“你不是也要進組麽？是古裝對吧？肯定會有場景在橫店，我們可以在橫店見面啊！”
小晞想想也是，橫店真是個好地方，每天都有好多故事在那裏上演。
宇梁做了飯菜。在這莫大的北京城裏，有一扇亮著的窗戶，暖黃色的燈光下小小的餐桌，相依吃著最普通的飯菜。這才是愛情最美麗的模樣。
“宇梁，我跟你講哦，今天我快氣炸了，我們演的片段是，弟弟重病，姐姐到處籌錢不放棄，兩人在病房的一段對話。排練的時候姐姐是一直對弟弟溫柔的鼓勵，提及去世的父母兩人潸然淚下，可是錄制現場遲到姐姐臨時改臺詞，突然罵了我一句大男人沒出息…我當時就楞了，下面的臺詞我根本沒法接！”小晞心情好些了，把今天遇到的事跟肖宇梁講了。
“她也太不尊重搭檔了吧，你們不是從昨天就在排練麽。”宇梁問道。
“就是說呀！就算臨場發揮排練那麽多次還沒發揮夠麽？重點是表演完評委對我可一頓罵，說我不入戲，連臺詞都沒記住……”說起這個，小晞又放下了筷子。
肖宇梁趕忙給小晞夾菜：“吃飯，啥事不能耽誤吃飯呀！”
小晞想了想道：“我就算演技真的不太行，可是臺詞我是背的，他們說我不敬業我就……”
小晞有點鉆牛角尖兒了，宇梁放下筷子道：“既然是綜藝，你就沒有想過是故意的？”
小晞也不是沒有懷疑：“你是說，遲到姐姐是故意改詞，讓我出醜，給評委表現的機會？”
宇梁不置可否：“所以麽，你總糾結評委那些臺詞不值當！”
小晞皺起眉頭：“這麽做的確是拉踩了我，襯托了遲到姐姐對演藝事業幾十年如一日的熱忱……”
“我之前聽馬總說過，說樂祥的風氣不好，各種手段，內部也是內鬥的堪稱宮鬥。”
小晞聽著宇梁的話，不得不多想，這綜藝是電視臺主辦的，請的演員嘉賓多數是北京兩家娛樂公司的，是不是他的加入，並不是湊數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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