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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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清似乎十分訝異她突然問了個這問題,擡眼看了她一眼,然後也微微偏過頭去盡量讓兩人目光不對上:“閑暇會寫。”

“好,今天不許寫,要寫,只能寫陪沈媽和尚淑去慈光寺上了幾柱香,其他通通都不許寫!”沐晞立刻開口,帶著不可反駁的命令口氣。

薛尚清暗自汗顏:他怎麽會把那種事寫進起居註裏,就是逼他寫他也不會寫。

“好。”他又回答。

沐晞仍不放心:“是你答應了的,不寫出來,對誰也不提起,哪怕是沈媽尚淑都不行!”薛尚清正要回答,她又迅速道:“還有,你自己要把它忘了,忘得幹幹凈凈,像沒發生過一樣,再也不許拿出來想!你發誓!”

薛尚清些時看向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忘得幹幹凈凈,像沒發生過一樣……這,這怎是人力所能為,除非他也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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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肩膀又疼了,從早上到下午越來越難受,所以更得晚了些,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頸椎病又犯了,萬分惶恐中~~~

☆、番外:冷戰

好一會兒,薛尚清才找到合適的語言,“我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也會盡量不放在心上。”

什麽叫盡量!沐晞剛要開口,想一想,意識到自己說得越多,把事情鬧得越大,他反而記得越清楚,還不如就讓它快點過去,那樣忘起來也簡單一些。權衡之下,她說道:“好,我要雞腿,你去吧。”

薛尚清一楞,隨後輕輕點頭,出了門。

晚上,因為已經吃過東西,家中便沒有再進行一頓晚餐,至於晚回的沈媽與薛尚淑吃的什麽沐晞就沒管了,可到入夜時分,薛尚淑竟敲了她的門。

自從她與薛尚清成親又自作決定假成親後,薛尚淑和她兩人的關系就別扭了,連話也沒主動說過,更別提主動來房裏找她了,所以在看到門外站著的薛尚淑,而薛尚淑還走進房中來後,沐晞十分驚訝。

關上門,薛尚淑輕聲道:“這個……你先拿著吧,是去年新做的,沒……沒用過。”

雖然同是女人,但她說這話題時還是低著頭,蚊子一樣的聲音,臉都紅了,動作很快地將東西塞到了沐晞手中。然而沐晞心裏湧起的不是感謝,而是氣憤,有三個字,被她在心裏咬牙切齒的念了出來。

薛、尚、清!

你這亂嚼舌根的小人!

好在沐晞還有些殘存的理智,為免冤枉了那小人,又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薛尚淑又低下了頭去,“是沈媽說的……大概……是從別人那兒知道的吧。對了,她還說你好像不太會針線活,要是你要的話,她給你做兩個……”

沐晞低著頭不作聲。

別人,這家裏不就四條人麽?這個別人除了薛尚清還沒誰!哼,嘴長嘴長嘴長!不守信用不守信用不守信用!

“你……”薛尚淑看著她。

她仍不說話。

“你怎麽說?我讓沈媽去做?”薛尚淑問了兩聲,沐晞才回過神,“嗯”了一聲。

薛尚淑走後,沐晞站在自己房中試圖忍住心中那騰騰冒起的怒火。。

薛尚清!

小人,混蛋,王八蛋,我是傻了才會相信你!

竟然……竟然轉眼就洩密!

深吸氣已經不夠,她都開始喘氣了,甚至胸腔那團怒火燒得她渾身都發起燙來,這樣冷的冬天都只覺熱了!

實在忍不住,她脫了外面的棉襖。

又實在忍不住,她將棉襖狠狠甩在了床上。

還是忍不住,她出門,徑直到正房前,“砰”一聲踢開門。

薛尚清雖然沒有剛剛好地正在換衣服,但坐在書房的他還是吃驚地地擡起頭來,手上的書震了震,差點掉下去。他站起身來,只見燭光中她滿面怒容,似乎連臉都氣紅了。

“出了何事?”他上前兩步問。

沐晞從門外大步進來,站到他面前道:“薛尚清,你就是個小人、混蛋,從今天起,我跟你絕交!”

薛尚清明顯的愕然,而沐晞已經想到自己說這話十分沒底氣,因為她竟然還住在人家家裏,還無處可去,只能繼續住,可這人實在是太讓她氣憤了!

“總之,你沒什麽好得意的,我以後把錢十倍還你,從今天起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甩下這一句話,沐晞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薛尚清急忙跑上前去攔住她,“怎麽了?到底出了何事?”

沐晞狠狠盯著他,連眼裏都要冒出火來,咬著字道:“小人,說話不算話!”

“我如何……”他未說完,她便將他往旁邊推開,“走開,我不要和你說話!”

薛尚清又要去追,她卻已經往東廂房去了,他追出門外,正好見到薛尚淑從門裏探出頭來,待見到他的目光,才立刻驚慌地縮了回去。而沐晞房中,早已死死關上了門。

在門口站了半晌,薛尚清實在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看一看沈媽與薛尚淑都關得緊緊的房門,終於還是走到東廂房前,朝裏面低聲道:“我並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生氣,總得說個理由吧。”

整個院子裏靜靜的,薛尚清硬著頭皮等著她回答,只巴不得沈媽和尚淑早已睡著才好,可是很顯地,她們此時一定聽得清清楚楚。

然而沐晞房中與她們兩人房中一樣,都沒有任何聲音。

薛尚清又問:“到底是為著什麽,你說一說不行嗎?……暖暖?”

這會兒,沐晞的房門終於開了,他還沒來得及欣喜,她就冷聲道:“沒有為什麽,討厭你,沒別的了!別再和我說話,我說了我們絕交了!”說完,又“砰”一聲關上了門。

迎頭這一頓冷言,薛尚清只覺得臉上都紅一陣白一陣,終於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轉身就往自己房裏而去。

莫名得一頓斥責,他自己心裏也覺得冤屈,而在得到這一頓斥責後主動低聲下氣去尋去問緣由,他已經是強迫著自己了,沒想到卻得到更無情的言語。就算今日發生的種種意外有他的責任,但……但又怎能全怪到他頭上?

他想,如此說不定正是好事,他正好可以因為她這番無理取鬧而讓自己清醒,不要再被她的一舉一動牽住情緒,不要再時時刻刻想著她,男兒之身,怎能時時為一女子所牽擾!

沐晞果真說話算話,再沒有和薛尚清說話。

薛尚清的態度似乎平常,又似乎不平常:平常的是,那是他很久以前的樣子,不言不語,神情嚴肅;不平常的是,以往至少會在某些看不過去的時候說一說沐晞,現在卻連說也不說了,似乎並沒有她這個人一樣。當然,沐晞也像沒有他這個人。

初二之後,晴好的天氣惡化,整個杜陵縣處處陰陰暗暗,時時寒風陣陣,似乎隨時都會飄下雪來。

反正外面冷,反正也不太方便,沐晞在房裏縮了好幾天,與其他人基本只有吃飯才碰得上,因為她的情緒問題,飯桌上平靜了許多,也沈悶了許多。薛尚淑在薛尚清面前向來謹言慎行,自然也沒話說,只是之前某段時間她是覺得放松了很多的,也覺得哥哥的樣子和氣了很多,不僅對暖暖態度好,順帶和自己話也多了,但現在卻不是了。沈媽作為下人,當然也閉嘴。

私下裏,沈媽和薛尚淑商量了是不是調解一下這狀況,但因為沐晞的不願透露,此事只得作罷沒了下文,她們沒能改變現狀。

初五時,縣城出了一件事,致使薛尚清的休假中斷了。

早上,某人在墻角雜物堆裏發現一具無頭女屍,因為死法驚悚詭異,這消息頓時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大街小巷,一時之前,滿城驚駭,一邊驚駭,一邊又興趣十分濃厚地逢人便討論,是以平常見面的一句“新春大喜”的問候成了“那個事,你聽說了嗎?”

新春佳節發生這樣的事,又是這麽大的命案,自然要在第一時間解決,所以從初五開始,薛尚清便忙了起來。然而案子十分棘手,除了一具屍體,並沒有其他的線索,甚至一直尋找了三天,才找到被埋到地裏的頭顱。

初九,已經冷到無以覆加的天終於下起了雪,到下午雪已經積了好幾尺厚了,而且等百姓家裏開始升起炊煙時天就已經暗下來了。

沈媽做了飯讓薛尚淑與沐晞先吃,自己則拿食盒帶了飯菜準備送往縣衙。上午薛尚清還在家裏,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匆匆往縣衙而去,沈媽問他,他說想起了什麽線索,要去縣衙看卷宗,這一去,就到現在。

沐晞想提醒沈媽順便給薛尚清帶一雙木屐,因為薛尚清出門時雪還沒開始下,地上還是幹的,所以可想而知,他只是穿著普通的靴子,然而很明顯,沈媽只記得想辦法讓飯菜保持熱度,卻忘了這點,她看著沈媽的出門的身影,好幾次想說,又好幾次忍住,因為她正和薛尚清處於絕交階段呀!

就在沈媽出院門,她準備不再管閑事,一心低頭吃飯時,只見“砰”的一聲傳來,她已驚覺不好,轉頭時果然見沈媽滑倒在了地上。

“沈媽!”沐晞立刻起身跑出去,薛尚淑也吃了一驚,連忙出門,兩人急著將她扶起來,卻見沈媽雖倒在地上,身上都沾了雪,甚至不知道傷了沒,可手上食盒還是穩穩拿著。

“沈媽怎麽樣?有傷著嗎?”沐晞急道。

沈媽卻擔心道:“食盒,把食盒拿好,別讓飯菜灑了。”此時她的姿勢並不方便拿著食盒,很容易食盒就會歪下來。

“你別管飯菜呀,你自己怎麽樣?”沐晞一邊說著,一邊把食盒拿好。

薛尚淑也著急道:“沈媽,能站起來嗎?身上疼不疼?”

沈媽試著起身,才要說“沒事”,待看到一旁拿著食盒的沐晞,卻突然靈機一動,神色痛苦地扶住了身旁的薛尚淑,“別的倒還好,就是腿有些疼。”

“那我去叫大夫!”沐晞立刻要往外跑,卻又回頭:“醫館往哪裏走呢?”

“我……我也不知道……”薛尚淑急著,“沈媽,你知道醫館往哪裏走麽?”

沈媽搖搖頭,“不用不用,倒沒那麽嚴重,估計只是碰了點青吧,歇一歇就好了,就是這飯菜,大人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這可怎麽辦!”

“沈媽不要著急,我去就行了,我知道縣衙的路。只是你的腿真的不用叫大夫嗎?”沐晞立刻道。

沈媽試著將腿按了按,然後才道:“好像除了疼點,也沒別的,也能走,應該是沒事。我等會回房看看就行了,沒事的。就是這食盒……”她看了看天,一副擔心模樣:“這天都要黑了,你一個姑娘家,路怕是也不熟……小姐,你以前倒是去過幾回縣衙吧?”沈媽轉而問向薛尚淑。

“當然是我去了,我會武功呢!”沒等薛尚淑回話,沐晞就搶在前面道,“沈媽不用擔心,憑我的身手,普通人可是惹不了我的,不說了,我去了!啊,對了,給我一雙大人的木屐吧,我順便給他帶去。”

沐晞走後,沈媽十分輕松地自己站直了身體,讓一旁扶著她的薛尚淑吃了一驚,“沈媽,你好了?”

沈媽笑起來,“就摔一跤能有什麽事,我還硬朗著呢!”

“那……”薛尚淑看向院門的方向,隱約猜到了什麽。沈媽果然就笑著壓低了聲音道:“我想著這是個好機會呢,看他們能不能和好,這年輕人啊,就是要有機會,把話說通了,就什麽事都沒了。”

“可是……”薛尚淑沒沈媽表現得那麽期待:“反正暖暖姐也不想嫁給哥哥,就算是和好了又怎麽樣?”

沈媽拍拍她,認真道:“這你可說錯了,這感情是要培養的呀,我看她就挺喜歡大人的。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這都住一個房檐下了,住著住著,不就真的成一家人了麽?什麽假成親,這天底下就沒有假成親這回事!”

一面往縣衙走著,沐晞一邊又覺得為難:等見了薛尚清,她該以什麽態度對他呢?是冷淡,還是熱情,還是不冷不熱?這真是個很大的問題。

其實在經過這很多天以後,她之前的火氣基本上已經消了,一想,也許他是好心。而且那天他似乎不太知道是出了什麽事,會不會是自己冤枉他了呢?要說他那人,應該不至於下午說好的事晚上就不算數啊!

一路走,沐晞一路認真思考著,直到看見縣衙的大門,她才意識到已經到了,而自己竟然還沒思考出結果來。

縣衙靜靜的,大門開著,卻一個人也沒有,甚至沒有一點兒光亮,沐晞踏上臺階,又慢慢往裏面走,木屐踩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緩慢而詭異的聲音,像鬼故事裏的女鬼來訪。

穿過大堂,便是個座落在大堂與二堂之前的院子,院子並不大,也沒什麽多的花木,只有幾棵早掉了葉子的樹,還有一叢竹子,竹子倒是青翠的,只是此時全被積雪所覆蓋。

雪還在下著,卻下得寂靜無聲,院子裏白茫茫一片,沐晞踩在上面,留下一串唯一的腳印。本來後面有好幾個房子,她不知道薛尚清會在哪裏,但那幾個房子裏只有一間燃著燈,她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間了。

沒想到這兒只有他一個人呢。就提也反。

這麽冷的天,又沒吃飯,甚至還沒有人陪著……有人影在糊著窗紙的房間內移動起來,她在外面看著,能從身影上看出那的確是他,而且他好像從哪裏又抱了一大摞東西走過。

沐晞不再遲疑,上前敲了敲門。

裏面薛尚清的聲音毫無意外:“是沈媽?”說著人已走到門後,抽拴開門,卻是沐晞。

“沈媽出門時摔了一跤,所以我代她送過來了。”沐晞說道。

薛尚清頓了頓,然後似乎才想起重點,馬上問:“她可有大礙?”

“好像是沒有,她說沒事。”

安靜了好一會兒,薛尚清立刻後退,道了聲:“先進來吧。”

沐晞便進去,看了看屋中,發現這果然是個存放東西的地方,四周都是堆著卷軸的架子,遠遠看去都能看到堆著的一層灰,整個房間只有一張簡單的小桌,一把沒有靠背的凳子,此時那小桌就放在中間,上面堆著一堆書本。

“這個,放在哪裏?”沐晞問。她雖這樣問,卻知道地方只有一個,便是那張唯一的小桌。

薛尚清立刻將桌上的書本搬下來,“放這裏吧。”說著又將凳子朝她那邊擺了擺,“先坐一坐。”

看見他自己又從角落裏拿出一只凳子來,沐晞才脫了木屐坐下,然後因為太過安靜讓人很不舒服,她只好沒話找話,開口問:“很多事忙麽?還要在這兒待多久?”

薛尚清遲疑了一下:“不知道,也許……快了。”

沐晞幾乎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薛尚清也再沒什麽別的說,只得在小桌旁坐下,揭開食盒開始用飯,而這時,沐晞才想起自己也沒吃。

為了不讓他發現自己也沒吃,她撐了頭看著別處,一點也不往他那兒瞅,免得自己忍不住咽口水。

薛尚清微微側頭看一眼她,終於斷了開口說話的想法,專心吃自己的。

吃完,沐晞似乎是要主動過來接他手中的食盒,薛尚清終於忍不住道:“待會我與你一同回去吧。”

“啊……好。”沐晞重新坐下,薛尚清又補充:“我應該很快就好。”說完,立刻坐下來開始翻看手上沾滿灰塵的沈年舊案。

其實既然是找線索,當然不能斷定到底還要多久,原來他還打算這一夜都在此翻找的,只是現在自然不能如此。若是沈媽他還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去,可是她……這樣的雪夜,他如何能放心讓她孤身一人回去?

沐晞並沒有在那長小凳上坐多久,薛尚清便站起身來,提了食盒,然後道:“走吧。”

沐晞一楞,“這麽快嗎?你不是還有那麽多要看?”

薛尚清回答:“時候不早,今日只看這些就行了。”

那沒有火爐的小屋內,外面的大雪天更冷。薛尚清關上縣衙門,與沐晞一同往家裏走著,街道上只有一點微微的雪光,沐晞撐著傘,而薛尚清也從縣衙裏拿傘出來。兩人並行,只是隔了些距離,只有舉著的傘偶爾會碰撞到一起。

薛尚清的手,輕輕摩挲著傘柄。從出縣衙大門起,他就想著要怎麽開口,可一直捱到現在都沒有開。從縣衙到家中的路並不長,再走一會兒就到了,那時他們會各自做各自的,各自回各自房間——哪怕住同一個屋檐,一天也不定能碰多少次面。

今日的雪,今日的夜,今日獨有兩人的夜行,錯過便再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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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有一更,時間不定

☆、番外:嫁給我

今日的雪,今日的夜,今日獨有兩人的夜行,錯過便再也沒有。

他停下了步子,看向沐晞:“我一直不知道,你為何說我說話不算話。”

沐晞也停下步子來。他這突然的開口,讓她吃了一驚,站在原地別扭了一下,才小聲道:“不就是……那天那件事麽,天才黑呢,尚淑和沈媽都知道了。”

薛尚清立刻就回:“但我完全不知情。”他早想過原因,自然也因為她的“說話不算話”而懷疑過是否和這事有關,但這事實在是無法啟齒,他無法去找尚淑沈媽核實,也無法用別的方法證明,所以才一拖到今天。

沐晞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是麽?”

她不是反問,只是輕輕問了一聲,然後又低下了頭去,雖然到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她也沒當時正處在當頭那麽難為情了,但要把這事拿出來長時間討論,還是覺得丟人呀!

“是。”薛尚清肯定道:“我真的沒有。”

“那……那就沒有了,我當時,是沒多想……嘿嘿,這雪真大,不知道會下到什麽時候呢?”她笑起來,笑得有些尷尬,偏著頭問。

這話題轉移得實在是快,薛尚清都有些意外,但看她的樣子,卻明顯是不再生氣了,心裏愉悅著,他立刻跟上了兩步:“不知會下到何時,你房裏會覺得冷麽?我房中有只火爐,可要提過去給你?”

“當然不要了,沈媽最心疼你的,我才不敢搶你的火爐呢,要不然她會對我生氣的!”

薛尚清又說:“那便去買新的。”

“唔……”沐晞想了想,側頭道:“……那也可以,如果你不是很心疼錢的話。”

薛尚清也看向她,輕輕一笑:“好,那我明天便讓沈媽去買。”

沐晞又說:“那順便給尚淑也買吧,要不然顯得偏心。”說完,她自己就不好意思了,這個“偏心”是不是用得不對?尚淑是他妹妹,她又不是他什麽……

“要不然沈媽也會生氣的。”臨了,她急匆匆補了一句話,似乎這樣就能把自己撇開。

薛尚清也聽出些意思來,聲音低沈了些:“好。”然後想起,他好像的確是偏心了。

沐晞的腳步快了起來,薛尚清並沒有跟上去,反而下意識慢了些,靜靜跟在後面,落後了她一兩步。這樣,他一擡頭就可以看到她的身影,哪怕僅僅只是背影。

那垂至腰際的長發,那粉色的小襖,那鑲了圈白色兔毛的夾裙,哪怕穿著冬衣,都能看出她身體的纖細,拂柳般柔弱的身子因為雪地難行而歪歪顫顫著,他有著一股難以壓制的沖動,想去扶住她,用自己的力量攙著她一路前行。

她說,她不喜歡他,她說,興許她自己有喜歡的人,他無法想象有一天,她想起所有來,然後告訴他她要離去,再然後,她離開,為他人妻母,留給他幾兩銀子,或者是十幾兩,幾十兩,但……那又如何?

件看沐小。僅僅是她如此生他幾日氣,幾日不理他,他就已覺得日子痛苦難捱,若是有一天她真的……

暖暖,暖暖,暖暖……

哪怕這樣就與她隔著兩步的距離,他的心裏也能清晰地感到痛苦思念,他看著她,眼也不肯眨地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想上前去拉住她。

“前面那院子是吧?雪蓋得這麽厚,我都有點不認識了!”沐晞在前面說著,回過頭來等他。

他擡起傘看向前方,雪花在夜空地飄著,白雪覆蓋的那一頭,果然就是他家的院子。

這麽快,竟然這麽快,他曾經一度覺得從家到縣衙這段路還是太遠,現在卻後悔怎麽住了這麽近的地方。很快就要到家了,到家後,自然的,她回她的房間,他也回他的房間,兩相無擾。

沐晞又往前面瞧了兩眼,直到看到院後一棵樹才確定道:“哈,就是了,我見到那棵樹啦,快點快點,其實我今天還沒吃飯呢!”說著她就加快步子往前跑去,薛尚清突然伸手拉住她,一把將她抱住。

他的傘已然掉落,她的傘在手中晃了晃,差點掉落,卻沒有掉落。

她,就齊他的肩膀。

他上去是清瘦,可這樣靠在他懷裏,卻覺得他的胸膛寬廣無比,一股暖意從他的懷中傳到她身上來,像冬天裏烘了半夜的被窩一樣。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氣味,還有一股其他的氣味,那種屬於每個人獨有的體息,那氣味籠著她的身子,往她鼻子裏鉆,讓她有種暖和安穩又沈醉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在覺得自己又一次終於克制住沖動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已經抱住她了,而他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可是這樣,……真好。

“要怎麽樣,你才願意真的……讓我做你的丈夫?暖暖,為何討厭我,如果我改掉你討厭的地方,是否……你能真的嫁給我?”他抑制不住地開口,原來這些話,早在自己心裏說了千萬遍。

他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而她已失去失考的能力。

好久好久,直到他身上的溫暖已經傳遍她整個身體時,她才茫然道:“我不知道……”

他沈聲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討厭我,為什麽不喜歡我?”

“……我,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不喜歡你……”

“那你為什麽,為什麽寧肯清譽受損,也不願真的與我成親?”他松開她,低頭看向她的臉。

沐晞低著頭,不怎麽該怎麽回答:“我……不知道……但我不討厭你,也沒有不喜歡你。”

夜清冷而寂靜,雪在身旁靜靜地下,他看著她,緊張而期待:“那,你喜……歡我嗎?”

這樣的話,實在露骨,仿佛只有野史,只有艷情話本裏面才能見到,可此時此刻,他卻親口問出來。何曾想過,有一個女子,讓他明明無望,卻仍是牽掛至此?

沐晞又將頭低了低,回答的話,卻仍是之前回答過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薛尚清卻稍稍松了口氣,這不是他夢寐以求的答案,卻那麽慶幸地,不是最壞的答案,他似乎看到了無限曙光,也有了無限的勇氣,他問:“那你為什麽不肯真的與我成親?”

這麽久的反應時間,沐晞已經有了足夠的時間回過神來,足夠的時間思考,思忖許久,她找到自己認為對的答案:“因為我不記得事吧……我不確定,不想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這麽快地,就因為那件事而和一個人成親,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可以因為清白就娶一個人,可我,有點做不到。”

“不是因為清白!”薛尚清立刻道,此時此刻,他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索性道:“我的確說是因為清白,也自己告訴自己是因為要對你負責,可我知道,這‘責’,我負得心甘情願,負得十分歡喜,我甚至那麽無恥地在心底慶幸過發生了那件事。如今事已過去,你說不要我因此負責,可是……我卻想,就算事情沒有發生,我也會想娶你。”。

沐晞沈默,再沈默,終於在沈默之後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時一跺腳,急道:“我,我好餓,我還沒吃飯呢,我先回去吃飯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她腳上穿著木屐,地上還有厚厚的雪,動作竟然比跑在晴天都快,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黑夜裏。薛尚清甚至聽到她敲院門的聲音,那聲音急促著,似乎是後面有什麽追來一樣。

在原地站在半晌,他不覺難受,反覺愉悅,不禁露出些笑意來。

天幕一片深藍,仰頭起,團團雪花迎面撲來,他有意等著,隱約聽到沈媽的聲音、開門的聲音,確定一心逃走的她的確是逃進屋了,這才拿了傘慢慢往前走去。

沐晞發覺自己失眠了。

夜那麽安靜,外面傳來陣陣風吹動樹枝的“呼呼”聲,新的被子暖和無比,她躺在床上,覺得腦子有點亂,體溫有點高——那種……心裏十分不平靜的時候才有的體溫高、燥熱。

她發覺,在薛尚清對她說他並不是因為“清白”這個問題才想娶她的時候,她是高興的,想著,他竟然喜歡她,這是多麽奇妙的一件事。

是不是,他也總想著她,也在不見她時會想見她,在她高興時自己也會高興,在她不高興時自己也會不高興,而最不高興的時候,就是她的不高興是因為自己的時候。

沐晞發覺自己竟然用了“也”。這莫非代表著,其實她自己是這樣的?

啊,這個問題好難,能不想了麽?還是睡覺吧,睡覺吧,睡著了就好了。沐晞閉著眼睛試了一下,可是腦海中卻出現之前家門附近他突然抱住自己的情形,那時候……真是很意外,也很……

有一種歡喜的,溫暖的的感覺,而且,他身上的氣味倒是很好聞的,要是晚上聞著那樣的氣味去睡,應該很好睡著吧?

很快,她突然睜開了眼,摸向自己的唇。

她剛剛是不是笑了?是嗎?如果是真的,那證明她被他抱,還挺開心的?這不對吧,這感覺就像她不小心被他脫了衣服,可她竟然還挺開心的,這太不正常了!不像女人該有想法啊!

呃……脫衣服……

因為那時候昏迷著,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當時的情形,也有些難為情,不願去想。可現在想起來,那天晚上好像還有月亮?而且她昏倒時天還沒黑吧,他……他多半是都看到了吧,而且她衣服是濕的,如果是要脫下濕衣服,那不是一件都不能留?

沐晞探了探自己的身體,十分哀怨郁悶地在床上滾了兩下,發現自己更加睡不著了。

**************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等我嫁你

因為前夜的失眠,所以第二天沐晞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其實“日上三竿”是她自己猜的,因為沒有太陽,她實在不知道時間,反正第一次醒來天已經亮了,然後接著睡,一直到現在,醒來發現外邊亮得不像話,想也不會太早。

“沈媽,有吃的麽?我好餓。”梳洗過,沐晞便從房中出來,結果同一時間,薛尚清從外面進來。兩相對視,沐晞第一個想到的是昨晚臨睡前思考的:他脫了我衣服。

頓時只覺臉上都要燒起來,腳步一挪差點就要重新跑回房裏去,卻想到這樣實在太丟人,終於將那只已經挪了幾寸的腳拿了回來。手上不由緊攥著,十分不自然道:“回……回來了麽?”

經過昨夜的坦白,薛尚清反而大方了,關上院門上前幾步道:“嗯。而且,殺人兇手已經找到了,正派衙差去捉拿,估計明日就能開堂審理。”

“這麽快,那個兇手為什麽要殺人你知道了嗎?又為什麽要把人家的頭砍下來?”沐晞顯然對其中的故事情節比較感興趣。

沈媽從廚房出來,看著兩人笑道:“好了,都要吃飯了,還說這嚇人的事,可怎麽吃得下飯!早上有剩下來的粥,我熱一熱,正好你們兩人一起吃。”沈媽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好,大概是從昨晚就好了。

沐晞一聽就有些蔫下來,含著緊張與期望問:“那……是什麽菜?”

“菜,腌蘿蔔,辣白菜唄,就是你們現在吃了,待會沒一會兒就得吃晚飯,到時候恐怕吃不下了。”

腌蘿蔔,辣白菜,還是熱過的粥……

“都要吃晚飯了……”沐晞看看薛尚清,試探性地提議:“大人這麽不容易破了一件這麽大的案子,怎麽能吃清粥腌蘿蔔呢, 不如去外面吃一頓好的,慶祝慶祝!”

薛尚清了然地輕輕一笑,“好,沈媽與尚淑怕是也餓了,正好一起出去吧。”

————————

晚上,薛尚淑再次敲開沐晞的門,輕手輕腳進了她房間。之前在酒樓,幾人一起看了酒樓的歌舞,一起說笑,還都小酌了幾杯,又約定正月十五要出來看花燈,氣氛十分熱鬧,自然地,感情也好了,此時再看薛尚淑,沐晞便自然了許多,立刻問:“怎麽了?”

薛尚淑低著頭輕聲道:“我有事想讓你幫忙。”

兩人坐到了床邊,在遲疑許久後,薛尚淑才說道:“十五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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