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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涮的意思。

舒適地仰靠在浴桶邊緣,我不禁陷入冥想中。

十七歲那年,我被師父玉虛子一腳踹到了大曜國來參加科考,彼時我扭扭捏捏地提問,我這女兒身該如何掩飾。師父將我從頭發絲打量到腳趾頭,最後舒了口長氣安慰我道:“放心,你這身板看不出男女。”我很不高興地繼續提問,“我來那個怎麽辦?”師父茫然道:“哪個?”

我一點也沒有臉紅地大吼,“來葵水了怎麽辦怎麽辦?”師父楞了一下,這才陷入了沈思,並喃喃自語:“糟糕了,我真以為你跟你大師兄二師兄一樣一樣的了。”

彼時我蹲在地上畫圈圈,並伴有小聲的詛咒:“活該你找不到老婆!”

最後師父沈思完後一拍大腿,釋然道:“萬一被人瞧見,就說是衣服掉色了!”

我繼續蹲在地上,用樹枝寫了幾個狂草:玉虛子老怪沒女人要。

師父他蹲在我旁邊,瞅了半晌也沒瞅明白我寫了啥。能認出我獨創書法的人,還沒有。大師兄二師兄總說我的字是狗刨,我不屑跟他們計較,一般也只是在他們的名字前加上“混蛋”二字然後刻到石頭上,當然,我的這些摩崖石刻一般人也認不出。

“我怎麽覺得墨墨你好像寫了我的名字呢!”師父端詳了半天我的草書後,終於也只模棱兩可地辨認出三個字,“墨墨你莫非是舍不得為師?”

就這樣,我在大曜的五年時間裏,一直都很好地掩飾了作為女人的真相。但是,來葵水真的很棘手。我一直在琢磨要不要配個什麽靈丹妙藥,絕了這禍事。這個想法傳書給師父後,他火速回覆:萬萬使不得!若絕天葵,為師恐無徒孫,慎之慎之!

我嘆了口氣,從浴桶裏伸出濕漉漉的手臂,摸到浴桶旁小案上的一個小木盒,拈出了幾顆石子,屈指彈了出去。

頃刻間,屋頂上、窗戶外頭、大門下紛紛響起數聲哀嚎。

沐浴完畢,我穿好衣服,將未幹的頭發松松散散束在腦後,對著浴房裏的銅鏡,提起眉筆描了幾下,將眉梢勾得上揚,這是近來長安比較時興的男子眉妝。一切就緒後,我拉開大門,以一副出浴後頗為風流倜儻的模樣溜達了出去。

外面鬼哭狼嚎的數人早溜得沒煙了,我下手並不重,大概也就讓他們瘸幾天不敢再到處晃蕩而已。然而就在我拉開門走出來的瞬間,我瞧見不遠處梅念遠彎腰從地上撿起幾枚石子在手裏掂了掂,看見我後,他手裏的石子迅速沒入了袖擺中。

我走下臺階,袍袖當風,狀若瀟灑道:“小時候練的彈弓,如今也沒落下,真是沒想到。”

“彈弓?”梅念遠錯愕了一下。

我點點頭。

他未將懷疑的神色過多表示出來,突然醒悟一事,“大人,不好了!”

“又不是老狐貍來抄我的家,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我擼了下額頭發際滴下的水珠,慢慢道。

“千瀾投繯了。”梅念遠看著我道。

我手一抖,拽下幾根滴水的發絲,腳步發晃,聲音變調,“什、什麽?”

“大人!”梅念遠急急來扶我,“大人勿傷懷!”

我一把扯住梅念遠的袖子,斷斷續續道:“千瀾……千瀾……他……”我痛心不已,揪住梅念遠不放。

“不過沒死,被救下來了。”

我腦子一僵,半天才反應過來,遂怒視總管,“梅念遠!你是嫌我太長壽是吧?”

“大人息怒!”梅念遠半攬著我的腰,低眉順目道。

我一甩袖子,從他懷裏站直了,虛驚一場後,腿還有些顫,“千瀾現在何處?為何投繯?”

“現在東苑,似乎是不願意去田莊,說是大人若要趕他走,他便只好一死,求得大人的寬恕。”梅念遠面無多少表情地一一匯報。

我低垂著眼睫,不作聲。梅念遠看了看我,咳嗽一聲後,幾番欲語。

“總管想說什麽?”我開口道。

“……千瀾於大人而言,真的那般重要?”他擡頭看我。

我看了看院裏的桃花,卻只這樣回答他,“我喜歡千瀾在身邊,不管他做了什麽,千瀾都只有一個。”

“明白了。”梅念遠將眸子轉開,垂下衣袖,“大人去東苑看看吧。”

在去看千瀾之前,我讓已回府的長萱去收拾浴房,這才安心地奔去了東苑。

※ ※ ※

我同梅念遠去看千瀾,他躺在床上,被大夫看診後確認無大礙,我命人去熬補品,自己則坐在床邊陪伴他。他醒過來後,首先看到我,又驚又喜,當即撲在枕頭上淚水橫流。梅念遠只作不見。

“以後不許再做傻事了。”我嘆氣道。

“大人不要趕我走……”他哽咽著。

我再嘆,“給你賣身契,讓你和如歌一同去田莊,是讓你們好生過日子,可不是棄你不顧。”我覺得天底下再沒有我這般大度的人了。

“我並不喜歡如歌!”千瀾悶聲道。

我略略吃驚,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遂幹咳一聲,“可你、你與她……”

千瀾將面孔埋在枕頭下,甕聲道:“那日是她對我下藥了,我、我迷糊中將她當成、當成大人您了……”

“胡說什麽!”我突然站起身。梅念遠似有意若無意地瞥了我一眼。

“千瀾沒有胡說,千瀾只喜歡侍奉大人。那日如歌故意用了大人常用的熏香在衣服上,千瀾才、才將她當作了大人……”

“如歌是女人,本官是男人!”我撇清道。

“千瀾生死都是大人的人,為了大人,千瀾寧願斷袖!”

我的言語都堵在了嗓子眼,此時已然不知道說什麽好。梅念遠舉袖掩唇幹咳一聲,遂擡目盯著屋頂的梁柱看。

見我不說話,千瀾從枕頭上爬起來,兩手拉住我,澄澈的眼眸望著我,“大人還要趕我走麽?”

我與他的眼眸對視,暈乎乎便道:“你好生休養,既然不想去田莊,那就待在府上。”

最後,在我的授意下,梅念遠收回了千瀾和如歌的賣身契,繼續留二人在府上。千瀾不願離我,如歌不願離千瀾,我只好由他們去。這恐怕是五年來唯一一樁府上男寵偷情而不被處罰的案例。我讓梅念遠低調處理,不要聲張。

然而本官做的好事頃刻間傳不了千裏,卻足以傳遍整個府邸。諸男寵都知道了千瀾一事,也都認識到了千瀾不同尋常的地位。我頗憂愁,此事勢必會使千瀾成為眾矢之的。待他身體恢覆後,便時時喚他在身邊伺候。

近來朝事較閑,下朝後,我一般去門下省晃蕩幾圈後就回家,反正那裏大小事都有平章事處理,我掛著閑職吃喝玩樂也頗逍遙。

回府後,我時常鉆進書房,躺在舒適的傾斜小榻上看閑書,吃著千瀾洗來的果子,常常這麽睡過去,午飯時,千瀾再將我喚醒。當然,用飯時,千瀾也是不離我左右,給我夾個菜,剔個刺什麽的。看著他俊秀的臉,我的飯量也漸漸上去了,補足了前些時憔悴下去的體態。

可是啊,好景不長。

老狐貍龍袍一揮,杏園設宴。我以俸祿被扣、家貧屋漏、無以衣為等等為名,稱假在家,老狐貍不允,稱我若不出席杏園宴,俸祿恢覆之期再延遲三月。

府中老小痛哭,抱著我大腿,皆道:大人再不從了吾皇,吾等皆餓死矣!

我仰天長嘆,只得讓梅念遠替我找身像樣的衣衫,去應付杏園的朱門酒肉臭。

臨去時,千瀾追出府門,萬般不忍地含淚道:“大人,切勿為五鬥米折腰,身許權貴……”

我點點頭,再瞧瞧自己身上一襲寒士青衫,亦是萬般感慨,終究是千瀾懂得憐惜本官。

巷子前的販夫走卒,紛紛對本官投來異樣的目光。

——“看吧,侍郎府沒落成這般,真是可嘆!”

——“為了養家糊口,顧斷袖要重出江湖了!”

杏園赴宴,本官失寵

我從轎子裏鉆出來後,在占地三十頃的皇家禁苑——芙蓉園前被攔住了,禁衛對我寒磣的轎子和衣衫打量幾眼,不放行。

我慢吞吞從懷裏摸來摸去,既沒摸出官牒,也沒摸出邀請禮帖,只得賠笑道:“軍爺,我是受邀的官員,今日出得匆忙,忘帶帖子了,您看——”

禁衛官再打量我幾眼,從鼻子裏哼哼,“今日聖上設宴,只有京官才可列席,閣下若是地方上的九品七品,奉勸閣下打道回府。”

我繼續涎著臉笑,“軍爺,我真真切切是京官,正三品。”

禁衛官臉皮一抽搐,想笑又忍住,忍得極為辛苦。他身後幾名小禁衛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個個捧著肚子指著我笑得喘不過氣來。我看他們這麽辛苦,只得等他們一一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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