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筆記的定妝結束後，曾舜晞的合同順利簽了下來，張磊有跟他透露公司其實不太滿意這個本子，是張磊力保下來的。泗海傳承向來給的片酬低，公司逐利，自然是不滿意的，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在藝人身上體現的更加明顯。

昨晚張磊告訴曾舜晞，終筆的合同公司前後看了一遍，沒有不允許演員軋戲的條款，所以想讓小晞同時再接部網劇，對方也願意配合小晞的時間，只有16集，大都室內場景。

曾舜晞之前也軋過戲，那滋味真不好受，上午還是個大俠，下午就變成個中學生了，前後折騰了三個月，自己都不曉得自己演了啥，片酬是拿到了，可惜了兩部都沒播。

曾舜晞想拒絕，張磊只是嘆著氣說盡量跟公司爭取，小晞也理解張磊的難處，作為藝人的經紀人，他身上背著KPI呢。

一周後，終極筆記正式的劇本圍讀會開始了。劇本圍讀和劇組成立的動員會合在一起開了，主創團隊全部到場，在酒店的會議室裏，有大幾十號人。

曾舜晞再次見到了肖宇梁，作為本劇的男一男二，兩人被安排在會議桌的最前排，這次是小晞先到場的。張磊帶著小晞去和兩個副導演，服化道燈光的各部門老大打招呼。小晞嘻嘻哈哈應酬一圈回座位處，肖宇梁已經來了。

“嘿！”小晞在宇梁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

宇梁回過頭，招牌式的笑容：“早。”

小晞坐下，看肖宇梁脫了針織衫，裏面穿了件無袖的黑T恤，精瘦的胳膊裸露出來，從肩部到小臂，肌肉一塊一塊的清晰可見。

“你這體脂也太低了吧！”小晞自嘆不如的同時，覺得這練的也太過火了，除了皮就是肌肉了，一點點多餘的肉都沒有。

肖宇梁有些無奈：“沒辦法，導兒要求的，一直跟我說張起靈是個非人的狀態，要健壯還要瘦，而且我還有很多裸露上身的戲……”宇梁低頭去摸自己的腹肌，他自從接了小哥的角色，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標準的八塊腹肌還在不在。

小晞點點頭，張起靈的麒麟紋身有很重要的戲份在。昨天還聽張磊說劉昱含專門去學了好幾天的戲曲，成方旭巧克力不離手勢必再肥十斤，大家都在盡心盡力的為自己的角色努力。整個劇組吳邪是核心人物，但他卻還沒為吳邪做過任何事，甚至連原著還沒讀完，甚至……還有可能會軋戲。

八點五十八分，馬聰作為投資方兼總制片人主持了劇組的動員大會。在介紹各個演員的環節，曾舜晞註意到肖宇梁的履歷裏學歷是中央民族大學民族舞專業碩士研究生。小晞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他從小是個怎麽都考不了高分的學渣啊！

“你是學霸啊！”小晞用胳膊推推旁邊的肖宇梁讚嘆道。

肖宇梁看著大屏上自己的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研究生都沒讀完。”

“能考上就很厲害了好嘛！我說呢，你打戲那麽行雲流水，你拍的沙海我看了。”曾舜晞試妝後就去補了沙海，翻了整部電視劇，張起靈只在回憶裏幾個鏡頭，但很出彩，新月飯店的打戲看得出演員是有功底的，長腿長腳，力道剛勁，不是剪輯出來的花拳繡腿。

“你看了？”肖宇梁挺驚喜的，不可置信的看著曾舜晞。

小晞點點頭：“那天成老師跟我誇你，說你的張起靈特別棒，我就回去看，果然滿彈幕好評！”

肖宇梁被小晞誇的臉紅紅的，不好意思的低頭揉了揉鼻子，在他看來曾舜晞是個成熟的演員，是個明星，能專門去看他幾分鐘的戲，讓他受寵若驚。

“我不是專業學表演的，其實我心裏也沒底～”宇梁面對誇獎，只會謙虛的打哈哈。

曾舜晞看著肖宇梁美成一朵花似的小表情，心裏想或許宇梁並不是他之前認為的高冷，不好接觸，他可能，只是靦腆害羞，或者叫，慢熱。

上午介紹完主創團隊，一起鼓勁打完雞血後，下午就到了劇本圍讀的環節。中午組裏統一放了飯，小晞見肖宇梁一口米飯沒吃，只吃了雞腿和青菜，還出去涮了水。

飯後最易困，編劇團隊講著長達五十多頁的ppt，宛如講課一般。小晞努力的坐直身子，保持腦瓜子清醒，看著旁邊認真聽講，甚至還做了好幾頁筆記的肖宇梁，他是真的佩服的五體投地，讓他曾舜晞上山下水飛天大夜戲怎麽折騰都行，可就是千萬別讓他聽課啊！！

肖宇梁側頭看到小晞大眼睛裏虛無縹緲的，困得魂都飛了，還在努力的撐著身子讓自己坐直，脖子都快穩不住腦袋了。

“哎～”宇梁靠近小晞：“要不，我給你擋著，你瞇會？”

小晞趕緊挪挪屁股，深呼吸，頭搖的像撥浪鼓：“那不行！影響太不好啦！”

宇梁輕笑了下，這會的小晞聲音奶奶的，一臉呆乎乎，一點沒有明星的樣子，像個被欺負的小孩。會議桌上放著糖果和茶點，宇梁探出身子拿了一顆薄荷糖，剝開，送到小晞面前：“清醒一下。”

小晞看了一眼宇梁，又低頭看眼前捏著糖的手指，拿過來，含進嘴裏，冰涼的薄荷味從口腔沖到鼻息再到整個大腦，困意真的消了。

下午張磊說有事，先撤了，晚上結束後讓小晞自己回公寓。小晞知道張磊是去見另一部劇的制片去了，心裏煩悶起來。

茶歇的時候，劉昱含跑到肖宇梁身後問道：“明天沒啥事，今晚吃飯啊，正好順路一起回家。”

“我又不敢吃什麽……”肖宇梁轉過身子回道。

劉昱含趴在宇梁的靠椅背上：“哎呀，吃火鍋麽，你就清湯涮點肉和青菜，你這控制的太厲害也不行，身體會出問題的！”

肖宇梁還在猶豫，作為一個西北漢子，和朋友吃飯沒點酒是不行的，可是他一喝酒第二天就容易水腫……

曾舜晞挨著宇梁坐，兩人的對話自然都聽進去了，難道他倆在一塊住？

“你倆住一塊啊？”小晞問出口。

劉昱含搖搖頭：“我倆住一個小區，也是前幾天剛知道的。”

“哦～”小晞明白過來：“你們在哪邊住？”

“天通苑。”劉昱含答道。

“哦～我知道那裏，我住的也不遠！”天知道小晞撒了謊，他在北京的住處可是在反方向的崇文門附近。

宇梁看向小晞，似乎從他的臉上讀出些什麽，試探的問：“你晚上有別的事麽？要不一起？”

小晞一下子樂了：“好啊好啊！”曾舜晞在北京沒有朋友，他讀書是在國外，剛回國就出道了，曾經的同學也和他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後來一部接一部的拍戲，在同劇組熟悉分開後就很難再有交集，他其實挺孤獨的，缺少朋友，他很羨慕鐵三角，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劉昱含眼睛瞪的圓圓的：“我要跟明星吃飯了嗎？你用不用帶助理啊？保鏢什麽的？”

小晞推了劉昱含一把：“你損我呢！我算什麽明星啊！”

小晞和劉昱含倒是很快熟悉了起來，互加微信，又聊起劇本裏吳邪要娶小花的橋段，還說今晚的晚飯要小花請，小花是不用還的花唄。

肖宇梁看著小晞和剛入行的昱含鬧，覺得小晞在圈內挺難得的，哪個劇組的一番沒點架子？劇組像個臨時組建起來的小社會，等級森嚴，人際繁雜。

晚上散場後，劉昱含說他知道簋街有家火鍋店，是用冬瓜啊木瓜一類的作為涮鍋，清淡但味道特別棒。

男孩子在一起吃飯，吹牛侃大山是免不了的，終究是點了幾瓶啤酒，幾杯下肚，劉昱含的嘴就關不住了，北影現任校花是誰誰誰，幾家公司在搶著簽她。他們同屆的富二代直接給樂祥註資，沒畢業就一堆戲等著他拍。後來又講到他最喜歡的課程是冥想訓練……

小晞坐在劉昱含對面聽的津津有味，他羨慕劉昱含正兒八經讀了四年表演，業內叫科班出身，基礎好，悟性高。

肖宇梁用漏勺盛了煮好的菜放進小晞盤子裏，又給劉昱含也撈了一勺。

“我覺得我有必要去進修一下。”曾舜晞吃口菜認真的說道：“我這兩年明顯感覺，我都機械化了，就是劇本裏說笑，哭，傷心，高興我都會不由自主的表現出那種情緒固有的形態……”

“對對，我們老師講，演疲了，沒感覺了，入不了戲。”劉昱含答道。

“可能需要休息吧，我聽說那個女演員，一年拍了十一部戲，都是大女主，最後結果就演誰都是在演她自己。”肖宇梁道。

一年拍十一部，還都是主角，肯定高強度軋戲。曾舜晞又想起他的棘手事了：“你們，對軋戲怎麽看？”

“軋戲？”肖宇梁和劉昱含對視一眼。

劉昱含呵呵笑道：“還沒那麽多戲找我們……”

肖宇梁又下了一盤牛肉：“有錢賺當然是好的，但是精力肯定跟不上，客串下還行。”

“那如果我在拍終極筆記時軋戲你們會不會很鄙視我？”小晞吃塊牛肉隨口問道。

“不會！我們只會覺得你紅！”劉昱含沒正型的哈哈笑道。

肖宇梁點著頭表示讚同，隨後道：“不過…好多實景的，環境還都不太好，太辛苦了，馬總不會同意的，他是個對戲很認真的人，他有情懷的。”

曾舜晞點著頭，舉起酒杯和兩人碰杯：“今天一天哈，我覺得咱們組真的都特別好，特別你，成老師，還有小花，都為角色做了很多。”

劉昱含來勁了，擡高了嗓門：“宇梁特別拼，他每天都健身的，去練武術，一練一天……”

宇梁碰碰昱含的手臂，示意他別再說了：“這也沒辦法，張起靈他的個人標識在書裏很明顯了，書粉們都把他奉為神明，不可褻瀆，外型練肌肉什麽的都是小事，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我把小哥演的很無情或者表達不出他內心的情感變化，這個我真的……我一直在琢磨他的過去，他看待這個世界的態度……他臺詞太少了……我好難探進他的內心……”肖宇梁獨自喝下一口酒，這口酒有許些苦澀，宇梁皺起眉頭：“真的，我一想起來我就壓力特別大，我怕我不夠資格被吳邪叫一聲小哥，同一個角色我二次演，我要是演砸了我覺得我真的沒臉混下去了。”

曾舜晞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面前坐著的將是他的搭檔，他沒想到肖宇梁的壓力這麽大。他想的不僅是完成張起靈這個角色，他還想配得上書粉心中的張起靈，更深層一些，他要把小哥的靈魂註入進肖宇梁的身體裏，代小哥走遍大漠雪山，探尋終極的秘密。

曾舜晞回想，他有多久沒有對角色充滿尊重與敬畏，有多久沒有耐心下認認真真的和角色對話了。如果從未入戲，如何感同身受？又如何用表演的技巧讓觀眾感知到人物的情感？

接觸劇本將近一個月了，你真正了解過吳邪嗎？你在腦子中畫過他的成長經歷嗎？他對張起靈，對胖子，對老九門這些人的情感你都有一一琢磨了麽？你沒有！你甚至連吳邪為什麽叫天真無邪都不知道！

“杭州古董店小老板。”這寥寥幾字，根本概括不了吳邪。原來，讀過很多遍劇本，我也依然還不認識吳邪。

曾舜晞看向依然被壓力折磨的肖宇梁，舉杯和他碰杯。對面的人在想方設法的努力成為吳邪心中的張起靈，而這個靈魂空洞的吳邪還在想著軋戲。一口氣喝下一整杯酒。人被繁雜的工作纏得久了，難免就迷失了。認識角色，了解角色，進入角色，這些他都懂，只是這兩年，張磊像個馬夫一般時刻提著鞭子，日日夜夜馬不停蹄，他沒時間沒精力。張磊跟他說，你現階段就是得刷臉，更多的出鏡曝光，導致的後果是有了量卻沒了質，以他現階段的能力，兩者的平衡點，他找不到。

曾舜晞向來笑盈盈的，渾身上下都散發暖暖的陽光，突然周身的氣場暗了下來，肖宇梁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小心翼翼的問：“小晞？怎麽了嗎？”

小晞擡起頭，望著肖宇梁的眼睛，笑容一點點漫開：“沒有，我在想怎麽才能成為小哥心目中的吳邪，要怎樣做才能成為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聯系。”

肖宇梁聽後楞了一楞，心下是滿滿的感動，角色從來不是孤立存在的，演員需要相互成就，才能塑造好一個飽滿立體的人物。

“你們怎麽了，突然這麽正經！”劉昱含喝了酒小臉紅撲撲的，像打了胭脂。

“沒事沒事。”肖宇梁拍拍劉昱含的肩膀。

“別那麽大壓力了，你看把小晞也搞得緊張兮兮的，你呀，就幹什麽都太認真！”劉昱含跑到對面跟小晞坐在一起：“我跟你講哦，他在你面前裝正經呢……”

“什麽玩意兒～”肖宇梁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起身拍了一下劉昱含說去趟衛生間。

小晞剛剛一杯酒喝的猛了，這會腦袋暈乎乎的，劉昱含有點小酒瘋，在他耳邊叭叭的講個不停，什麽肖宇梁喜歡奧特曼，練武術時候動不動就動感光波嗶嗶嗶……受不了。

飯店裏太悶熱，小晞出去透氣，想著順便把賬結了。收銀臺卻跟他說已經有人結過了，小晞一想，估計是肖宇梁，他倆倒是想到一塊了。

推開飯店的玻璃門，簋街的夜依然熱鬧，北方的風總是沁涼的，小晞深呼吸幾口，酒勁就散了大半。正轉身準備回去，看到了站在路燈下抽煙的肖宇梁，昏黃的燈光打在他光潔的肩背上，側頭，露出刀削般的下顎線，抽煙，吐出一片白霧，迷離了曾舜晞的雙眼，仿佛一幀膠片老電影，耳邊響起了美洲民謠，眼前高大而孤獨的人，像極了痛失所愛，流離失所的何榮寶。

飯後，肖宇梁不放心小晞，說反正順路要送他回去，開玩笑，怎麽能讓他倆知道他明明住在反方向，並不順路，自己慌慌張張叫了車遛了。

到家後，小晞給張磊發了微信：“磊子哥，我想好好演好吳邪，軋戲的事，我拒絕。”

張磊當晚沒有回覆他。

小晞翻出盜墓筆記，一頁一頁認真的看，還專門去網上搜了瓶邪，看到兩人竟然是相愛的關系後，覺得網友們的腦洞真的大。

那晚小晞很晚才睡，迷迷糊糊中，夢到站在夜街下抽煙的肖宇梁擡起頭看向他，叫他：“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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