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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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須亂抖,狠狠甩袖,“來人!”

十名護衛從蕭閣老身後奔來。

阿沅撲進我懷裏,直抖,“大人,我們生不能同寢,死定要同穴!”

我摸著阿沅的腦袋,心道果然患難見真情吶,尚未感慨完畢,就見鐵鏈枷鎖當空拋來。若不是眼角餘光瞥見一個淺色衣衫的身影,我便要抱著阿沅蹲到桌子底下了。

於是彼時,我以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模樣淡定對敵,於是此後,長安很長一段時間都流傳了本侍郎“朱雀賣藝逢變生,笑傲臺閣盡從容”的美名佳話,勾欄說書與傳奇話本亦由此衍生。

且說那時無情鐵鏈當頭兜下,寒風凜凜,一個淺色的身影由遠及近,擲出了手中的一卷畫軸,只見畫軸淩空飛過,繞住鐵鏈旋轉數周,最後以一個鐵軲轆的形狀,從我腦袋頂上飛了過去,同時阿沅也應景地暈了過去。

如此一番手藝活在朱雀大街的上空上演,震驚了圍觀的路人。鐵軲轆重重墜地後,淺色身影的人也已到了跟前,衣袂飛展,抱拳一禮,“下官見過蕭閣老。”

蕭階靜而冷地瞥了一眼來人,“晏編修也來賣藝了不成?”

“朱雀大街,眾目睽睽,萬望閣老低調行事。”晏濯香和婉道。

“好個低調行事!”蕭階鼻子裏哼了哼,一手指向我,“敢問晏編修,這位門下侍郎擋道設攤,擾亂長安的行徑可算低調麽?”

晏濯香轉頭看了我,我亦看他。

他目光停頓了片刻,再看了地上的一堆狼藉,回頭對蕭階道:“顧侍郎此舉雖情有可原,但畢竟有損官儀,可詳加勸阻,或上奏參本,停職降俸。”

我冷吸了口氣,從後面死死盯住這位探花郎。

蕭階呵呵笑了一聲,極為陰險,“原來需要晏編修指點老夫該如何做。”

“下官不敢!”晏濯香極盡謙恭道。

這時,吳德草上前對蕭階道:“閣老,時辰不早,還是入宮見了聖上再行定奪吧!”

蕭階冷然甩了袖子,坐進轎子,與吳德草一同入宮去了。朱雀大街上,圍觀百姓也紛紛散去。我一扇子將阿沅敲醒,“再睡,本官可抱不住了!”

阿沅醒來後,委屈道:“奴家、奴家明明是暈過去了!”

晏濯香俯身從鐵軲轆中扒出自己的畫軸,展開看了看,確定無恙後,再拭去上面的灰塵。踢阿沅去收拾殘局後,我站到晏濯香身後,咳嗽一聲,“那什麽,今日多謝了。”說完,我便轉了身預備走。

“顧侍郎。”晏濯香在我身後喊了一聲,“可否共飲一杯?”

一刻後,我隨晏濯香爬上了三層紫檀木梯,一脈暗香裊繞在周身,仿佛給人七竅都註入了一份靈動通透,觀山不是山,觀海不是海,觀天地而見浩渺,觀眾生而視紅塵。

“晏公子來了!”一個渾身透著不染煙火氣的小廝上前招呼,“這位是晏公子的朋友?這回要喝點什麽?”

“十裏春風。”晏濯香不假思索地回。

“兩位都是?”

“都是。”

長安西市,般若樓。一樓賣酒,二樓賣香,三樓賣茶。一樓滿座,二樓疏落,三樓無客。

樓上沒有椅子,只有方席,於是我收拾了衣擺,與晏濯香隔了一方案幾屈膝跪坐。

“十裏春風是什麽?”我閑閑打量著三樓的簡潔布置,閑閑問著對面的人。

晏濯香衣袂一絲不亂地跪坐著,目光從我面上掃過,“茶。”

我打開扇子,緩緩搖了幾下,看向對面,“這地方,我從沒來過,看起來,你是這裏的常客?”

“很少有人來。”晏濯香答非所問,但又似乎的確是在回答。

我又隨便打量了幾眼,這裏太過冷清空寂,略有無聊地摸起案幾下的卷軸,隨手打開,我一楞,竟是這幅畫。

“這畫不是在翰林院收藏麽,晏編修怎帶著逛街?”當初杏園宴,老狐貍讓探花郎作的畫,我題的詩,應該是被當成國寶典藏了才是。

“借回府,觀看幾日。”

“哦。”我應了一聲,將畫展開在案幾上。

杏花紛呈,白如雲霧,煙雨如織,紅袖摘花。

我一面搖著扇子一面細細品賞,當日杏園宴飲酒過量,未曾仔細看過。我目光從杏花移到摘花女子的面容上,手裏的折扇停了下來。

對面晏濯香聲音有些飄渺,“看出什麽來了麽?”

我皺眉,“眼熟。”

身後腳步聲輕響,小廝躬身到案幾前,“十裏春風,二位慢品。”兩杯冒著熱氣的茶擱到了案上。

我將畫卷到一旁,端起茶杯品茶,入口清淡,舌後幽香,咽下喉,餘味回襲,齒間清爽。

“這樣的茶,第一次喝到。”我閉著眼睛細品,十裏春風。

一杯茶給品到了底,我睜開眼,對面一雙清淺的眸子。我一時有種錯覺,春雨瀟瀟中,一個淺白的身影喁喁獨行,我追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他轉身看著我,目光綿延不盡,伸手將我腰身扣住,低頭一吻,由淺入深……

我驀然驚醒,手裏茶杯滾落案幾上,再一驚,我竟不知何時扯住了對面晏濯香的衣袖,忙撒手。

“那個,晏編修請我喝茶,可有事情?”我用扇子攔住滾動的茶杯。

晏濯香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帖,“何時有空,想請顧侍郎到府上一敘。”

“何事?”

“顧侍郎答應過的事情。”

出了般若樓,我蹲到街邊,滿目人頭攢動,觀山是山,觀海是海,觀天地是天地,觀眾生是眾生。我摸了摸頭,終於重回人世了。

回頭再看般若樓,隱藏在一片嘈雜的西市中,三步便已不見了蹤影。

回府後,我撥開一堆男寵,擠進了自己臥房,插上門閂,撲到桌臺攬鏡自照,左照右照前照後照。那畫裏女子的眼眸、神態,與此時鏡中的如出一轍。

我埋頭趴在桌上,一手不停捶桌,“完了完了完了……小晏,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你這究竟是恐嚇,還是提示,還是另有深意?……師父啊,救命啦……”

又被下藥,防不勝防

我一腔愁緒在趴著桌上睡了一覺,流了一灘口水後,暫時壓制住了。入夜時分,月色清明,我站在院中揚手一揮,“美人們,今夜後院設宴,不醉不休!”

男寵們奔走相告,各自屋裏的桌椅凳幾都搬了出來,我命小龍取出幾十壇窖藏美酒,一桌一壇,不夠再取。

只見月光下,美男如雲,容顏萬千,衣袂飄飄,談笑融融。我置身其間,竟也將煩惱都拋卻,生了從未有過的興致,敬酒來者不拒。眾美男在我的熏陶下,酒量也是與日俱增,我深感欣慰。

彼時我左千瀾右阿沅,腳邊還有小越越斟酒,喝得笑逐顏開。

“大人為何今夜這麽有興致?”小越越嗓音如糯米般黏糊,趴在我膝頭問。

我往小越越臉上摸了一把,肆意一笑,“本官今日鬥進千金,焉能沒興致?”

“難得大人這麽開懷,某便獻曲一首,博大人一笑罷!”三桌開外,一個容貌不俗的白衣公子站了起來,懷抱了一張琴。

我點頭示意。

白衣公子離席,端正坐於樹下,擱琴到膝頭,撥起了弦。清淩如溪水,幽緲如雲岳的曲子一疊三換,纏綿悠長,如有不盡的傾訴,旋繞在夜庭中。

滿庭的喧囂都停止,我也許久才從曲子中走出來。“什麽曲子,如此動人心弦?”

白衣公子起身答道:“這是一百年前,長安流傳下來的古曲。”

“叫什麽?”

“清商三疊風顏調,簡稱風顏曲。”

我嘆道:“這麽美的曲子,難怪流傳了一百年!”

“這曲子,還有個故事呢。”白衣公子見我感興趣,便講起了一段傳說,滿庭院的人都聽得入了神。

前朝大宸有個曠世樂師,有著不世出的才華,卻背負著沈重的命運,追求世外的無欲無求,卻陷入與女弟子的孽戀中。

這段傳說,我並非不熟悉,史書中不乏記載,但因為百年的歷史塵封,那段故事總覺得難以揣摩。然而今夜一首古曲,帶出這段故事,再加上美酒的作用,便格外讓人傷懷。

“大人,阿沅給您講個笑話。”右手邊的阿沅倒會察顏觀色。

一個冷笑話講完,沒有一個人笑,阿沅頗感為難,我扯著嘴角帶頭笑了幾聲,“嗯不錯不錯,很好笑。”

阿沅感激地望著我,千瀾冷哼了一聲,將頭扭向一邊。我正欲哄哄左手邊的千瀾,餘光卻瞥見樹蔭下一個熟悉的嬌俏身影,目光一直停留在千瀾身上,正是如歌。只作不見,我接了小越越遞來的酒,繼續與眾人推杯換盞。

酒喝得越來越多,卻越來越開心不起來。美男們也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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