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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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砍下十幾棵粗樹枝,綁在十幾匹馬尾上。”

紫袍青年冷淡道:“我若不呢?”

看這樣子似乎是不受脅迫,我同情地問梅念遠,“這是你親兄弟麽?”

梅念遠擡起手指將劍刃往自己脖子下拉近了三寸,“你挾持人的手段尚不到家。”

我將劍移開了五寸,“當心傷著。”

紫袍青年顯然沒將我放在眼裏,更沒將眼下的挾持關系放在眼裏,側身望著大殷方向,想必是在等著殷軍到來。機不可失,我推開了梅念遠,迅速橫劍於前,挾持了紫袍青年。

眾侍衛方寸大亂,擡起兵刃指向我。梅念遠立即沖我道:“不得傷了二哥!你要什麽條件我們都答應你。”

我便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梅念遠指揮眾侍衛立即執行。紫袍青年在我劍下面容不改,曠達道:“你們這戲演得倒是逼真,既然你執意去送死,我也不便多加阻攔。”

我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溫和道:“你倒不似你們大哥那般陰冷,而且看起來,你似乎也不是很服從你們大哥,你跟你三弟都是陽奉陰違的主兒,別以為我瞧不出來。你既愛坐山觀虎鬥,以便坐收漁利,我也成全你。不過提醒你一句,你三弟看似陷害你入京,實則為你提供了良機,你好生待他。”

劍下人道:“這麽說,你跟我三弟之間倒也不全是互相利用。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這托孤之言倒也有幾分真心。”

不多時,眾侍衛已照著我的吩咐給十幾匹烈馬馬尾綁了樹枝。我撤下劍,甩下紫袍青年不再理會,從容便要上馬。身後卻被一人抱住,氣息灑在我後頸,“當真要去送死?一句話也不給我留?顧淺墨,你從來都是這麽狠心?”

“如這一去回不來,留下再多的話又有何意義。徒惹牽掛的事,於人於己都不利。”我眼望著前方天際布起一片灰雲,知是殷軍近了,便要掙脫後面的懷抱,準備上馬。

他雙手卻更緊,“淺墨,不要去!”

“放手!”

“在你心裏,什麽才最重?師命?天下?江山?”梅念遠緊緊抱著我不放,語中滿是傷悲,“我呢?在你心裏占多少位置?比之硯臺如何?比之晏濯香如何?”

眼望著塵埃灰雲越來越濃,愈發清晰,耳聽著一聲聲的質問,愈發心中動搖,我忽然挪不動腳步,“人生一世,有些事情明知改變不了,也仍然要去改變,哪怕一分,一毫。天下江山,原本與我無幹,但自從背負使命起,我便不能眼瞧著蒼生塗炭,眼瞧著硯臺和濯香他們這些人的心血付之流水。若長安已失陷,我如何能夠茍全?如你所問,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如何,我從來不曾權衡過。你以為我顧淺墨真會留戀兒女情長?”

後方的手臂有些發抖,卻終究松開,“好。好。是我落花之心,不該奢望你流水有情。”

我翻身上馬,頭髻卻忽然松了,發簪砰然墜地,砸在石上,玉身碎裂。我低垂著眼睛,看那斷成兩截的白玉茶花簪,價值三千五百兩的白玉簪,曾經當做生日禮物送給梅念遠的白玉簪。梅念遠亦看向那支他從來舍不得用的發簪斷成兩段,怔怔出神。

我眼中忽然有些熱,調轉頭,驅馬奔了開去,發髻一散,青絲垂肩,便以這般淩亂的身姿奔赴前方塵埃起處。

後方馬匹緊跟,應是那十幾名護衛得了二皇子的令,照我的吩咐做了。馬尾帶著樹枝掃出彌天的塵煙,雖然不及前方殷軍煙霧威武,但好歹有了兩軍即將交戰的樣子,終於迫得前方軍隊減緩了速度,想必他們也正疑惑此時此地怎會突然出現不明塵煙。

待到“兩軍”即將相接時,殷軍終於停在了原地。果然是禦駕親征,殷帝帶著檀殊一人一馬騎在先鋒隊後,帝駕前護了三排盾甲。

“二位別來無恙?”我一身灰塵,打馬出了煙塵。

煙盡後,見只有我一人前來迎戰,殷軍明顯沒有先前那般緊張。檀殊向殷帝請示一陣後,也打馬出了陣列。披上戰袍後的檀殊,果然雄姿英發,頗有幾分戰將的模樣。

“師妹,你既已逃了,何必又跑回來?如今諸國間的戰亂局勢已開,可不同從前,可以做個太平宰相,安穩度日。”檀殊勒馬陣前,一番話說得仿佛戰亂與我無關。

我也不多廢話,“你們欺我國無人麽?要想跨過邊境線,先踏過我屍體。”

檀殊盯我一陣,“你戲弄陛下之罪,若不是大師兄從中周旋,只怕你同三殿下出不了國都。如今撿回一條命,還不知珍惜。螳臂擋車,蚍蜉撼樹,你當真要效仿?”

“各為其主。你我之間,早晚有一戰,這一戰,便在今日。我若將你擒下,至少能延一延戰機。”我拔出長劍,飛身離了馬鞍,一個縱身,朝檀殊掠去。

“師妹啊師妹,你竟自信至此。”檀殊接過陣前殷帝飛擲來的寶劍,擋下我淩空一擊後,亦飛身下馬,與我迎戰。

我昆侖派雖在各般兵器方面都有研習,且造詣不淺,但玉虛子認為君子佩劍,兵器譜中,劍最風流,是以我們師兄妹自幼便以劍法為主,兼修其它。今日一戰,自然便是來個劍中爭王。幾十萬大軍陣前,我與檀殊鬥個你死我活。一師之傳,招式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需出個半式,便知接下來的半式將從何處落下。出招接招,熟稔自如,不似交戰,倒似切磋。互相探試,各自功力已臻幾成。

“嗤”的一聲,他肩上戰袍被劃破,一道血口露了出來。繼續試探下去,我的半桶水水準勢必暴露,只得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以快制勝,不待他接下一招,我便中途變招,速度快上三倍。

檀殊倒還鎮定,不知是看出我的諸多破綻,還是不在意肩上傷口。他鎮定,卻有人不鎮定。不知何時來到陣列最前的殷帝,連盾甲都未用,迅聲道:“檀殊,不必留情!朕命你擒獲顧淺墨!”

聞聽此言,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手中劍舞得飛快,一招三變,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見我招招用絕,檀殊振臂,長劍在手,一道白光飛出,劍風便掃到了我面前,割下了幾縷頭發。我飛身直退,他緊追不舍。地上一層薄雪起了飛屑,我倒轉劍身,劃向雪面,掀起一片飛雪。

檀殊視線受阻的電光火石間,我踏起魅影步,眨眼間到了他身後,劍端抵向了他背心,“師兄,你輸了……”

“師妹,你輸了。”聲音來自我身後。

我一驚,劍端遞送出去,果然刺了個空。大師兄的魅影步竟練到了如斯境地!我所刺的只是他一瞬前的虛影。而此際,他已然移步換形到了我身後。我手中劍被繳,人也被押赴到了殷帝跟前。我雙手被縛,發絲遮面,形容狼狽,卻打定了丟人不丟氣勢的主意,傲然看向殷軍。

殷帝冷冷一笑,“朕今日親征,必用人血為祭。顧淺墨,你這顆人頭,朕早就想取了。”

我嘴角輕蔑一笑,仰頭望向天穹。

“陛下!”檀殊半跪於地,“今日南入長安要緊,顧淺墨就暫且押下吧。”

殷帝毫不動容,翻身下馬,奪過檀殊手中劍,橫到了我頸下,“朕今日便殺你!”

我自始至終不瞧他一眼,“老子以死殉國,重於泰山,死得其所。”

“你這顆頭顱雖生得好看,卻終究是要砍下來的。你說可惜不可惜?”殷帝手握劍柄,微微使力,劍身已割入我皮肉。

砍頭若是直接一刀下去,或許也感覺不到疼,偏這麽慢慢割下去,一寸冰涼一寸煎熬。

血,一滴滴,一陣陣,沿著劍身滑落。

“陛下!”大師兄檀殊驚悸之下,出聲阻止。

我雙手在後,繩索掙得松了些,探手入袖摸向折扇。這時,忽聞馬蹄踢踏,似有一騎飛奔而來。

“住手!不準傷她!”怒然之聲由遠及近,那是,梅念遠。

忍著鮮血滴落的痛感,我稍稍轉了下頭,見他已飛身下馬,疾奔過來。帝駕護衛隊立即上前將他阻在十幾丈外。他氣息急促,見無法靠近,當即拄劍跪地,“大哥!承璟求你!放了她,我重回西域,再不踏上大殷半寸土地!此生流放至死,我也絕不怨你!”

我頸上一松,劍刃移了出去。殷帝瞧著自己手中帶血的劍身,再將劍端遙指十幾丈外跪下的梅念遠,“當初為你母親,你也未曾跪地求朕,朕當你是男兒膝下有黃金,可你今日真叫朕失望。這女人雖美些,卻也狡詐得很,愚蠢得很,何以檀殊與你都替她求情?”

梅念遠依舊跪地道:“此事無關她的容貌與智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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