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嘉珩，有空上我這來，還不如多花點精力在你自己的事情上。”

喻臨軒懶得和他掰扯，看也不看一臉尷尬的喻嘉珩，回到廚房繼續處理顧憑。

顧憑不確定現在說話會不會被喻臨軒他弟給聽到，肚子裏滿腹疑問也不敢吭聲，假裝自己真的是一條平平無奇的鹹魚。

沒想到喻臨軒似乎看出了他的憋屈，淡淡地說：“有話可以直接說。”

“真的可以？”顧憑下意識地開口。

喻臨軒：“……”你都直接說出來了，還問什麽問？

客廳裏的喻嘉珩也聽到了這一人一魚交談的聲音，他左顧右盼：“咦，哥你家裏還有其他人啊？誰啊？”

喻臨軒沒說話。

反倒是喻嘉珩自己走進廚房來了，看了一圈沒見到有人的蹤跡，“人呢？在那？”

顧憑見喻臨軒伸手指了指自己。

喻嘉珩往盆裏瞄了一眼，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這這這這這……”他一連說了好幾個‘這’字，差點兒沒喘上氣來，“剛才是這魚在說話？！！？！”

他一臉驚恐，臉色發白，一看就是被嚇壞了。

顧憑突然對他有了些同情，深刻感受到了喻臨軒的惡趣味——這是存心準備嚇死弟弟的節奏啊！

這個念頭剛出現在顧憑的腦海裏，下一秒就被打的粉碎。

“你怎麽又碰上了這些不幹不凈的東西？！還不快扔了，放盆子裏做什麽？等等你還灑了鹽上去，是準備直接煮來吃了嗎？”驚恐只出現了一瞬，很快喻嘉珩就調整好了心態，恢覆了一個正常人的樣子。

喻臨軒看了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煮好了能不能分我一份？聽說這種東西吃下去好像很補。”喻嘉珩誠懇地問。

顧憑面無表情——好吧現在他本來就沒表情——收回了剛才對喻嘉珩的同情。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同情個屁啊！有那個功夫他還是先同情一下自己吧！

“不行。”這回喻臨軒總算舍得開口了，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喻嘉珩的請求。

喻嘉珩有點小失望，但看著顧憑還是有點眼饞，伸手想碰一碰剛上好料的鹹魚。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就被喻臨軒給打了回去。

顧憑表示打得好。

“手洗了嗎？”喻臨軒看著他。

喻嘉珩委屈：“沒有。”

“沒有你還敢上手碰？”喻臨軒冷冷說道，接著拿過了一個鍋蓋，直接把整個盆給蓋上了。

顧憑頓時兩眼一抹黑，啥都看不到了。

說好的上帝視角呢？怎麽一鍋蓋蓋上就沒了？？？

他尚在一臉懵逼中，喻嘉珩自知理虧，大氣都不敢出。廚房裏一片靜默，好一會兒，喻嘉珩才又開口：“哥，說正經的，你不可能一輩子都靠著這個吃飯吧？”

他這回語氣正經了不少，沒有剛才的玩笑意味了。

喻臨軒擡了擡眼，聽他繼續往下說。

“這幾年趁著熱度撈撈快錢也就算了，你做了這麽多年，應該也能看出這一行有多麽不穩定。長江後浪推前浪，網絡上更新換代這麽快，未來的事誰也說不。你現在才二十四，還能再任性幾年。但三五年後，事情可就難說了。”

喻嘉珩嘆氣：“爸媽他們也沒逼著你立刻放棄現在的職業，他們只是希望你能給個準話，什麽時候能玩夠了，什麽時候願意去接管家裏的企業。媽是真心為你好的，大家都不想看到你以後過氣了，窮困潦倒，那時候是真的晚了。”

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喻嘉珩眼巴巴地看著喻臨軒，盼望他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覆。

哪知喻臨軒薄唇輕啟：“說完了？”

喻嘉珩：“……”

喻臨軒說：“說完了就趕緊走，我還得繼續腌鹹魚。”

喻嘉珩心想自己剛才說的那一大串掏心窩子的話敢情都是廢話，人一句都沒往心裏聽去。

他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喻臨軒態度堅決，毫無動搖之意。喻嘉珩眼見自己的勸說又一次遭受滑鐵盧，且對方開啟了‘全是廢話不聽不聽’的高級模式，在這裏也待不下去了，留下一句“總之你好好想想吧”，喻嘉珩灰頭土臉地離開了。

喻嘉珩一走，顧憑立即掀鍋蓋而起。

剛才那一片黑暗簡直窒息，兩眼一抹黑啥也不能看見，只聽到外頭兩人的交談聲，顧憑都快呆的自閉了。

不過這一場盆裏思過也不是沒好處，在黑燈瞎火裏，居然讓他頓悟了操控魚身的辦法。

他可以動了！而且是整條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喜可賀，顧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掀翻鍋蓋，顧憑豎在盆中，身體的一側朝外，詭異無神的魚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喻臨軒。要讓尋常人看到這幅場面，八成會直接被嚇暈過去。

不過喻臨軒可不是尋常人，顧憑張牙舞爪地看著他，他也在看著顧憑。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盯過去，最後反倒是顧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率先敗下陣來。

半成品鹹魚倒回盆裏，不知怎麽回事，立久了魚尾那一塊兒居然有點麻……

“能動了？”喻臨軒問。

顧憑說：“剛才突然學會的。”

喻臨軒：“能走嗎？”

顧憑試著蹦了蹦，跳倒是能跳起來，但走對他這種沒四肢的生物來說，難度系數超標了。

喻臨軒顯然也想到了一個問題，留上流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

“別壓重物到我身上了，我現在魚身也有感覺了。”顧憑邊抖動魚身邊說：“話說這又是怎麽一回事？你不是說魚頭才是我本體嗎？”

一只修長的手搭到了顧憑身上，喻臨軒認真端詳了一會兒，才道：“剛才的確是只在魚頭，但現在已經有一部分融合到魚身了。”

他收回手，指腹摩挲，沾在上面的鹽像細雪般往下飄落。

“啊？這樣會導致什麽後果嗎？”顧憑驚了。

這才多久的功夫，怎麽就融合了呢？明明剛才什麽事都沒有。

“不會。”想了想，喻臨軒又補充了一句，“至多就是現在朝你肚子劃一刀你會感覺到痛了。”

至多……

顧憑腹部一痛，心道幸好剛才沒感覺，不然他的尖叫可能能掀翻整棟房子。

腌鹹魚也不一定得壓著，喻臨軒最後還是沒放東西上去，就任由直接顧憑在盆子裏躺著。

顧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問喻臨軒：“等等，現在是幾年幾月幾號幾點？”

喻臨軒說：“八月一號，現在是晚上九點四十一分。”

顧憑掐指一算，也就是說他昨天或者今天早上出事了。昨晚他直播完就直接上床睡了，難不成是他睡夢中出了什麽事？

他又和喻臨軒聊了幾句有的沒的，了解到了對方的一些情況。這裏還是湘市，喻臨軒也一直住在湘市，不過這是市中心，距離顧憑那偏遠郊區還是有段距離的。

現在喻臨軒比剛才好說話多了，其實他還是挺正常的一個人，就是看著清冷了點，正常聊天也沒什麽。

“對了，剛才那是你弟弟？”顧憑問他。

喻臨軒點了點頭，似乎是知道顧憑想問的是什麽，加了一句：“他知道這些東西，在他面前無所謂，但除了我和他，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魚。”

顧憑表示自己清楚了，然後換了個問題：“你家裏人反對你做這個啊？”

說到這個，喻臨軒眼底一暗，“反對倒不至於，只是看不上。”

“你都百萬粉絲，收入應該挺高的，為什麽看不上啊？”顧憑不解。

像他那樣就幾萬粉絲毫無名氣的小主播被看不上很正常，但就算是他每個月收入也有個小一萬了。而喻臨軒這種百萬粉絲的up主，隨便接個廣告估計就十幾萬幾十萬的，一年下來年收入絕對過百萬，這還看不上，那他家裏得多有錢啊？

別說百萬，就算對半打個折，顧憑想自己爸媽絕對做夢都能笑醒。

“對他們來說，我做這個就是不體面。這是在吃青春飯，沒幾年就得過氣了。”喻臨軒有些自嘲地輕呵了一聲，語氣裏帶著無奈。

“怎麽會？你明明很厲害！”想到剛才喻嘉珩輕蔑的語氣，顧憑就有點不爽，“像你這麽年紀輕輕不靠團隊就能有這麽多粉絲的up主才有多少？是他們不對，別理就是了。看不起就看不起，憑真本事吃的飯，管他們理解不理解！”

又沒違法犯罪，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掙到錢，憑什麽就要被看不起。

喻臨軒聽了他的話，眼底染上了點驚訝。他沈默片刻，手指在大理石臺面上叩了叩，“你說的對。”

顧憑驕傲地拍了拍魚鰭。

“現在收入也能維持生活，我就再多任性幾年，等做不下去了再考慮未來。”

“對了，話說你們月收入到底有多少啊？”顧憑問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問題。

J站百萬粉絲的up主並沒多少，年收入百萬的傳說一直流傳在江湖，但從沒有人出來認領過。眼下一個活生生的擺在自己面前，顧憑是真的忍不住好奇了。

“嗯……”喻臨軒思考了一下，“也不多，大概二三十萬左右？”

不多……大概二三十萬左右……

再對比最多月收一萬五的自己……

顧憑酸了，顧憑冷漠，顧憑想打死問出這個白癡問題的自己。

一人一鹹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很快十點半了。喻臨軒生活作息十分規律，十點半就準備上床睡覺了。

廚房燈關了，在一片黑暗中，顧憑開始思考人生。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變回去，他可不想當一條鹹魚當一輩子。

但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再熟悉一點，他得拜托一下喻臨軒去看看自己到底出了什麽事。他才二十四歲，首付還沒攢夠，連戀愛都沒談過，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想放棄一丁點兒希望。

明明剛才還挺樂觀的，然而一到夜深人靜，顧憑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算了，一步步來吧。

顧憑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兩眼一閉，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意識漸漸蘇醒，顧憑隱約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

看來鹹魚睡覺和人是差不多的，自己都成魚了，居然還能睡著。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朦朧，好一會兒後視野才清晰起來。他嘗試動了動身子，接著整個魚僵住了。

這……什麽情況？！？？

顧憑調整了一下視角，看向自己。正常鹹魚要腌制個十天半個月，可他這條神奇草魚居然一晚上就腌制好了。但比起另一件事，這點小事微不足道。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長出了手和腳？！？！！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顧憑千方百計絞盡腦汁求喻臨軒別吃他。

未來的顧憑淚流滿面啞著嗓子求喻臨軒別吃他。

↑請自行解讀以上兩個吃字所代表的不同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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