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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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您說我也是知道的,這杜陵縣哪一個人不說大人好?要不然我到孔家去說親,孔家怎麽高興成那樣!”李媒婆也連聲附和。

沈媽這會兒卻又想起另一個關鍵問題來,立刻道:“說起來,那姑娘的身子硬朗麽?你知道,我家以前那夫人,雖說是人賢惠吧,但實在是身子太不好了,我家大人被拖到現在,實在是再拖不起了!”

李媒婆一把按住沈媽的手道:“大姐,這話您第一回就和我說過,我是一直記在心裏頭呢,但凡看到要婚配的人家,第一看出身,第二看身子,那姑娘我不只看過,還特意打聽過,身子絕對沒問題,從小老大連個傷風咳嗽都沒怎麽生過,而且呀……”她湊到沈媽耳邊說道:“那姑娘身上不瘦不胖,屁股倒是又大又圓,絕對好生養,人又年輕,生他十個八個都沒問題!”

她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聲音卻並不太低,而且這房間就這麽點大,就三個人,要讓薛尚清不聽見也難,還沒下聘沒成親,這樣聽到對別人姑娘身體的評價實在不好,他甚至都想出去,只讓沈媽與李媒婆商議就好。但他雙親都不在,沒人給自己操心這事,自己又不是十幾歲的年輕人,只能自己操心,現在人都在這裏了,出去當然不好,便只側頭看向別處,裝作沒聽見。

那一旁,沈媽卻十分高興聽到這話,兩人來來回回又說了許多細節,這才歡喜地作罷,最後,李媒人就看向薛尚清道:“大人,該交待的大姐都和我交待了,不知您還有什麽要知道的要問的?”

面對這樣的事,薛尚清還是有些不自在,只淡聲道:“就這樣吧。”

“哎,那好,那我擇天就再到那邊去說說,我看要是順利啊,年後就能接著辦喜酒了,再到明年這時候啊,正好能生個屬虎的壯小子呢!”

李媒婆一句話,讓沈媽開心得合不攏嘴,薛尚清也輕輕一笑,起身送李媒婆離去。年一過,他便是二十八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香火不繼這事的確是他的一塊心病,再有,若是有了賢妻嬌子,等尚淑出嫁了,他也不那麽形單影只了。

關上院門,沈媽便止不住高興道:“太好了太好了,這人家一說我就喜歡,大人啊,我盼了這麽久,可算是要盼到薛家的小孫子了!”

薛尚清溫和地笑了笑,回道:“院裏涼,咱們還是回屋去吧。”

沈媽才要說話,西廂卻傳來薛尚淑的聲音,“沈媽,她醒了!”

兩人急匆匆跑到西廂去,果然就見床上的女子那緊閉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睜開了,這一睜,露了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眸,人卻是更美了。薛尚清走到床邊去,溫聲道:“姑娘醒了?”

沐晞一動不動,也不回聲,只是稍稍轉頭,目光移到了說話的薛尚清身上,看著他,就像看嬰孩看見什麽第一次看到的事物。

薛尚清便擡手揖了一揖,說道:“姑娘,在下為杜陵縣縣令薛尚清,昨日出行,在麗山附近山路旁見到姑娘,因姑娘傷重,所以才將姑娘帶回家中休養,不知姑娘現在感覺如何?”

床邊三人一齊看著沐晞,沐晞卻又睜著大大的眼看了他們良久,仍是不說話,好半晌,目光終於從他們身上移開,又瞧向別處,床頂,房屋,床單……一一都像不認識一樣瞧了個遍,然後又看向薛尚清,仍是不說話。

“這是怎麽回事?她摔的是腦子,該不會……”沈媽看向薛尚清道:“傻了吧?”

薛尚清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看著沐晞道:“姑娘,你聽得懂我的話,能說話嗎?能就回答一聲‘能’。”

沐晞頭腦中這才有了一絲清明,似乎想起了些什麽,又似乎沒有,最後一開口,連自己都不知所措地回了個“能。”這個應答讓床邊三人大為高興,要知道一個傻子可不會這麽快回話說“能”,這證明她還沒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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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完了,明天接著更新,也許大家覺得尚清更配不上沐晞,但我卻寫得很嗨皮,我期待著這個封建知識份子因為沐晞而改變呢~~不知道他為愛癡狂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番外:失憶

沐晞頭腦中這才有了一絲清明,似乎想起了些什麽,又似乎沒有,最後一開口,連自己都不知所措地回了個“能。”這個應答讓床邊三人大為高興,要知道一個傻子可不會這麽快回話說“能”,這證明她還沒傻呢!

“好了好了,大概是好了!”沈媽叫道。

薛尚清卻看著沐晞,繼續問:“那你家住何方?父兄叫什麽名字?又為何躺在路邊?”

沐晞又不說話了,只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中全是茫然。薛尚清心中極為不安,隱約猜出這姑娘多半是出了大問題了,卻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問道:“姑娘?”

“我……我不知道……”輕輕地說完這一句,她又看向別處,沈媽,薛尚淑,陌生的房間,全都帶著茫然的目光望著。

薛尚清站起身,沈聲道:“沈媽,你們先吃,再照顧這姑娘吃點東西,我去叫肖大夫。”

“這麽晚了,晚上天又這麽冷,肖大夫還在東街呢,要不明早再去?”沈媽連忙叫住他,瞧一瞧外面的天色,臉上滿是擔心。

薛尚清卻已經往房門走去,“這姑娘的傷勢要緊,我們問不出來什麽,只能快點去找大夫。”說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夜幕中,外面冷氣逼人,雖然沒風,但夜空中卻像是浮了冰屑一樣絲絲冰凍入骨,整個夜寧靜得不聞一絲響動,外面連燈光也不見一點,這個時候,許多人都睡了。

沈媽從屋中追出來將一只燈籠塞到薛尚清手中,待再要去拿披風時他卻擺擺手,腳步匆忙地往外走去。

“真該去買個小廝了,哪怕跑跑腿也好。咱們在家都沒啥事,就怕這時候,大人都忙了一天了,入夜了,卻還要往外奔波。”送走了薛尚清,沈媽一邊往房裏走,一邊嘆著氣,待走到沐晞躺著的床邊便坐了下來。

沒了薛尚清,薛尚淑看上去便自然了很多,轉頭問沈媽道:“那怎麽不買呢,您之前不就說要和哥哥說的嗎?”

“大人沒同意唄!”沈媽看著她笑道:“我估摸著,大概是為你打算著呢!你年後就得過門了,那鄭家的老爺前年不是升了官麽,他們在吳縣的身份也是不錯,雖說是一早說好的親事,他們這有頭有臉的人家不可能輕賤你,但娘家嫁妝多些多少長臉一些,大人這兩年省吃儉用存下錢,到時候就都給你做嫁妝了,也省得人家說我們和鄭家結親是高攀。”

薛尚淑低頭不語,沈媽以為她是說到嫁娶不好意思了,笑著正要打趣兩句,卻聽她低聲道:“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辛苦和他家結親呢,本來就是高攀。”

沈媽立刻就嚴肅道:“你這孩子,什麽叫高攀?你們這親事可是四年前就說定了,當年大人是人又年輕,又有前程,那鄭家卻是坐在一個位置上十多年沒變過,你哥完全是看在他家家世清白,他家老爺的性子實誠上才說定的這親事,當時鄭家看上去還不如我們呢,這哪裏叫高攀了?就算是現在,不錯,他家的確是到上面當官去了,可你哥這不是才出來麽,路兒長得很,誰高攀誰還說不定呢!”

薛尚淑仍低著頭不作聲,沈媽拍了拍她肩膀,認真道:“我說小姐呀,你這想法可不對,到時候去了鄭家別覺得自己是高攀的,事事憋著不出聲,自己就先矮別人一頭,你哥哥前途大著呢,升官發財那是說不定的事,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比那鄭家強了十位百倍了,你可千萬別把自己看輕賤了!”

“我累了,先回房去了。”薛尚淑突然就來了這麽一句,未待沈媽回話,起身就出了門。

沈媽看著她,不知道自己是有什麽話說錯了,而小姐這樣子,說是害躁吧,又不太像,可她怎麽二話不說就跑了呢?“這孩子……”嘆著氣,不經意間就看見床上的沐晞睜著大大的眼瞧著自己。

“這模樣,還真是標致……”沈媽感嘆著問:“姑娘,餓了不?要不要吃點東西?”

沐晞沈默半晌,然後重重地點頭。

呢最開快。薛尚清請來肖大夫時,沐晞正坐在床上將手裏的飯碗舉起來,仰頭把碗底最後的飯菜扒進嘴裏,筷子敲得碗“叮叮叮”地響,速度也快得像幾百年沒吃過飯一樣。最後,她吃完放下碗來,嘴邊還沾著飯粒。

薛尚清楞住了,又將這姑娘看了一眼。從一開始,他就猜測著她的身份。看到她時,她身上沒有半點首飾,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她本來就沒有,二是她身上的東西都被抓她的人劫去了。然而從她的穿著以及她沒做過事的雙手來看,她似乎是屬於前者,家裏是富足的。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在這姑娘昏睡時就對她有了個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印象,卻沒想到……

能有這等吃相的人,要麽是家中實在貧困,要麽是父母無學識,所以讓女兒也沒有教養,如此看來,難道她出生在家中富足,可父母又粗鄙的商家?

“沈媽,我還餓。”沐晞將碗遞給沈媽。

沈媽卻面露難色:大人沒吃,小姐沒吃,自己也沒吃呢!本來就只能多出一碗半碗飯的,可她卻一下子吃了兩大碗,這都不說了,她不吃蘿蔔,不吃白菜,就吃那肉絲炒芹菜,還有那專門給大人準備的魚頭豆腐,吃菜還不節省,一筷子一筷子的夾,這吃了兩碗了,哪裏還有多的飯給她吃?

正好薛尚清帶著肖大夫來,沈媽也就不管她了,轉頭道:“呀,大夫來了,快給看看這姑娘怎麽回事,腦子又像是好的,又像不怎麽好呢?”

肖大夫便坐到了床邊開始細細查看,末了,擡頭問她道:“這是什麽?”

沐晞楞了楞,似乎不舒服,將他的手從自己眼前拿開:“手。”

“那你是誰?”肖大夫又問。

沐晞搖頭。

“你家呢?”

“家?”沐晞再次茫然地搖頭。

肖大夫又連續問了一大串問題後起身道:“老朽看,她的智力沒問題,卻忘了很多東西,父母親人,家住何方,樣樣都不記得,但會想事,會說話,就好像……”他想了想,說道:“對,就好像一個獨自在大山裏長大的人突然到城裏,什麽都不知道,但並不傻。”

“還有這等事?”薛尚清吃驚道:“那這是暫時的,還是……”。

肖大夫搖頭:“這就不能確定了,也許會自己好起來,也許不會好,得看情況吧,老朽能做的,只是幫她把頭上的傷敷好,不過她這傷也不嚴重了,沒大礙。”

沈媽焦心道:“這可怎麽辦才好,竟然連爹媽是誰都忘了,她這還年輕呢,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裏……”

“只能先把頭上的傷養好,再慢慢看了。應該是從山坡上摔下時撞到了腦子,興許時間一長,她也就想起來了,她不是還知道餓,還能回答簡單的問題麽。”薛尚清沈聲道。

沈媽看著沐晞,卻想了很多。這一養,誰知道要養到什麽時候?萬一她一輩子想不起來呢,難道還養她一輩子?她要是個孤苦無依的姑娘也就罷了,可她不是,說不定到時候他們好心養了她,她家人倒要說他們藏了她不放呢,關鍵又是個模樣好的姑娘。想著,沈媽便提議道:“要不,咱們貼個那什麽……什麽告示出去,像找犯人一樣,讓人也看看她是哪家的,讓她父母來領?”

薛尚清搖頭:“不可。她從家中走失,也許只有她家人知道,旁人還不知道,我們把告示一貼,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姑娘正是年輕要許配人家的時候,突然失蹤到了外地,莫要毀了別人的清譽。再說……”他目光深沈道:“沈媽沒聽出來,她口音與我們,與這杜陵縣人都不同麽,她這是京城口音,我看到她時她又就是那樣子,說不定……她是被人從京城拐賣來的。”

“啊!”聽到這話,沈媽猛地一驚。再看這沐晞,眼中便全是憐憫了,年紀輕輕的,樣子又生得好,卻遭了這樣的事,這樣把她送回去哪家敢要?就是訂了親也要退親的,真要貼了告示,說在外面撿到的,又是被撕了衣服,又是摔壞了腦子,別說是婆家,就是她親父母也不一定來認啊!

就在她心裏對沐晞同情萬分時,薛尚清已經送走了肖大夫,又回到床邊道:“先就這樣,等她把頭上的傷養好了再說。肖大夫說她也許會自己好,過兩天再看看。”

沈媽凝重地點頭,嘆口氣道:“也只能這樣了。”

“沈媽,沒飯了嗎?”一旁的沐晞又問。

沈媽看向薛尚清,從她的目光裏薛尚清已經知道了她的顧慮,便說道:“去盛飯吧,自然要讓她吃好,我們幾人再煮幾碗面條就是。”

“好吧,明天再多準備些就是了,我這就給她盛去。”沈媽說著去沐晞手中的碗,沐晞卻問:“是不是你們沒吃的了?那我不吃飯了,也吃那個面條!”

沈媽意外地看向薛尚清,兩人都露出驚訝的目光來:這姑娘,竟是聰明著呢!

番外:情郎?

沐晞原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當躺到第二天早飯後,她就真的躺不住了,盡管之前沈媽一再交待讓她好好休息,她卻仍是從床上爬了起來。

床邊準備的,是薛尚淑的一套衣服,穿上衣服,她便推開門走出房間。

太陽早已升起,暖暖地掛在偏東方的位置,橘黃色的陽光流洩下來,落到沒有樹葉遮擋的院中,讓這冬日也並不覺得那麽寒冷。沐晞在院子裏看了看,後邊的院門,前邊的正房,左右兩邊的廂房,中間縱向一條石板鋪的路,直通正房,再各有兩條橫向的小路,通往廂房。此時整個院子都不見一個人影,靜謐一片,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東廂房靠院門的地方還有間小房,沐晞走過去推了門進去看,只見外間是個廚房,裏間是個擺了床的臥房,似乎是沈媽住的地方,只是廚房臥房都沒人。從廚房出來,這才看見自己旁邊的房子房門是開著的,她走到門外,探頭一看,只見昨天也在床邊看過她的薛尚淑正坐在裏面的窗戶邊上,低頭不知做著什麽。

薛尚淑此時也轉過頭來,看見她意外道:“姑娘,你怎麽起來了?”

沐晞走到房中,並不回話,只盯著她手上的繡圈瞧:“你在做什麽?”

薛尚淑將繡了一半的手帕給她看,“是手帕,給我哥哥繡的,你覺得怎麽樣?我哥會喜歡嗎?”

沐晞將繡圈拿起來正面反面看了會兒,以往某些習興愛好不由自主就表露了出來,皺了眉問:“這是什麽……不好看,那樣的好看一些。”她想了想,竟不知道怎麽表達,突然看見自己薄襖的袖口,擡了手就指著袖口的梅花花紋給她看:“這樣的,這樣的好看一些!”

薛尚淑被她逗笑了,掩嘴道:“姑娘家才繡花呀,荷花呀,梅花呀,牡丹呀都能繡,可哥哥是男人啊,而且他也不喜歡花。我這繡的是松樹,哥哥喜歡松樹,竹子,這樣的東西,所以我就想繡個松樹的手帕給他。”說著,她盯向手帕道:“可是我總覺得松樹不好看,想改成竹子吧,又覺得太多人都繡竹子了,不好。”

沐晞也盯著手帕瞧,半晌道:“本來就不好看,你看都是這灰灰的顏色,像這綠色的就好看嘛,你怎麽不把灰色的少繡點,綠色的多繡點?而且這綠色的小小的一片還挺好看的,堆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薛尚淑知道她說的是自己繡的樹幹不好看,樹葉才好看,而且成片的樹葉堆在一起不好看,單片的扇形的樹葉倒是不錯。看起來,倒的確是如此,要不然就真的樹幹少繡點,然後主要繡出松樹的葉子?對呀,就像繡梅花,也不用把樹幹整棵整棵的繡,稍稍繡一枝,再主要繡梅花就好了。這松樹整個放在那裏雖然沒有花啊竹啊什麽的好看,但單獨把葉子放大了看也是很好看的。

意識到這點,薛尚淑立刻就高興起來,“好,我就聽你的,再換個新圖!”其實最好的方法是找哥哥給她描個圖樣出來,只是他一直忙著,她實在不好意思拿這種女人的東西去耽誤他。

薛尚淑開始忙起來,沐晞則拿了她笸籮裏的繡線繡品來玩,一邊又問:“沈媽呢?還有那個叫大人的,怎麽現在就你一個人呢?”

薛尚淑再一次被她逗笑,擡頭道:“他才不叫大人,他是我哥哥,叫薛尚清,是這杜陵縣的縣令。”說著薛尚清來,她頭都擡得高一些,滿臉自豪。

“他不叫大人?那沈媽怎麽叫他大人?縣令又是做什麽的?”

薛尚淑十分願意地給她解釋:“縣令就是官啊,是管這整個杜陵縣的,我哥哥五年前去京城考試,考完了又到那皇上住的皇宮考,結果中了個探花,就是所有人裏面的第三名,然後就到這裏來當官了。別人說如果我哥哥有親戚在做官,或者家裏有錢一些做的官肯定更大,可是他一點兒也不在意,還是在這裏很認真地做官。我們剛來時這裏沒這麽好的,很多人都很窮,現在你看,比以前好多了,都是我哥哥的功勞!”

“皇上……皇宮……”沐晞卻發起呆來,將這幾個字在嘴裏喃喃念著,一會兒覺得熟悉,一會兒又覺得什麽也想不起來。聽見沐晞的自語,薛尚淑還以為她是新奇羨慕,又高興道:“是啊,皇上,皇宮,我哥哥都見過!”

說這話時,其實她是有些心虛的,因為薛尚清對她說過,他根本就沒看見過皇上,最後那一場考試原本是要皇上親自監考沒錯,但當時皇上還小,所以就由一個王爺在監考,那王爺聽說身份也很高,是皇上的爺爺的弟弟,但怎麽說也才是王爺啊,薛尚淑想著反正沐晞什麽也不知道,嘴一快就吹噓了一下。

“唔……”皇上,皇宮,還有個王爺……想不起來,想多了還頭疼,沐晞決定不去想,又覺得笸籮裏的東西也沒什麽好玩的了,一時無聊道:“你就一直坐在這裏弄這個嗎?”

薛尚淑點點頭:“是啊,要是什麽都不做實在太無聊了,而且沈媽還會說我懶。”

“可是這樣也很無聊啊,那沈媽她到哪裏去了呢,還有你哥哥?”

“沈媽去辦年貨了,還有年畫沒有買,又要辦些禮品,還要買些面粉回來等以後做餛飩呢!對了,沈媽說昨天看見有外地人到這裏來賣小首飾的,說是今天再看見了就給我買點!還說今天去布莊看看,給我扯幾尺布回來做新衣服!”

沐晞聽了立刻就來了精神,忙道:“那外面一定很好玩,什麽年畫,什麽禮品,還有首飾還有布,我們怎麽不也出去看看呢?天天在家裏弄這個有什麽好玩的?”

薛尚淑連忙搖頭:“有沈媽出去辦就好了,沈媽不讓我老往外跑,哥哥也會不高興的。”說著,原來還高興的她突然就露出了一絲惆悵來,怔了半晌,很快她就低下頭來繼續繡手上的繡活,似乎不想讓沐晞看見自己異常的神色。

沐晞倒是沒心思註意這些,只是奇怪:“為什麽不讓你往外跑,她自己不是也出去嗎?還有你那個大人哥哥,他自己出去玩不帶你,怎麽你出去他還不高興呢?”

因為她孩童般的話,薛尚淑一下子就掃除了之前的那點惆悵,擡頭笑道:“我哥哥才不是出去玩,他是去衙門辦事的,每年到年底他最忙了,很多田地啊,稅收的事都要忙,還會碰到有人擊鼓鳴冤,那就得升堂了。前幾天就出了件大事,有個年輕人被殺了,哥哥查兇手一連查了好幾天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嘿,那我們也可以去看啊,升堂是怎麽回事,查兇手又怎麽查?”沐晞很快就從薛尚淑的話裏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立刻問。沒想到薛尚淑還是搖頭,而且這次搖得幅度更大了,“哥哥是辦正事,我們怎麽能去看呢,就算是升堂,看的都是男人,姑娘家也不好去看啊。”

沐晞看著她,一邊憂傷,半晌,又將目光移到她拿著繡圈上,然後才擡頭看向她:“那你就是哪裏也不能去,只能在這兒坐著把這個東西縫來縫去?而且我也和你一樣?”

“你可以不繡……我是要繡的,沈媽說我繡活不好,得好好練。”薛尚淑說。

沐晞整個身子都趴了下來,將下巴擱在桌子上看著她:“我怎麽覺得這麽多人就你過得最沒意思最無聊呢,你看,沈媽可以去買東西,去外面看好看的東西,你哥哥可以去升堂,去查兇手玩,只有你要每天縫這個,就不能不縫麽?你和他們換一換啊。”

薛尚淑耐心解釋道:“因為我是姑娘家啊,當然要做這個,你以前在家裏時肯定也是和我一樣的,也沒什麽無不無聊的,習慣了也就好了。”

沐晞搖頭,“我不習慣,而且我以前肯定也不是做這個的,這麽無聊的東西我才不會做。”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一直就覺得無聊的沐晞聽見這聲音立刻就跳起來,往外跑道:“我去開門!”

薛尚淑看看外面的太陽,覺得沈媽不會這麽快回來,便朝她喊道:“先問是誰再開門!”很多時候沈媽出去買菜買東西了就她一個人在家,不得不謹慎一些。

院中,沐晞卻早已將門打開。

外面是個十多歲不到二十的年輕小夥子,看著她,楞了好久,倒是沐晞先開口:“你找誰呀?”

“我……我……”那小夥子竟結巴起來,一雙眼睛往院裏瞧著,似乎在找著什麽。沐晞見著奇怪,又問:“問你找誰呢,你在看什麽?”說著,又馬上朝後面喊:“你快出來看看呀,這個人站在這裏不說話。”

薛尚淑從屋裏出來,一見來人,臉上立刻就猛地一陣白,轉身便往屋裏跑:“我,我不認識他,快讓他走!”她朝沐晞喊。

出真盡穿。“淑……”小夥子叫了一個字出來就戛然而止,目光緊緊跟著她直到她跑進房內不能再見,一雙唇緊抿著站在那裏似乎焦急,卻不吭聲。

沐晞看看後面關了門的西廂房,又看看面前的人,“你找誰呀?”

小夥子沈默半晌才低頭道:“我不找誰……就是問,就是問問,開當鋪的張員外家往哪裏走,我去他家送東西,只是來問路的。”

“可是我不知道路。”沐晞便又回頭朝西廂喊:“他說他要問路呢,我不知道,你出來告訴他呀!”

“我不知道路,你讓他走,快讓他走!”屋裏傳來薛尚淑的聲音,沐晞回頭瞧向小夥子,又看看後面的房間,滿臉疑惑。沒等她開口,小夥子就低聲道:“那……那我去別家問吧,這位姑娘多謝你了。”說著,他就緩緩轉身離開。

沐晞看他背影的同時,也看到外面的街道。

兩邊都是和自己這間房樣子差不多的屋子,街道中間有三個小孩子在踢毽子,旁邊有兩個婦人一邊理菜一邊在閑聊,再遠處,竟有個扛東西往遠處走著,扛著的那東西是用草紮的把子,上面插著滿滿的一串一串紅紅的東西,在看見那東西的第一刻,沐晞想到了它的名字:糖葫蘆!

幾乎就沖出去要買了,可想到剛才的情形,沐晞忍住了,只留戀地多看了幾眼那遠去的身影,然後乖乖關上門進屋去。

薛尚淑早已不再繡手帕了,呆呆在房中坐著,等沐晞推門進屋時她立刻就轉過臉去拿袖子往臉上擦了擦,然後若無其事地問:“那人……那人走了麽?”

“走了呀。”沐晞回著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特意往她臉上瞧去,她卻立刻別開頭。

“你怎麽了?”沐晞早已看到她眼中的紅色,問道:“你哭了?”

薛尚淑搖頭,“沒……沒有,剛才眼睛,眼睛有點幹。”她說完話時臉都紅了,說得也結結巴巴,就像剛才問路的年輕小夥子一樣。

沐晞探究地看著她,良久,突然湊近道:“他是你情郎?”

薛尚淑才恢覆些顏色的臉再次煞白起來,驚駭地看著她立刻搖頭:“不,不是,不是……”說著就低下頭去,臉上的白色慢慢又變得通紅,最後竟是紅一陣白一陣,“你別瞎說,當然不是,我……我怎麽會有什麽,什麽……情郎……他不是說了嗎,他就是來問路的。”

她萬萬想不到,原來她還當沐晞是什麽都不懂的,她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麽,連刺繡都不知道,還以為哥哥的名字就是“大人”,沒想到轉眼她竟然,竟然說出“情郎”這個詞,而且……而且……她究竟是怎麽看出來……

“可是外面就有站的有人啊,他怎麽不問別人,要來問我們呢?你住這裏,又怎麽會不知道路,還一見他就跑,你們吵架啦?”沐晞接著問。

薛尚淑完全被她問得沒話說,兩只手緊緊地絞在一起,焦急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辯解,只能開口:“我真的不認識他,真的……你……你別問了……”

沐晞看她樣子實在是被逼得又慌又急,幾乎要哭出來,便馬上道:“好啦好啦,我不問我不問。”轉而想到外面的糖葫蘆,立刻道:“要不你給錢我去買兩串糖葫蘆好不好?有糖葫蘆吃我就什麽都不問了!”

薛尚淑很快就走到床邊一只梳妝臺前,從抽屜裏拿出個小盒子來,打開盒子,從裏面拿了幾個銅板給她。她自己身上的錢實在不多,但此時拿錢卻拿得特別幹脆。

沐晞拿了錢,臉上歡喜了一大截,立刻就跑出去追那賣糖葫蘆的。

看著她慌不疊的身影,薛尚淑一時又覺得,這姑娘好像還是和小孩子一樣的……

沐晞回來時,果然拿了兩串糖葫蘆,自己的那串已經吃了兩顆,又將手裏的另一串遞給薛尚淑。薛尚淑此時早已擦幹了眼淚又洗了把臉,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了很多,看著她遞來的糖葫蘆連連搖頭,“你吃吧,我不要。”

沐晞一笑,“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會要,這兩串都是我的,所以我就只買了兩串!”說著,很快就將另一串收了回來。

看她這得意的樣子,薛尚淑又想笑,沒想到下一刻,她就從懷裏拿出一只簪子來又遞過來,“看,我正好看到另一個扛草把子賣東西的,上面好多好看的東西,我就買了一個,你戴上看看!”

只是一支木簪,但木頭十分精致光滑,上面還刻了花紋,下面垂著黃色的碾玉珠子,雖然不貴重,樣子卻很別致,薛尚淑緩緩伸手將這簪子接過來,心裏由衷的喜歡。小時候家裏窮,娘把能賣的東西都賣掉來給哥哥念書了,而且那時候她還小,也用不上什麽首飾,後來隨哥哥到這杜陵縣來,家裏有些錢了,她也長大了,但她平時不怎麽出門,只有沈媽逢年過節會給她買些東西,但沈媽節省慣了,買的東西多半都是人家鋪子裏攤子上賣得最便宜的,樣子明明不好看,她還說好看,只有自己才知道只是比什麽都不戴好看一些罷了。

“你……是給我買的嗎?”薛尚淑問。

沐晞將糖葫蘆用一只手捏住,上前道:“當然,這屋裏不就你一個人能戴嗎!”說著,就將簪子拿過來替她輕輕換上,歡喜道:“你看,戴上這個漂亮多啦!”

薛尚淑走到鏡前一看,果然換上這只簪子與之前那只的樣子截然不同,那黃色透亮的碾玉讓人一見眼前便是一亮。一時間,她突然覺得身邊有個一般大的姑娘真好,她們可以一起聊聊天,一起打扮打扮,再也不用她一個坐在房裏整天整天的做繡活了,就算有沈媽在家,說的也總是那兩句,讓她好好刺繡,好好學做飯,以後嫁到鄭家去好好侍候相公和婆婆,討人家歡欣,而這些,她都不喜歡聽。

看著這簪子,薛尚淑突然想了起來,轉頭道:“可是你手上只有那幾個錢,就算全湊起來也不夠買這簪子的呀,而且你還買了糖葫蘆。”

“不夠嗎?”沐晞卻是奇怪起來:“夠啊,我把糖葫蘆買了之後還剩三個,正好看到這賣簪子的,我就叫住他了,拿了簪子,把錢給他,他是說不夠,我說我就這點錢了,讓他賣我,他就賣了!”

薛尚淑看著沐晞的臉,突然之間明白了原因。這姑娘的樣子生得不僅好看,而且有一種很吸引人的氣質,就像水裏的荷花,地上的白玉蘭一樣,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這種美,不只是臉蛋上的美而已,就像杜陵縣有個員外的女兒,被人說是全杜陵縣最好看的美人,她也見過,那姑娘的確也好看,但比起面前的這姑娘來還是差了很多,不只是臉蛋,還有別的地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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