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四五百的手機是經不得住摔的。

顧憑的迷你手機被這麽一摔直接死機，連個緊急搶救的機會都沒有，死的相當徹底。

顧憑捧著黑屏的手機跑到喻臨軒面前：“那啥，我的手機剛剛跳樓了。”

喻臨軒：“？？？”

顧憑：“直接一個信仰之躍，攔都攔不住。”

喻臨軒：“……”

連續兩個鋪墊之後，眼巴巴看著他的顧憑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你看看能不能搶救一下？”

“我不會修手機。”嘴上這麽說著，可喻臨軒還是接過了顧憑遞來的手機。

迷你手機的小身板十分脆弱，像塊曲奇一樣攤在喻臨軒的手心裏。喻臨軒的手相當好看，修長白皙，看著十分賞心悅目……停，打住，他怎麽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

顧憑搖搖頭，趕緊甩去自己發散的思維，看著喻臨軒折騰他的手機。

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喻臨軒給可憐的小手機宣判了個死刑，“不行，送出去修吧。”

顧憑感覺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但沒了小手機，就等於他失去了一份快樂源泉。好不容易能揚眉吐氣了，想看大家花式辱罵嘲諷倪先生過過癮，結果手機跪了。

想了想，顧憑眼裏忽然又燃起了一點希望。

他看向喻臨軒：“你手機能借我一下嗎？”

喻臨軒：“你想做什麽？”

顧憑：“當然是圍觀某人被打臉的全過程啊！你放心，除了微博，我不會動其他地方的。”他拍著胸脯保證。

喻臨軒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把桌子上的手機遞給了他。

正常尺寸的手機足有迷你手機的四倍這麽大，而且很重，顧憑拿在手上相當費力，連腿都在抖。

喻臨軒看他這副樣子，幹脆去弄了個手機支架出來，然後連手機帶顧憑一塊兒將他們拎到臥室的床頭櫃上，接著又折回了書房。

有了前車之鑒，顧憑這回不敢隨便舉著手機了。安安分分的把手機放在支架上，穩穩的妥妥的，使用起來安全系數高了不少。

只不過現在正常尺寸的手機對於顧憑來說實在是太大了，都快趕得上他整個人這麽大了。顧憑操作起來有些困難，原本想點開微博的，誰知手一滑，碰到了J站，不小心把J站給打開了。

顧憑：“……”剛才才保證完絕不動其他地方的他陷入了沈思。

顧憑絕無偷窺喻臨軒任何隱私的想法，他第一反應就是趕緊退出來以保清白。然而在正準備退出的時候，他被右上角的頭像和昵稱吸引了註意力。

這個昵稱和頭像，似乎有點眼熟啊。

並非是喻臨軒在J站發視頻的那個賬號，而是另外的賬號。顧憑感覺到有些驚疑不定，手在頭像和退出鍵上反覆橫跳，內心的糾結都要溢出來了。

好奇心害死人，顧憑眼一閉，手點開了喻臨軒這個賬號的詳細資料。

看完之後，顧憑心情覆雜地像是微積分。

心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果然如此。

第二個念頭是居然真的是他。

自從專註直播之後，顧憑的收入大頭基本是打賞，偶爾也會接一些小廣告小推廣。而讓他一直有底氣做下去有飯吃不至於餓死的一個最大的關鍵是——他有一個出手十分闊綽的土豪粉絲。

顧憑從前從不敢想象自己會遇到土豪粉絲，壕粉向來是可遇不可求的。因此對於自己居然吸引到了一個如此堅貞不渝的壕粉，顧憑自己都深感意外。這位壕粉每次打賞都自帶一種“我家裏有礦我任性”的自信，基本上每個月都會給他打賞個小一萬，和平臺五五分成後，顧憑也能拿個五千。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一直以來默默無聞低調打錢的壕粉，居然會是喻臨軒？？！？

這也太……

顧憑心亂如麻，腦子亂糟糟的，震驚地手都在抖。他完全沒有再去微博看熱鬧的心思了，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讓他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他把手機晾在了一邊，躺回自己的小軟床上，開始發呆。

喻臨軒回到臥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面。

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他有些意外：“不看了？”

顧憑悶悶地說：“不想看了。”

“哦？”覺察到他的不對勁，喻臨軒問：“怎麽了？又遇上什麽讓你心情不好的事了？”

顧憑無精打采：“……沒什麽。”總不能直白的說是我不小心扒了你的J站馬甲吧。

這個發現給他造成的打擊有點大，顧憑覺得自己需要緩緩。

喻臨軒見他不想說，也沒細問，拿回了自己的手機。沒想到一解鎖，跳出來的竟然是J站的界面。

看著這個界面，喻臨軒心裏有數了。

他想說些什麽，可看著顧憑，他又覺得好像什麽都不好說。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了句“我去做飯了”，他就離開了臥室，還貼心地帶上了臥室的門。

顧憑現在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呵。

喻臨軒的嘴，騙人的鬼。

釋個鬼然，虧他還信了。他突然覺得有點深受打擊，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是憑真本事養活自己的，現在看來，不過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施舍？同情？

他現在心裏別扭得慌，突然感覺自己這麽多年來似乎一事無成。如果沒有喻臨軒的打賞，單靠著平時的那點微薄的收入他百分百是活不下去的，遲早餓死。他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之前即使再艱難他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總自傲於“反正我能賺到錢我能活下去我憑自己真本事吃飯隨便你們怎麽罵”，但現在他突然開始覺得這麽多年來的堅持，好像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那所謂的底氣，不是來自自個兒，而是出自喻臨軒。

顧憑一向是個直爽的人，可遇上這種事，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用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了。

顧憑心裏堵得慌。

他想出去走走，卻發現臥室的門剛才被喻臨軒給帶上了。

顧憑：“……草。”他好慘，連出去都出不去。

幸好他的小零食庫還在，顧憑開了一包瓜子仁，一點一點地吃了起來。因為現在嘴巴太小嗑不了瓜子，他也就只能吃吃這些不帶殼的小零食了。

唉，雖然味道差不多，但他還是覺得嗑瓜子比較得勁。

顧憑憂愁地想。

吃完了小半包瓜子，喻臨軒來開門了。

“吃飯了。”喻臨軒淡淡地說。

怎麽著都不能餓著自己，顧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爬下床頭櫃，跟著喻臨軒來到了客廳。

飯菜很豐盛，都是顧憑喜歡吃的菜。最吸引人的是擺在中間的那一道松鼠桂魚，賣相就不用說了，喻臨軒家裏可從不缺好看的餐具。這道松鼠桂魚吃起來酸酸甜甜，外脆裏嫩，好吃到足以讓顧憑忘記自己現在雖然外表看著是個人但實際上是條鹹魚的事實。

管他魚不魚的，總之真香就完事了。

顧憑吃得相當快樂。

吃飽喝足，顧憑四處溜達消食，喻臨軒回廚房洗碗。

溜達到水缸旁邊的時候，顧爺爺突然問他：“你又咋了？愁眉苦臉的像個什麽樣？誰又欺負你了？”

“啊？”顧憑楞了一下，連忙裝傻道：“沒有沒有，沒什麽啊。”

“放屁！”顧爺爺冷哼一聲，滿臉寫著不信：“你放個屁我都能知道你昨天吃的是啥！還想在我面前裝傻充楞？”

顧憑：“……”他剛吃飽飯就在他面前說這種話是不是不太好？

爺爺離世的時候顧憑還在上小學，說實話，他那時候年紀太小，對爺爺並沒有什麽特別深的印象。

但無論是爸媽還是親戚，都說他火爆的脾氣和執拗的性格，像足了他爺爺。

顧憑其實還是挺想找個地兒傾訴一下的。

老是這麽憋著好像也不是個事，越憋在心裏就越是愁，指不準哪天就炸了。現在爺爺突然開口，倒是給了他一個發洩的方向。

顧憑猶豫了一會兒，決定模糊一下信息，和爺爺分享分享他最近覆雜的事情。

顧憑說：“爺爺，那個，我問你啊。”

顧爺爺：“有話直說就成，整這麽多彎彎曲曲地嫌口水太多啊？”

顧憑只好單刀直入：“有一個人暗戀了另一個人好多年，可另一個人完全不知情。當他有一天突然知道了，應該以怎麽樣的姿態來面對對方比較好？”

顧憑糾結的點，就是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喻臨軒了。

不知情的時候還好，一旦知道了，相處起來那真是怎麽想怎麽別扭，怎麽想怎麽不自在。顧憑不歧視同性戀，他自然也不覺得膈應或者惡心。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有人暗戀他這麽多年。

這讓他手足無措，卻在隱隱之中又有點受寵若驚。

顧爺爺顯然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問題，不由一楞，似是在試圖理清這句話當中的邏輯關系。倒是在一旁暗中觀察的梁曉靈湊了過來，一針見血地說：“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被毫不留情戳穿了的顧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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