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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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的目光越過自己, 落在更遠的地方。浮玉清楚,沈瑯看著的位置,是自己的身後,是正後方。

窗外呼嘯的風聲在兩人對視的時候就已經悄然停止了。一種在風口被堵住的氣流音突然出現, 那種不同於剛才的被盯上的感覺, 另一種更為陰冷, 強勢的目光, 也就是在他的正後方出現了。

兩人此刻都面壁躺下,將後背露在外面。

只不過他們的距離很近, 枕頭旁,兩人的左手和右手緊緊相握。

也不會看到,窗口處貼上了一張巨大的臉。六樓所在的宿舍想來是最慘的, 這個高度與巨臉“宿管阿姨”的高度相平,時間一到, 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機會。

先是露出一張深唇, 沒有任何血色的唇色, 牙齒被漆黑的不明物腐蝕了,窗口大小幾乎容納不下。接著是巨大的鼻翼,臉色慘白,更像是用黑色的畫筆在白紙上勾勒寥寥幾筆, 沒有多餘的顏色。

窗外的物體慢慢移動,直到露出那雙眼——或許說是一只。整個窗口的大小只能透過她的一只眼, 她正緊緊趴在窗口, 用那只無數纖維在晶狀體裏游動的眼睛,監視著裏面或許正在酣睡的“學生”。

浮玉特地沒有面朝著窗戶,就是為了減少精神汙染。四周都黑漆漆了,唯一的光源此刻在窗口處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悶的人喘不過來氣,有些壓抑。

手上的熱意源源不斷。沈瑯的手掌很大,能握住他的手腕,與虎口處緊密貼合。

察覺到浮玉的不適感,沈瑯皺了下眉,眼中的冷意無盡的蔓延。他松開手,食指與浮玉的指尖相碰,輕輕一點。

浮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也隨了他的意。下一刻,兩人之間相接處出現了一簇淡藍色火苗,指甲大小,足以照亮浮玉眼前的一小片區域,顏色替代了月光。

他的心裏有些暖,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看著兩人相碰的指尖,眼中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那種不適感消失了,窗外淡淡的月光又朦朧的在地板上留下剪影,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某些個角落裏。這種光似乎分成了很多個小塊,在介質中均勻的散布,和沈瑯在他身邊的時候不一樣。

沈瑯帶給他不同的感覺卻像是初生的太陽,周身的火光溫暖且熾熱,不容拒絕的包圍著他,自上而下的撒發,正如現在。

充滿侵略性的氣息猛地逼近,沈瑯手臂彎曲,肘部撐著床板,將頭擱在浮玉的頸窩,感受著他冰涼的氣息,不禁笑了一下。

“想沒想我?”

能察覺到他話語間掩蓋不住的疲憊,浮玉有些心疼,他擡手撫摸著沈瑯後腦的發,聲音不是很大:“想。”

身上的男人神色晦暗,直起身,定定的看著他。

浮玉突然臉色一紅。沈瑯的肩膀很寬,身材練得很好,一米九的大個子帶著些許來不及品味的壓迫感,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全是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他心下一狠,勾上男人的有力的肩膀,借力擡起腦袋,水潤的唇先一步抵達。

可還沒到達最後的位置,被一根修長的手指半道截胡,他的吻,落在沈瑯的指節處。

“?”這一下倒是讓浮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接著他聽見男人低沈的嗓音從耳邊傳來:“我開了直播。”

“靠!”浮玉的臉肉眼可見的紅透了,破天荒的罵了一句。那張動人的臉上出現誘人的紅暈,他想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可被子早已被沈瑯壓制的死緊,連同他一起。所以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臉往被被窩裏鉆,不敢相信剛才那麽主動的一幕居然被那麽多人看到。

沈瑯不語,靜靜的看著浮玉掙紮的模樣,本應生的淡薄的眼睛此刻滿滿的笑意,一種藏在伸出的情意在一點點的往外顯露。

浮玉的手露出一條縫,他看見沈瑯眼中的笑意更甚,氣的想立刻讓他回自己的被窩裏。不料身上的人又道:“騙你的。”

他怔楞了半秒,一個深深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幾乎剝奪他的呼吸,屏蔽了所有感官。

沈瑯單手放在浮玉後腦輕輕撐起,而他一直向前進攻,這突如其來的吻讓浮玉招架不住。沈瑯的嘴角彎了彎,溺在這又一波沈淪之中。

其實是騙了浮玉的,不過也只開了幾分鐘,就被他關閉了。

浮玉有些喘不過氣來,呼吸急促,雙手撐著沈瑯的胸膛,稍微側過臉,哪曾想這一舉動更加劇了沈瑯的下一步動作,耳根本就染上一片潮.紅,濕濕的被對方咬住了,不重,調情的意味重的很。

沈瑯神色危險的瞇起眼。

那幾分鐘足夠了,他想。他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浮玉的存在,哪怕是接下來即將發生的那件事,也不足以為懼。



這個原罪副本的人氣達到了一個巔峰值。幾乎所有的觀眾都在黑屏的直播間中討論著剛才的短短幾分鐘。

【大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打工:感情s神那麽久沒營業,一營就是秀老婆啊】

【搞定一個:嗚嗚嗚剛才突然就開了我還以為是假的剛點進臉就看見他們倆牽手手】

【歲堵:這個藍色的火光也太浪漫溫柔了吧,這麽小小一簇】

【顯示歌詞:太甜了太甜了看完手就關直播了我還沒看夠呢】

【讀書活動:救命,我剛沖完錢,怎麽就又黑屏了】

【晨讀:請問後面是付費內容嗎?支付多少星幣立刻觀看!】

【蝴蝶會回覆@晨讀:+1】

【好堵車回覆@晨讀:+1】

【西廣場回覆@晨讀:+1!!】

【除惡:能不能不要這麽勾起我的好奇心,本來都沒想看了,浮玉都不開播了,這麽虛晃一槍我反倒是睡不著了,氣死了qaq】

【高大威:所以s的目的是?】

【CN:我不允許你們不睡在一起!給我擠一個床!】

【胖吃:另一個床的小哥有些許眼熟…】

【剛好第一: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一次突然開的直播像是最後一次呢】

【好多吃的:我去我都卡瘋了,怎麽這麽多人上線啊這個時候】



“你別跟個小狗一樣,你太沈了。”浮玉耳根止不住的紅潤,稍微回神的理智才讓他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嚴言呢?你把他帶到哪兒去了…”

沈瑯眼中的情.欲還未消退,他隨意的往一個位置一撇,浮玉朝著他看向的位置,那邊背對著他躺了一個人。

浮玉松了一口氣,進而又被沈瑯禁錮住,對上他漆黑的目光好一會兒,又聽沈瑯道:“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沒…嗯!”耳根被輕輕撩了一下,浮玉的身體打了個戰栗,忍不住發出聲音。

“一定是說了。”沈瑯的神色淡淡的:“你不會撒謊,從來都是。”他單手捂住浮玉的雙眼,能感覺到掌心癢癢的,蒲扇般的睫毛和他主人的內心一樣,不安又生澀。

眼前一片漆黑,指縫間沒有一絲光透進來。這雙眼睛是浮玉的命,而現在他的命,被掌握在這個男人的手裏。他所有的註意力被迫集中在一處,他現在軟的要命,像一汪泛起漣漪的潭水。

沈瑯簡直被他這副模樣折騰的渾身難受,他的忍耐即將在下一刻分崩離析,又在浮玉的耳邊低語了幾句。“啪!”一個響指聲響起,宿舍內陷入同在教室裏那時同樣的黑暗。

也只是那一瞬,床位上只剩下一人,浮玉似乎陷入了昏迷。他昏迷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

“這是最後一次,等我。”接著便有些困倦睜不開雙眼,被強迫般的陷入一種沈睡,疲憊的身心也稍作歇息,他的被子被掖的很好,手裏似乎被塞進一個熱熱的東西。

同一時刻,面對著墻壁的嚴言睜開雙眼,輕嘆一聲,一個翻身面對著天花板,雙眼直直的朝前看去,沒有絲毫困意。

浮玉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無數個碎片都在腦海中一幕一幕的回放。



“哥哥,我和我媽媽走散了,你能…你能帶我找找他嗎?”一個脆生生的童音從他身後響起,還有些接觸生人的膽怯,柔軟的小手輕輕的碰了碰阮遇的肩膀。

阮遇回頭看他,是一個還沒到他腰線位置的小女孩,紮著兩個歪歪的小辮,小臉也臟兮兮的,兩顆葡萄大的眼睛盯著浮玉的一頭金發,小心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女孩看著這個金黃色頭發,長的像洋娃娃一樣精致的哥哥,主動牽起他的手。

“好啊。你媽媽在哪兒?”一般這種情況,她媽媽一定是已經遭遇不測了。但阮遇卻不想告訴她這個殘酷的事實,只是伸手抹去她臉上的灰跡,女孩兒的臉立馬變得白嫩幹凈。

小女孩似乎不習慣陌生人的觸碰,她偏過頭,帶著阮遇站起身,小小的步子邁的很吃力:“媽媽說,這裏的人很可怕,讓我躲起來,等,等安靜的時候,去地下的停屍房找她,趁著人少的時候…”

兩人現在的位置處於一條走廊,燈光忽明忽暗的,四周也很安靜。阮遇剛才也只是在這裏歇息了片刻,在28樓,也就是這棟樓的樓頂,很少有人出現,也最幹凈,是血漬與屍體最少的位置。

但他進來的時候有特地查看了副本容納量,足足有千人以上,而單是這一層就有很大的空間,只有走廊亮著燈,房間裏比外面的天還要黑,不知道哪個推門而入就被驚喜糊了一臉。

阮遇安撫著女孩發抖的身體,她每路過一個血跡斑斑的門便是一個顫抖,他心下還是軟了些,讓女孩躲在自己的身後。

兩人站在電梯前,門上的血漬已經幹涸了,還有些新沾染上的,兩種顏色交織。阮遇和女孩身上穿的都是病號服,寬松的衣服在阮遇的身上顯得有些過於大了,單薄的身板和過於白皙的皮膚讓他看上去都無力了幾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

女孩這一路過來,手上不知在哪裏沾染上了血跡,她悄悄的蹭在浮玉的衣角,小動作被阮遇盡收眼底。

他笑了一下,恰巧電梯門開了,這電梯裏也幾乎被血染紅,就連天花板都無一幸存,他便帶著女孩走進電梯,將她靠在自己身邊,蹲下身子,用袖口輕輕擦去女孩身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跡,動作輕柔。

電梯在極速下降,阮遇的袖口已經被汙染,他直起身,不知道什麽時候,電梯裏的負二層按鈕亮起,應該是女孩子趁他沒發覺時按下的,她的手剛好能碰到那個高度。

“謝謝…哥哥。”小女孩低著頭把玩自己的小辮,嘴裏嘟嚷著什麽一句阮遇沒有聽清,只能聽清幾個字,他彎下腰,又問了一遍:“什麽?”

“我說謝謝哥哥。”她笑的一臉天真,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又用稚嫩的童音跟他講著:“我叫囡囡,哥哥叫什麽?”

“轟——”電梯停下了,指示屏落在負二的界面。

“哥哥能幫我按一下開門鍵嗎,我夠不到。”這個電梯的開關門鍵在上方,一個小孩子是碰不到的。生銹的電梯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陣陰冷的風從中間透過。

“謝謝阮遇哥哥。”在阮遇的指尖按下開門鍵的下一刻,囡囡的聲音自下而上傳來,這回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楞了一秒,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松開她的手,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接著一股猝不及防的大力將他推至電梯外,霎時間被一陣陰冷所包圍,停屍房走廊的聲控燈亮起,這也讓阮遇看見了他眼前的所有。

他眼中的溫度逐漸冷下去。

阮遇的指尖幾乎要扣進肉裏,他回頭看向電梯內,小女孩依舊笑的天真,臉上幹幹凈凈的,所有的血漬全沾在阮遇的袖口上。

她甚至朝著浮玉輕輕的揮了揮手,露出潔白的牙齒,電梯門即將合上。

而阮遇的面前,本該藏在停屍房裏的活屍早就被全部擊殺了,橫屍遍布。而踩在它們身上的,是無數名同樣穿著病號服的玩家,密密麻麻的,這個空間擠滿了人。

不一樣的是,他們的衣襟早已被鮮血染紅,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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