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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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道:“小晏之才,曜國少有人能及,你考中的探花,可是實打實?”

“不是。”答得幹脆。

“哦?”我正在接近真相,卻依舊裝作淡然模樣。

“殿試之前,我覲見聖上,求他應允不要點我為榜首狀元。”

我扯動嘴角,“小晏公子如此自信……”

“顧大人覺得,晏濯香做不了頭榜狀元麽?”對面的人看著我,眼底潛藏的靈動慧黠一絲絲流瀉,如蛟龍脫離了深淵,恣意九天,雲布雨起,天地失色。

“為什麽寧要第三,不做第一?”

“晏濯香所求,不在名利。”清清淡淡一句話回答了我,我卻依然鬧不明白面前這人。

風水不好,陛下恕罪

在探花郎書房,從未時到酉時,我將自創草書的心得說了個八成,晏濯香聽得細致,理解得也透徹,提出的問題個個直戳根要,並當即搬了書法精髓到丹青中去,融會貫通的能力比本官要高出不止三個層次。

晏濯香站在我身邊領悟時,面色格外的靜穆,眼神定在虛空中,不知遨游到了哪裏,我卻知道絕不在這片紫陌紅塵。我提筆在紙上隨意書寫,聽著窗外漸漸刮起的大風,淅瀝的雨聲,竟不知已是入夜。

“石帆山下雨空濛,三扇香新翠箬篷。蘋葉綠,蓼花紅,回首功名一夢中。”晏濯香不知何時回了神,在我頭頂將我胡亂草書的詞句不疾不徐念了出來。

“晏編修可以出師了。”我放下筆,感嘆。

“顧侍郎草書境界,不是長安這片土地能盛得下。”

我轉頭朝他看過去,“那哪裏可以盛得下?”

他目光臨下看著我,“也許,離九霄最近的地方可以。”

閑散的笑凝固在我眼睛裏,我從沒這麽認真地凝視過面前這人,離九霄最近的地方?我的來處?為什麽越來越覺得,這人就是一面不染纖塵的明鏡,照出世間塵埃外的真相。

當然,我也在這片塵埃外。

“公子,再不用飯,可都要涼了!”門外,那位對我格外警惕的青年出現。

我跟晏濯香在咫尺間的對視與試探這才收尾,由於主人誠心邀請,我再次卻之不恭。

夜雨漣漣,消盡了一天的暑氣。我在飯桌上剔著魚刺,順道問了句:“晏編修如何得知晚間有雨?莫非也跟孔明似的,會觀天象?”

晏濯香不經意地挪了醋魚到我伸手能夠著的地方,輕描淡寫道:“燕子低飛,魚兒出水,石上凝珠,天上現鉤雲。”

我夾起大片醋魚肉,自言自語低嘆:“既生瑜何生亮。”說完嘴裏一股酸味。

“顧大人月俸未恢覆,還到街上賣字去麽?”晏濯香換了話題,不知是真不知道呢還是裝不知道。

“再世孔明不必裝糊塗了。”我到朱雀街賣藝,瞞得過旁人,我可不相信能瞞得過晏濯香。

“顧大人行事,總是出人意料。”

“真的?”我放下一根魚刺,略有驚喜地擡頭問。

晏濯香目光看向屋外雨幕,“一箭雙雕,到時候了。”

我還沒明白,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探花郎府上的那位青年奔到門口,“公子,顧侍郎府上總管來尋顧侍郎了,就在外面。”

晏濯香看著我,我看著桌上的醋魚,“真是可惜了。”

夜雨傾盆,才邁了一步,地上濺起的雨點就飛到了我衣服下擺,濕了一片。晏濯香撐著傘,送我到大門外。

府外,梅念遠打著一把傘,站在雨地裏,夜風不小,雨絲斜飛,卷了不少到他身上。見我和晏濯香出來,梅念遠看著雨的視線轉到我面上,“大人用飯了沒有?”

“嗯,在晏編修府上用的飯。”我轉頭向晏濯香道,“多謝款待,告辭了。”

梅念遠上前接了我,送我進轎子,我坐進轎子裏放下簾子,最後看見“探花及第”匾額下燈籠照出的光圈裏,晏濯香一邊的衣袖緊貼在手臂上。

上了朱雀街,我扒開轎子窗簾問梅念遠,“有什麽急事?”

“聖上召你進宮。”梅念遠將傘遮了過來。

“不必回府,直接入宮。”我放下簾子,心想又被晏濯香算到了。

入了大明宮下轎步行,我接過梅念遠手中的傘,正要一步跨入雨中,被他扯住了。

“做甚?”我側身。

“小心些。”總管啰嗦完,還不放我,眼睛望在我臉上。

我腦中想起那晚槐樹下,頗覺難為情,轉身走入通往大明宮皇帝寢殿的官道。再入大明宮,我牽著衣角感慨萬千。距離上次撲倒了沈昭儀,被老狐貍放逐,才不過一個半月。不準我踏入朝堂,莫非老狐貍的意思是,可以踏入他寢宮?

老狐貍夜裏召我,依照慣例,必是在寢殿,這個毋庸置疑。

被老太監帶入寢宮前殿後,還沒等老狐貍看到我,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通跪到了大理石地面上,“罪臣顧淺墨參見陛下!”

老狐貍被嚇得轉身,披著衣衫的樣子似乎是睡了剛起或者是即將入睡,他瞧了瞧我,“你每次見朕,似乎都是這一固定自稱,顧愛卿是不是家宅風水不好?”

我幹幹地笑,“罪臣……罪臣是該找個風水先生看看了……”

“知道朕為何連夜召你進宮麽?”老狐貍撈著衣擺,直接往地上的臺階坎上一坐。

我擡頭瞄了他一眼,試探道:“陛下……陛下夜裏睡不著?”

老狐貍眼睛盯著我,擡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我再試探地問:“陛下的意思是,讓罪臣平身,還是膝行?”

“隨便。”

我琢磨了一番,覺得這個隨便就是可以自己選擇,既然自己選擇,那必然要選前者。於是,我慢悠悠從地上爬起,再恭恭敬敬走到老狐貍跟前七尺的距離,站定。

“朕讓你過來。”

我挪動步子,走到老狐貍跟前三尺的距離,站定。

剛剛站穩,老狐貍揚手將我拽到了跟前一尺不到的距離,我兩腿一哆嗦,當即跪倒,“罪臣……罪臣罪該萬死,再不敢了!”

“再不敢怎樣?”老狐貍貓玩活耗子的神情瞅著我。

“再不敢到朱雀大街擺攤了!”我匍匐在老狐貍腳邊。

“原來你還知道。”老狐貍松開了拽我的金剛手,卻又嫌棄地提溜起我袖子,“這就是你來見朕的穿著?”

“擔心陛下久等,罪臣沒來得及更衣,便……直接這麽來了。”我縮成一團。

老狐貍甩了我的袖子,低頭看著手掌中的水滴,語氣放和緩了些,“念在你冒雨前來,朕就不追究了,不過,你身為門下侍郎,正三品,卻光天化日之下,跑去朱雀大街擾民,可知是什麽後果麽?”

“知道。”我乖乖答了一句。

“自己去看。”老狐貍指了指書案。

我得令,爬了起來,往老狐貍指的方向,抱了案上的一堆折子返回,一屁股坐到老狐貍身邊的臺階坎上,翻起奏折來。幾十本折子無一不是口徑一致地彈劾本官,從內閣到禦史臺,無不是維護著朝廷尊嚴,庇愛著百姓蒼生,央求皇帝將我逐出朝堂,甚至有一本折子末尾署名處簽了一百多名官員的名字,其聲勢之浩大,令人側目。

“壯哉!”我一拍大腿,由衷讚嘆。

忽然覺得手感有些不對,慢慢轉過頭,眼睛看去——

一掌竟拍到了老狐貍大腿上。

奏折雪花般從我手裏落了地,老狐貍看了眼我坐的地方,再看了眼我落爪子的地方……

“臣臣臣罪該萬死!”我嗖地抱回爪子,連滾帶爬下了跟老狐貍平起平坐的臺階坎,哆哆嗦嗦跪到了地上,“臣臣臣不是有意的……”

老狐貍起身蹲到我面前,頗有威嚴地擡起我下巴,“顧愛卿真不是有意的?”

“真……真不是有意的……”我被迫與他對視,發現這只老狐貍此時竟有虎豹之相。

“諒你也沒這個膽子。”老狐貍松了手,坐回臺階坎,“半個朝廷的人都趕著集地彈劾你,你可有辦法?”

我抹了把虛汗,“陛下不準罪臣入朝,罪臣沒法子才行了這麽個爛招,不然,罪臣如何能見著陛下!”

老狐貍哼笑,“你是為了見朕,才胡作非為?”

“臣有要事稟報陛下。”我從懷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碎花布□,打開,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微臣通過各種手段獲得的禦史臺與內閣暗通款曲,結黨營私的罪證,禦史臺負有監察百官之責,卻徇私舞弊,上下勾結,廣布黨羽,在其位不謀其政,只知巴結權貴!”

老狐貍翻看我遞上的冊子,眉頭皺了皺。

我喘了口氣,接著道:“禦史臺首座禦史大夫吳德草誆騙朝廷,為逃避三司會審主審坐堂,詐稱回鄉奔喪。臣命人調查過,吳德草回鄉乃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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