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海上游輪09

關燈
剛說完這句話,黎濟就感覺後頸一涼,像是有冷風在身後一吹而過。

那風吹過之後卻沒有消失,而是盤旋在他周圍,如刀刃一樣懸在他的脖頸上,他心頭一個激靈,情不自禁回頭一看,什麽也沒發現。

黎濟眉心的疑色一閃而過,他站在原地,面色陰沈下來。

因為黎家生意的特殊性,從他出生到現在,毫無疑問經歷了無數的危險。

而他這麽多年裏從風風雨雨裏走過,無數次躲過各種危機,現在還能穩穩地站在這裏,有時候靠得就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

從之前在休息室到現在,他心裏的那根弦就一直呈緊繃的狀態。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像是有人潛伏在暗處,一直在等待時機,置他於死地。

黎濟面上撐得住,但其實心頭狂跳。

即使他比平時多帶了3倍的保鏢,他心裏還如浮萍一樣,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直到黎洛一副柔順的姿態攙了過來,黎濟才感覺好受一點。

黎濟目光望向低眉順眼的黎洛,想到他是自己的保鏢,雖然不知道他本事怎麽樣,但黎濟心裏的那根弦卻莫名松泛了一些。

知道這個人喜歡自己,又看他小心翼翼地牽著自己的衣角,黎濟心裏的那股大男子主義頓時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嘴角微微上揚,直接把黎洛的手拉到自己的臂彎上,帶著人昂首闊步地往晚會大廳走去。

而他身邊的黎洛,則微微低著頭,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朝身後警告地瞥了一眼。

在那一瞬間,黎濟身邊的涼氣盡皆退散。

黎濟微微一楞,訝然地看向了他身邊的黎洛。

這個年輕又好看的小保鏢,雖然看上去沒什麽話,但是他在身邊,讓他很有安全感。

他對黎洛的態度也跟著溫和了些,看著黎洛臉上的少年氣,他溫聲問道:

“你今年多大?”

斷水低著頭道:“回先生,22了。”

黎濟無意識地啊了一聲:“你比我小了快20歲。”

斷水低低地說:“是16歲。”

黎濟他已經38歲了。

沒有人比原主記得更清楚了。

黎濟的眼神暗下來,目光緊緊地盯著他,聲音低沈了下來:

“你怎麽知道?”

要知道,他的生辰和年歲一向是對外界保密的。

除了他的家族裏的人,沒有人清楚。

黎洛一個小小的保鏢又是如何知道的?

斷水似乎沒有聽到他話音裏的懷疑,只是說:

“先生,是你親自告訴我的。”

黎濟明顯不信。

斷水也沒急著解釋,只是反問:

“先生還記得,12年前在您的渡口,救了一個即將被處死的小男孩兒嗎?”

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歡。

因為外貌的喜歡更是難以長久。

一向精明的利己主義者黎濟更不會相信有個人喜歡他到,願意為他去死。

原身吃虧就吃虧在是個鋸嘴葫蘆。

他什麽話都藏在心裏,不肯對黎濟說。

只知道一味的默默付出。

斷水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原身不願意說,不敢說的都說出來。

原身已經跟在黎濟身邊6年了。

但其實他跟黎濟的緣分,不是從做他的保鏢開始的。

原身從4歲被黎家收養,他一直被洗腦要忠心為主。

黎洛那時候還小,只知道乖乖聽話,聽話就有飯吃,有衣服穿,還能睡覺。

主子是誰他不知道,總歸是姓黎的。

他每天要和很多小孩一起,學很多東西,學得很雜,很枯燥,也很血.腥。

所有人都很害怕,還會哭。

但小黎洛不敢不學,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

等稍微長大一些,6歲的時候,小黎洛又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武學天賦,這才開始被安排專門學武。

武師父很兇,所有人都怕他。

但是他會對原身笑。

笑得讓人害怕。

小黎洛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麽,但每次下課後武師父喊他名字,讓他單獨留下來的時候,他都情不自禁地害怕。

其實武師父對他很好。

他會溫柔地給他擦藥油。

會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

會親吻他的額頭,和他幻想中的父親一樣。

但是小黎洛就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但他不敢說。

在這個像禁閉一樣,無人出入的武院中,武師父是權利最大的人。

沒有人會願意得罪他。

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過了4年。

直到有一次,他被武師父又一次哄睡之後,醒來卻發現自己不在宿舍中。

他躺在一個溫暖柔軟的大床上,武師父背對著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

他的側面在光與影下顯得陰森森的,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對小黎洛說:

“你醒啦。”

他在他面前攤開了一個布包,上面擺放了各式各樣的刀,沖他神經兮兮地一笑。

“小洛兒,你怕嗎?”

痛,身體每一處肌膚都在痛。

小黎洛死死地咬緊牙關,聽到武師父的聲音如同從地獄中傳過來的一般:

“哭啊,你為什麽不哭?你哭啊!我叫你哭!”

在武師父幾近瘋魔的時候,黎洛飛快地奪了他的刀,那把刀插進了它主人的心臟。

鮮血淋漓。

他最後只看到武師父臉上兇狠的表情,和癲狂的模樣,定格在那一秒。

他靜靜地在屋子裏坐了一夜。

殺了武師父。

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他可以因為這件事殺一個武師父,有一天,就能因為主子的剝削而弒主。

黎家不需要這樣的人。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伴隨著刺眼的陽光進來的,是一聲女人刺耳的尖叫聲。

之後屋子裏人來人往,哄哄亂亂,有人不受控制地哭出聲,怕自己被連累。

像是天塌了一樣。

黎洛被扔在破落的房子裏等待處置。

三天,不吃不喝。

在被拉去公開處置的時候,他都已經沒感覺到怕了。

耳邊是海水拍打岸堤的聲音,他被蒙上了頭。

世界像蒙了一層紗。

耳邊有人在大聲地宣判著他的罪行,慷慨激昂,言詞激烈,小黎洛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是漫長。

在聽到“行刑”的那一刻,有人往他身上套了袋子,他感覺自己被擡起來了。

在袋子大力搖擺兩次,他即將被扔出去的那一刻,他聽到有人說:

“慢著。”

那道聲音低沈,帶著點不容置疑地口吻,說:

“在我的渡口扔人,也要問過我的意見吧?”

他聽見有人諂媚地道:

“大少爺,是這小畜生殺了武院的武師父,他現在年紀這麽小就能背主,長大了可更是不得了啊,留不得。”

那人說:“一個武師父,算得上什麽主子?袋子打開,我看看。”

小黎洛被放了下來,頭頂地袋子被拿掉,他在袋子裏捂得臉通紅,再加上之前的搖晃,他已經頭暈眼花了。

一張臉在他眼前放大。

那是一張極英俊的臉,透著年輕人的意氣風發,他眉目間盡是自信而飛揚的神采,整個人在發光一樣,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好看的眼睛在小黎洛臉上掃了一下,笑道:

“長得不錯嘛,就是頭發有點短,女孩子還是長頭發好看。”

小黎洛抿著唇,一語不發。

旁邊有人道:“大少爺,他是個男孩兒。”

那人驚訝了一瞬,又看了看黎洛,這下看出了端倪,他說:

“眼神夠狠,像小狼崽一樣,我喜歡。以後長大了,就跟著我吧。”

“大少爺,這……使不得啊……”

“沒事,今天我26歲生辰,算你送我的賀禮吧。”

小黎洛就這樣被保了下來。

只是那人臨走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想活命,你得先學會隱藏自己。”

小黎洛因為黎濟的一句話,就這樣長成了一個沈默寡言、處處低調的性子。

但是世事無常,他以為黎濟是自己的救世主,卻沒想到,這個救世主也親手把他推進了火坑。

他在黎家訓練大院待了2年,又在武學院待了4年。

在第4年的時候,那件事成了他的童年陰影。

而他現在在黎濟身邊做了2年巡邏保鏢,又做了4年貼身保鏢。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預定一樣,他在今年,被黎濟送到了別的男人床上。

遇到了一樣的事。

連時間的跨度都是一樣。

像是往事重現一樣。

對於黎濟來說,這只是稀松尋常的事。

然而這對於黎洛來說,無異於是毀滅性的打擊。

而黎洛,最終這條命,也還了黎濟的救命之恩。

斷水提醒了一句12年前的小男孩兒,黎濟想了半天才想出來。

記憶實在久遠,更何況對於他來說,只是人生旅途中起的一小點火花而已。

他救了那個男孩兒只是處於一時興起,沒多久就把人拋之腦後了。

但是沒想到,當年那個男孩兒,會默默無聞地到了他的神邊,保護著他。

還喜歡著他。

想到這裏,黎濟心裏對黎洛的戒備更松了一些。

沒人不喜歡知恩圖報的人。

這一刻,他是真的重視起了黎洛的感情。

黎濟難得心軟了一下,溫存地摩挲著黎洛的手背,把人帶進了晚會廳。

而斷水看著現在心思深沈、喜怒不定的黎洛,則想起來12年前意氣風發、還有著善意的青年模樣的黎洛,不得不感嘆一下。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