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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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道:“我吃好了。”

“哦……”沐晞一笑,“那就好,其實我是說客氣話,你看這也沒多少了,可我還餓著呢!”

薛尚清沒回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

桌上的是今日酒席上的菜,一樣一點兒湊的,大概是沈媽或者尚淑端過來給她的,看著那碗裏已經少去的份量,薛尚清輕聲道:“歇息前,還是少吃些好,要不然有損身體。”以往她有什麽他覺得不對的,只要不太影響自己,他都不會去管,反正她也不聽他的管,而現在……他沒想太多,卻已經不由自主地管了。

沐晞苦下了臉:“我知道,可是……太好吃了,今天是請了個廚子來做飯吧,唉,廚子就是廚子,我以為沈媽做的飯還不錯的,沒想到那是因為我沒嘗到別的呢!”

薛尚清又說:“今日多了許多菜,明日自然還有的。”

“好吧,那我聽你的,不吃了,要不然晚上得睡不著!”說完,果真放下了碗筷。一時間,薛尚清那心底的緊張感又冒了出來。正有些尷尬著,沐晞已經摸著肚子起身,到一旁去漱口,漱完口,回頭道:“是不是完了,我臉上這些粉可以洗了吧?還有頭上這麽多東西?”

薛尚清局促地“嗯”了一聲,擡眼間,又將她新嫁娘的樣子看了看,胭脂色的嫁衣,桃瓣一樣的面頰,盤了發髻,上了脂粉的她多了幾分婦人的韻味,不用擺出優美的姿勢,只往那裏一站,便是沈魚落雁,風姿綽約。這樣的她,其實他想走近了,好好端詳,好好將她刻在記憶裏,可她卻已經開始卸頭釵,拆發髻,又伏在銅盆前將臉上脂粉十分幹脆地洗去……

他看著她披散著一頭長發,拿帕子擦臉,那臉早已被水流沖刷得一塵不染,純凈得猶如清晨還帶著露水的白蓮花,這樣的她,竟也是美的,又是另一番美,失了之前的婦人韻味,多卻了幾分讓人坐立不安的you惑,看上去那樣天然去雕飾,卻說到底,是一個絕美的女子,以睡前的姿態站在紅燭搖曳的床邊,那床上,紅帳錦被,看得人心跳狂亂。

他微微低頭,看著自己骨節凸立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緩緩收緊,他坐在這裏,想平靜,卻終歸不能平靜,只能低下頭,讓自己在不看到她的情況下鎮定一些。

這是第一晚,心裏有所不安,有所緊張再所難勉,等今晚過後就好了……他在心裏如此告訴自己,況且堂堂男子漢,新婚夜竟連自己新娘的臉都不敢看,這算什麽?

他不顧一切地從桌邊站起來,這才緩緩擡起頭看向另一邊,卻見沐晞已經坐在了床頭,一頭青絲披在胭脂色嫁衣上,側對著他的白晳臉頰與這墨一般的黑、胭脂一般的紅襯在一起,別樣美麗,有驚心動魄之感。他的呼吸窒了一窒,然後才一步一步朝床邊走近。

她靜靜坐在那裏,頭微低著,紅唇輕咬著自己的手指頭,他不知她是否在想著什麽,但他想,她該是在等著他的。

身道的薛。他走到她面前,停了停,正要坐到她身旁去,她去突然擡頭道:“那個……小清子,我有話和你說!”

薛尚清有些意外,低聲問:“什麽話?”

沐晞往房門處看了看,似乎怕人偷聽,然後才又看向他,站起身湊近了他認真道:“我是這樣想的,沈媽說你要是不娶我就會壞了你的名聲,你是當官的,名聲很重要,而我要是不嫁給你以後等你媳婦進門了就會趕我出去,所以我就同意了,可我不能真的嫁給你吧,所以,要不,我們就假成親,騙一騙他們?”

薛尚清一時反應不過來,楞楞看著她。

沐晞見他不開口,急忙拉了他胳膊誠懇道:“你放心,你絕對放心,等我找到我爹娘了,我一定把欠你的錢都還你,還有這辦酒席的錢,一分不少,全還你!”

薛尚清仍然不說話,她又道:“這樣,要不明天我就想辦法賺錢,我不天天在家裏吃吃喝喝了,我那天見有個繡莊裏招女工啊,女學徒啊什麽的,也是有錢的,要不我去做那個?也可以慢慢的還一點錢你!”

沐晞覺得自己已經沒別的好處能說了,只是可憐兮兮看著薛尚清,看了好半天,薛尚清才終於開口:“……成親這樣的事,怎麽……怎麽還能作假?”

“怎麽不能作假?”沐晞立刻道:“你看,你不說,我不說,不就沒人知道啦,總不至於……”她終於有些不好意思道:“總不至於我真的做你的妾,和你睡在一張床上吧,還沈媽說生孩子什麽的,那怎麽成嘛,我又不喜歡你,你又不喜歡我,怎麽能因為那個,那個陷阱裏的那點事就成親呢,而且萬一我以前有自己喜歡的人怎麽辦?”

薛尚清再次沈默起來。聽見她的話時,似乎每一句都那麽如硬物擊中他的心一樣,可等她說完,再仔細回想,卻又回想不起來。他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做什麽,覺得自己一下子像是傻了一樣,就那樣站著。

沐晞看他沈默不語,臉上神色又似乎不好看,拉著他胳膊著急道:“好不好嘛,你不就是因為損了我的清白才不得已要無緣無故納個妾嗎,我說我不在乎,沈媽又說那樣其實對你的清白也有很大影響,那我沒辦法,為了我們兩個的清白,就只好同意啦,所以現在不是很好嗎,我們都沒事了,也不用再多此一舉真的成親了,你說是不是?我覺得就這樣很好了。或者,其實你是真的想納個妾?”沐晞想了想,立刻道:“那我保證,我找到我爹娘了,讓他們再買個美美的妾送給你,也給你生孩子,好不好?”

“不用,你要如何,就如何吧。”聽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薛尚清覺得自己語氣似有不善,可他也沒心情多在這善與不善上糾結,而另一旁,沐晞早已驚呆:“我要如何就如何?真的?你是說真的?就是說你同意假成親了?嘻,小清子,我就知道你這人還是不錯的,你放心,我說到做到,以後一定好好報答你,要不我給你立個字據?”

薛尚清擡起頭來,語氣淡淡:“只是沈媽與尚淑就在外面,我不在此歇息,她們不是馬上就知道?”

“在呀在呀,當然在這兒,你看,這房裏不是有兩個床,我們一人睡一個,你不用擔心兩人睡在一個房裏毀我清白什麽的,我不介意,一點也不介意!”沐晞立刻回答。

薛尚清看著房中,這才想起這東廂的確是有兩張床,一張是裏間的大床,一張是外間的小床。當初買下這房子裏,本來是沒有小床的,可在配家具時沈媽提議弄張小床,因為怕以後有了孩子,若是留在正房帶孩子夜裏啼哭定會打擾他休息,而他忙於公務,當然是安眠為好。沈媽便說晚上孩子當然是要她帶的,所以再給配張床,讓她以後好帶孩子,等孩子長大了,也可以當坐榻什麽的,所以這房裏除了張大床外還有張小床。現在他才知道,為什麽暖暖不要尚淑的房間,卻要了這間。

在他沈默時,沐晞又好聲好氣道:“你睡大床,我睡那個小床,你好好睡,我一定不會打擾你的!”說著就要抱被子,薛尚清伸手攔住她,開口道:“我來吧,我去那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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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疑慮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朦朦朧朧的一片,看得清窗上貼著的“囍”字,也看得清那一邊與她嫁衣同樣胭脂色的床帳,微微的窸窣聲從床帳裏傳出來,不知她只是正常的翻身,還是有些許睡不著的意思。

薛尚清卻是一動不動,不發出任何聲音來,惟恐讓她知道自己沒有睡的心思。他想,她如此決定無可厚非,她有著自己的過去,或許已訂親,或許也同尚淑一樣有心上人,就算這些都沒有,她說了,她不喜歡他。她的心思那麽單純,要不要和一個人在一起,完全看自己是不是喜歡,既然不喜歡,那當然不會選擇在一起。他要和她成親,按他所說也完全是為對她的清白負責不是麽?她說得那麽清楚,她不要他負責,甚至不顧自己名譽和他辦了這酒席,已經是犧牲太多了。

她沒有錯,什麽錯都沒有,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心裏如此……不快……

因為失去了一次洞房?因為沒有了一個姿容不錯的妾室?

不,這不是他,他明明不是這樣的,若他是這樣,那連他自己都要鄙棄自己。可是為什麽心中不能平靜,為什麽那之前入喉的美酒如今就像苦水一樣在腹中翻騰?

這一夜,他睡得難受,想索性起來進書房忙些事務,或者看兩本書也好,可卻怕她疑惑,為了表現出十分自然的模樣,他不敢。再無心入眠,只強迫自己那樣睡著,心裏紛紛擾擾不知想著些什麽……直到最後在夜過了大半時睡著,而後雞蹄時醒來,才記起自己想的那些多半都是見到她之後的事。

原本因為辦喜事,薛尚清是有告兩天假的,喜事當天一天,次日一天,可第二天他還是早早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直到穿上衣服才想起今日似乎不用去衙門的,然而站了半刻,當目光移到那不遠處的胭脂色床帳時,他還是沒有選擇脫了衣服再躺下。床上發出一陣響動,似乎是她翻了個身,薛尚清原本還擔心她是正好醒過來了,然而接下來卻見到被子從床上掉下來了大半,她也沒往上拉一拉。

遲疑半晌,他終究是走了過去,站在床邊輕聲叫道:“暖暖?”

床上沒有回應,他在猶豫中撩起床帳來,果然見到了大半個身子都在外面受凍的她,好在冬日天冷,哪怕睡著,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太少。

一身與嫁衣同色的薄綢衣,鋪灑在繡枕上的黑發,黎明中仍能見白希的側臉,以及隨意伸展的身姿。她的睡相,可以想象的不太好,可哪怕不好,這樣躺在床上安睡的她也是美麗的。他輕輕撿起被子,小心蓋到她身上,然而放下帳子,頭也不回地離去。

曾經他以為自今日開始,他面對她時可以不再顧忌男女之別了,可他卻以為錯了,所以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多過分逾越為好。

沈媽住在廚房內裏的相鄰的小屋,因為年紀的原因,睡覺總是睡得淺,而且不管冬夏,往往天不亮就醒了。清早聽見雞啼,突然醒過來還在想大人還是這個時間起床出門了,又一回過神來,今天他不用出縣衙,可以好好的多睡會兒,更何況這才辦的喜事,暖暖那姑娘那麽好看的人兒,就算是大人也該不想早起的,暖和的被窩新納的美人,誰舍得離開去吹那外面的冷風?想到新房裏的情形,沈媽心裏便高興起來,只盼著他們睡到日上三竿才好,待會她起來了也給小姐交待一聲,今天早上盡量別弄出聲來,讓他們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誰知道就在她這樣琢磨時,院裏竟有了聲音,而且是一陣沈穩的腳步聲,這不用多想,一準兒是大人的!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是從正房往院門去的,沒一會兒,果真聽到了抽拴的聲音,竟是像要出門去。

這是怎麽回事?

發那與意。沈媽立刻就從床上爬起來,匆忙披了身衣服就開門看向外面,正看到薛尚清開門出去的身影。

“哎,大人,大人——”沈媽立刻追上去,站在院門後截住他道:“大人忘了,今兒個不用去縣衙呀!”

薛尚清神情一派平和:“我記得,只是想起年底有幾樁事還沒了,還是抓緊辦一辦。”

“可是不是早告假了嗎?那些衙差不是也休息嗎,您一個人去做什麽呢!”沈媽著急道:“天這麽冷,昨天又喝了那麽多酒,衙門裏的事再忙急這一天兩天嗎?您這……”她稍稍壓低了聲音:“暖暖算是才進門,你陪她這一天不好?”

薛尚清沈聲道:“不了,為官者,自是當把公事放在第一,衙役不在,我只是不升堂,其他事都可辦。天還早,沈媽先回房去吧。”說完,他便不由分說地走開,腳步急促,似乎趕著離家一樣。

沈媽又叫了兩聲,叫不回,只得關門上栓,寒風吹來,凍得人人哆嗦,沈媽疑惑地看一看當了新房的東廂,終於忍不住冷地回了房去。

再躺下,被窩裏還是暖和的,每天她也不急著早起,甚至再安心躺一躺都行,但沈媽卻再沒有心思。

新房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響動,他們在外面說話,裏面也沒人開門出來看一看,很明顯暖暖是睡著的,那大人為什麽要不聲不響突然上衙門去?按她知道的,衙門裏的事多半都了結了的,大人不可能把事拖到現在,要真急,早幾天也不會告假。所以這決定是昨天晚上才作的,就在與暖暖過的這第一夜裏。

這早上,沈媽心裏滿滿的疑惑,滿滿的擔心。

沐晞醒來,看見紅彤彤的床頂,這才知道自己昨天換地方睡了,而且這房裏還不是她一個人睡,還有薛尚清!

天早已大亮,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尚還整齊的衣服,動作極輕地從床上撐起頭來,又動作極輕地擡手將床帳撥開一絲縫兒,偷偷看向外面。

那小床與她這大床就處在一條線上,都是豎著擺的,她這床邊上又有擋板,這樣看根本看不到,所以她只得穩了穩身子,又從床上撐起大半個身子,然後努力探頭往那邊看去,好不容易看清,才發現那床上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沐晞吃了一驚,立刻又以更為大幅度的姿勢仔細看向那小床,果真是沒人,而且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褥子也是整整齊齊卷起來疊著,只要她起身後抱起來放過來自己床上就行。

他什麽時候起的床,什麽時候出的門,自己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沐晞不知到底是他動作輕,還是自己睡得死,但就算是自己睡得死,他動作也肯定是輕的,一個男人,竟然能這麽輕手輕腳,起床都不帶聲兒的,而且被子能疊得這麽整齊!

她從床上起來,穿了衣服正整著床鋪,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沈媽的聲音喊道:“暖暖,起來了吧?我給你端洗臉水來啦!”

“啊……等等!”沐晞心中一慌,立刻三兩下疊好被子,又把小床上的東西抱到大床上來,這才急著去開門,看著沈媽奇怪道:“我自己就能端啊,為什麽沈媽今天要給我送洗臉水來?”

沈媽端著水一邊往裏走,一邊笑道:“你如今也算是家裏的夫人了,我這老媽子侍候著也是應該的!”說著將臉盆放在盆架上,然後往床邊走道:“你洗著,我來給你疊被子!”

沐晞才要說話,沈媽便驚訝道:“呀,都自己疊好了,這怎麽使得,以後你醒了就叫我,這些都我來弄!”

沐晞想說些什麽,可看著沈媽盯著床鋪一動不動的樣子,她突然覺得沒什麽好說的了。沈媽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審視著什麽,說話的語氣也有些奇怪,前面似乎還興高采烈的,後面就蔫了,像是陡然發現了什麽一樣。然後她回過頭來,與她四目相對,臉上的疑惑與不解保持了好久才散去,好一會兒才十分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道:“快些洗了臉,洗了臉之後我給你梳個髻,接著和小姐一起去早飯吧!”

沐晞沈默半晌,才回了兩個字:“嗯……好。”

一整天沈媽都是心事重重怏怏不樂的,看著沐晞好幾次想開口問,卻忍住了,好不容易才忍到下午,又忍到傍晚,然後等到薛尚清回來,又等幾人吃完飯,沐晞與薛尚淑一離開,沈媽就關上門拉了薛尚清問:“大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薛尚清自書桌上擡頭:“沈媽是指?”

沈媽急道:“大人心裏清楚的,還能有什麽事,當然是大人和暖暖的事!”

薛尚清仍然平靜:“我與暖暖何事?”

沈媽實在不想和他兜圈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大人以為我不知道嗎,我可是過來人,昨天晚上你都沒和她那個……圓房吧?”

薛尚清微微將頭挪開,似乎卻看桌上的文書:“沈媽……多心了……”

沈媽立刻拉住他:“大人,你這……你們是在一個房裏過了夜,可這蒙得了小姐這種姑娘家,卻蒙不了我吧,那床上……”她低聲道:“大人,到底是有什麽事,連我都不能說麽?我雖是個下人,可心心念念的,都是盼著你和小姐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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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真相曝光

薛尚清沈默半晌,終於開口道:“沈媽,你猜得不錯,我與暖暖的確並不曾……”他停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是我想了想,始終覺得此事不妥。暖暖年有十七八,這個年齡大部分的女子都已為人妻母,她那時雖是姑娘家的打扮,但十之**也是訂了親的,我倉促納她為妾,他日她夫家找來,我豈不是百口莫辯?我乃科舉出身,又為一方父母官,若是以欺男霸女之罪被告上公堂,那我此生便再也無望了。”

“可是……”沈媽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心裏卻又總覺得不對,好不容易才想了理由駁斥道:“可是現在這喜事也辦了,納妾的名聲也傳出去了,就是……就是大人不碰她,那她也是大人的妾了呀!再說了,一般的姑娘到這年齡的確是都嫁了、都訂親了,可這暖暖她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呀,我敢打八分包票,她多半是沒嫁也沒訂親,退一萬步講,就真是訂了親,她走失這麽久,那和她訂親的人家也該退婚了吧,就是不退,知道她和大人在一起也該退了。到時候大人給些錢財人家,賠賠禮,解釋解釋原因不就成了,何必像現在這樣……”

“就真是如此,那等以後找到再說吧。”薛尚清打斷她,似乎是鐵了心不願與沐晞一起。

沈媽無可奈何,卻仍不願放棄:“大人啊,反正名聲都在外面了,鐵板釘釘的事,我們說大人你沒碰過她那是誰也不相信的事啊,既然這樣,又何必還……大人年紀也不了,總得有個一男半女了吧!”

“公道自在人心,我自己心裏無愧就行了。”薛尚清沈靜道,“另外,我既不與她同床,那便也不用住一間房了,以後我就在正房就寢。”

“這……這怎麽……”

“沈媽,我還有事要做,您就出去忙自己吧。”薛尚清下了逐客令。。

出了正房門的沈媽卻是怎麽想也想不通:這辦了喜酒,納了妾,再同不同房有什麽區別?總是都納進門了,為什麽就不能真的成事呢?而且大人的態度變得也太快了,昨天還喜氣洋洋,大男人一個因為入新房別別扭扭的,今天就冷冷淡淡好像換了個人似的,難道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正奇怪著,一眼就瞥到西廂房薛尚淑的房裏,沐晞正探出頭往這邊看,碰到她的目光,楞了楞,之後才略有尷尬地縮了回去。

她是看自己和大人說話說這麽久,心裏奇怪吧?興許也猜得到是說與她相關的事。沈媽這樣想著,再也憋不住心裏的沖動,索性一拐,拐進了西廂房。

沈媽年輕時,在田家二小姐身邊侍候,二小姐見她心細聰明,在出嫁時便將她一起帶到了夫家薛家。幾年之後成了薛夫人的二小姐作主,將她配給了外面的男人,沒想到那男人開始還不錯,後來竟學會了賭博,賭博之後本性全露,又賭,又偷,又打人,最後竟準備賣掉妻子。沈媽事先便覺察到,之後在丈夫帶她出去交易的路上使計逃走,緊接著一個人跑回薛家,在薛夫人的幫助下與丈夫斷絕了關系,從此就安心做上了薛夫人身邊的下人。

沈媽這一輩子也算經了些事,並不是個愚笨的人,此時在決定進廂房時她心中就有了計較,進了門,便看著沐晞,態度嚴肅又疑惑地問:“我說暖暖呀,之前我和你讓你跟了大人,你不是親口答應的嗎,怎麽現在又……這樣,不太好吧……”

因為只是懷疑,只是試探,她說得很含糊,但聽在沐晞心裏,卻一下子覺得沈媽是完全知道了。沐晞一聽就微微低下了頭,小聲道:“大人都和你說了?”

沈媽心裏已經肯定了大半,肯定道:“我去逼著問,他怎麽能不說?大人又不是什麽會說謊的人,你是知道的,再說他和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什麽看不出來!”

沐晞仍然低著頭,“我之前答應,是因為好像除了答應,就沒別的辦法了,大人救了我,幫了我,我當然不想反而害他的,我自己嘛,我只認識你們,也不想被趕到別處去,所以……所以就只能答應了。可是,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就這樣嫁人啊,感覺糊裏糊塗的,所以我就和大人說,我就假裝嫁給他,但是不真做他的妾,然後等我想起來,找我家裏拿錢還給他。另外,再買個妾室給他也行……這個,這個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她這話一說出來,沈媽與薛尚淑雙又瞪大雙眼。沈媽雖然早有猜疑問題不在薛尚清身上,而在沐晞身上,可是親耳聽到這話,還是不免吃驚。

“假裝……”薛尚淑萬般訝異道:“這怎麽能假裝?”

沈媽腦子轉得快了,立刻就問:“昨天是你和大人說了之後,大人就在那小床上睡了一夜吧?而且,你要去東廂房住,也是看著那邊多了一張床?你是一早就打好了主意要騙著我們說嫁給大人,然後又不和大人同床?”

沐晞已經聽出了沈媽話裏極其不高興的意思,想解釋一下,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她之前原本想得挺簡單的,可現在被沈媽說出來,又覺得好像自己很不厚道一樣。

沈媽半晌無言,薛尚淑輕聲道:“暖暖姐,所以……你從來沒想過要真的嫁給我哥哥?”

“我說了……我不要他負什麽責。”沐晞想了想,立刻道:“對了,就像你,你要是不小心被鄭家的大公子看了一下,你願意嫁給他嗎?當然是不願意了!”

薛尚清不再說話。鄭家,鄭家的大公子……沒想到在暖暖的心裏,他們家就像她心裏的鄭家一樣,她哥哥就像那鄭家的大公子一樣……自己對鄭家,對鄭家大公子,當然是惟恐避之不及的,甚至是厭惡的,沒想到暖暖竟然這麽想他們家。她還以為她喜歡哥哥,喜歡沈媽,喜歡自己這個小姑子呢,沒想到……恐怕要不是實在沒地方去,她也不願待在他們家吧。她一直說找到家人了就還哥哥錢,原來在她心裏,她只是欠他們家錢而已。

“呵……”沈媽突然笑了兩聲,卻笑得很不自然,“反正,這事你和大人都說好了,他也同意了,也不關我這下人婆子什麽事。反正,大人人好,心善,怎麽對付他,你只怕是摸得清清楚楚。”說完這一句,沈媽便往門外走去,一會兒又回頭道:“還有,大人說了,從今晚開始他就不去東廂了,就在自個兒房裏睡著,你這下也安心了。”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沐晞知道沈媽是真的不高興了,又看薛尚淑,才要說話,只見她已經進房裏裏側去坐到了床上,低頭做起自己的繡活來。沐晞在原地站了片刻,朝她走近道:“尚淑,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只是這種事……我之前覺得,就我和你哥哥知道就好……”

“這沒什麽,其實想想,這也不關我的事,哥哥答應了,不就好了。只是……”她擡起頭,似自語一般喃喃道:“哥哥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了。”

除夕漸漸臨近,官員們也都陸續休假,薛尚清這個杜陵縣令也是最後幾天進衙門了,而最後幾天因為各種事務都忙完,倒是格外清閑。

屋外夜深人靜,已是睡覺時間,他也沒別的事可忙,卻因為長常晚睡而習慣性地沒有倦意,只是坐在書桌旁,隨手拿著書翻著。好一會兒,直到桌上燈芯發出“劈啪”響驚住他時,他才發覺自己半個時辰的時間,竟然只把書翻了兩頁,而那兩頁裏寫了什麽內容,現在想起來他也一無所知。

最近兩日,他多半如此,手上忙著事,心卻完全不在事上。似乎自前兩天辦的那次納妾喜酒後,他的心就再平靜不下來了,他知道,這與她有關。

看著跳動的燭光,他突然想,可不可以把和孔家的婚事挪到正月或者二月呢?那樣他索性就休假了回荊州老家,一來省親,二來成婚,等再回杜陵縣時,一切都好了吧,他再不會因為她而心思雜亂了,從此可以安心忙於公務。

為什麽前幾天,他還不太願意提及與孔家的婚事,而到現在,他卻又這麽著急希望快點了?而這著急裏,竟沒有一點孔家小姐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突然想快點成親,突然想將心思全部放在自己的妻子身上,或者說……他以為成親後,他心裏就可以和往日一樣平靜了,那些,還沒有從路邊坡上救起她的往日。

耳邊似乎傳來什麽聲音,他楞了半晌,才驚覺那是敲門聲。

這麽晚,誰會敲他的門?尚淑不會,是沈媽?薛尚清起身去開門,沒想到外面站著一襲睡前模樣的沐晞。

她身上穿著身桃紅色繡了梅花紋的小襖,桃紅色的褲子,那是因為趕制不及而新買的成衣,衣服不是什麽十分精致華麗的衣服,甚至因為去的時間晚,衣鋪裏只剩些無人問津的貨色了才好不容易挑的這件,但這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卻仍然不失光彩,她站在夜中,屋裏的燈光微微鋪灑在她身上,形成一層朦朧的黃色,風拂動她及腰的長發,那一身紅看上去就像是春夜裏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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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她的並都。

☆、番外:郎才女貌

他看著她忘了問話,她則低著頭,嗓音輕柔而細膩:“我實在睡不著,看你房裏還燃著燈,所以……所以過來和你說說話。”

她這個樣子,是很少見的,有些失落,有些傷感,有些無奈,又有些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夜裏看見這樣的她,薛尚清既覺得意外,又覺得驚喜,更多的是疑惑與心焦,他楞了半晌才立刻退後一步,回道:“進來吧。”

沐晞進了房間,薛尚清將之前坐過的椅子拖出來給她,然後又拿了只凳子過來,與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相對而坐,低聲問:“為何睡不著?”

沐晞盯著書桌上跳動的蠟燭瞧著,神情有些恍惚,然後擡頭看了看他,又低頭道:“這件事,我是不是做的很不對?是不是,讓你,讓沈媽,還有尚淑都很不高興?”

“何事?”薛尚清問。

沐晞沒想到他還不知道是什麽事,回道:“就是說和你假成親的事啊……”

“沈媽還是知道了?”這時薛尚清才了然為什麽沈媽不再向他追問那事了,原來是已經知道了,也難怪,今日的飯桌氣氛那樣死沈,而且他回來時,暖暖與尚淑兩人並不在一起。

聽見薛尚清的問話,沐晞就知道自己多半是被沈媽誆了,難怪她當時一說,沈媽臉色都變了,原來她之前是不知道的。按那天的情形,多半是沈媽有了懷疑,跑來薛尚清這裏問,結果薛尚清給的回答她也不相信,就又去套她的話了……這樣領悟過來,知道並不是薛尚清向沈媽坦言,沐晞突然覺得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點了。然而想到別的,卻好不起來。

“今天,沈媽都不怎麽理我了,尚淑也是,一整天都坐在自己房裏,然後把門關上,我自己跑過去找她,她也像躲著我一樣不和我見面,就是見面了,說起話來也怪怪的,像和我根本不熟一樣。上午,我使勁的找她們,又和她們解釋,她們也不怎麽聽,下午,我自己也和她們一樣待在房裏不出來了……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不然,一開始我就不那樣了,小……薛大人,其實你也和她們一樣,很生氣,很怪我,是不是?”

她在這樣平常的時候,第一次對他用了最正常的稱呼:薛大人。這稱呼似乎是他一直想要的,可現在聽來,卻覺得那麽刺耳。自然,此時這些不是重點,薛尚清不去管這樣,只回道:“你沒有不對,盡管……假成親少見,但你那麽不願意,總比強行逼迫自己好……”這些,他並不願多說,只短短幾句話略過,然後又說:“我想她們也不是對你多有成見,只是,因為失望吧。”

“失望?”

薛尚清沈聲道:“她們都喜歡你,之前以為你會長留在她們身邊,與她們成為家人,所以高興,後來才知道是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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