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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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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的很,音腔語氣無一不從容,似乎本就是在答覆一些與痛癢無關的、再光明正大不過的一些問題了!

不歇的穿堂風在這個空擋裏再一次繆轉起來,帶有一些薄薄的碎沙塵輾轉平覆、渙散地表。原是軒窗忘了閉合,才至被送入如此多的塵沙汙梓。一如人的行事,若是可以做得滴水不漏……不,縱是軒窗閉合了也依舊還會有縫隙,一團包著裹著濃濃烈焰的宣紙怎能不會有被拆穿開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呢!

尷尬與窒息之感伴著周匝靜謐的不斷加深而愈發彌重,漸漸的便連擂鼓的心跳都平緩淡然的幾乎沒了聲息……卻這時,皇上驟地一下一把拉起了尚在地上跪著的安總管,二話不說,使力拉著他大步往屋外院子裏走。

我甫驚震!旋一恍然,只覺周身皮膚與骨骼幾近緊密的貼合的沒了縫隙!神思惝恍了須臾之後,一顆心一個魂便跟著慌了!皇上方才的面色很凝重難看,安總管又是那麽個性格,且我們攤上的這事兒又是如此一樁天大的事兒……我怕再出更大的事兒,誠然來不及多想,也忙踉蹌著步子跟了出去。

待我追出去的時候,見小院兒裏已經矗立了靶子,皇上與安晴天二人正手持著弓弩、對著靶子拉弓引弦似在瞄靶子射箭。

好端端的如何又整了這麽一出?我蹙眉尋思,順勢擺手退了旁的一遭人。

“你似是好久不曾同朕射箭了。”陛下忽而啟口,目光並不曾落在安總管身上,只自顧自瞄著那草靶子中間的一點紅心,“錚”一彈指,那箭夾著一股獵獵的勁風,快得叫人看不清在空中滑出了怎樣的弧度,已“砰”地一聲直中靶心!

我渾身一嗦……

安總管形容如初,不緩不急的引弓瞄準靶位紅心,卻遲遲不將箭射出去,似乎只是心不在焉的隨心玩味。

皇上渾不在意,又不緩不急的搭了另一根箭架在弦上:“你的膽子,倒是極大。”很有意味有指向的一句話,腔調似乎含笑。但轉而又飛快的勾指拉弦,動作發著狠、聲息亦發著戾,“你是不是愛慕宸華妃!”咬緊牙關磕著唇齒發出的忿忿之音,猶如困獸發飆揚爪之前那最後為時不多的一段醞釀。

“是。”安總管一字截定,神容紋絲不亂。

皇上騰然轉目。

又聽安總管氣定神閑坦言淡淡:“可那只是臣自己的一廂情願單相思。”

他平和的氣韻帶著叫人愛不得更恨不得的莫名詭異,但在此刻卻很有效的鉗制住了幾近暴怒的皇上:“當真……只是單相思!”陛下兩道目光通紅通紅,似乎能滴出滲出淋漓的血,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誠是自牙關裏擠出來的!

安總管並不曾與皇上相視,卻在這一刻忽而轉首,神情半笑半肅:“臣這樣一個連男人都不是的人,難不成還會與娘娘有什麽?”這份神情委實是玩世了,與皇上的氣血噴張、一觸即發形成的對比極是鮮明。

好似喉嚨裏滾入了整顆的棗子,皇上不再言語。就這麽又盯著安總管好一陣子,長久又沈冗的目光熱切未消,灼灼的刺刺的似乎要把他刺穿刺死!又過須臾,陛下忽地拉弓引箭,那原本與前方持平的弓弩卻在這一刻裏輪換了方位,一點一點……向著安晴天的方向慢慢的挪過去對準!

我失驚欲噤!下意識擡手將口唇死死的捂住,一時天旋地轉雙目發昏頭腦嗡鳴……

安你個晴天的,皇上說你膽子極大,你果然是膽子極大!就如此觸怒皇上卻還不躲不閃更不告饒……也是,人一旦有了對自己重要的人,就會變得很強大。

那弓弩在這一刻仿佛凝集了全世界所有的肅殺的力量,只消這個執掌生殺大權的西遼皇者稍稍那麽的一松指間……接踵而至的殺傷力便是毀天滅地的大震撼啊!

但最終的最終,一股所剩無幾的理性,到底在這個海納百川的君者的心裏起到了至為關鍵的作用。那只顫顫又死死的握著弓弩的手終究還是生生遏制,皇上在將箭弩的方向定格在安總管身上一陣之後,終於忍住……箭頭慢慢轉過了方向,然後狠一拉弓,又是一箭正中靶心。力道極狠,一箭穿透了整個靶子!

翻天覆地的局勢變換,旦夕之間的滄海桑田。

經此一事,安總管若繼續留在宮裏,委實是不合適的了。他向皇上進言,言說自己在陛下身邊服侍多年,無悔無怨,現今只願去過自己喜歡的禪意生活,自請出家,請陛下垂憐。

皇上準了,準安總管出家,並於宮內偏後林苑裏、一大片青松綠竹環抱的那皇室行禮儀時的專用的海龍寺躋身。那是個極清幽安靜的地方,委實適合修身養性。

我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我的心境十分平和,他亦是平和。只是氣氛,委實有些偏於沈默了。

他道:“便是連佛陀,都不會接納我吧!《四分律》有雲,黃門者,是不得出家受戒的。即便受了戒,也當摒棄之,是以維系佛門的圓滿清凈。”

我搖首淡淡:“不。佛法無邊,包容萬象,佛愛一切、愛萬物、愛眾生、愛我們、自然也接納你……為何一部引經據典,便讓你曲解了佛陀的旨意?並非佛門拒不接納黃門。佛門大開,怎會拒絕向善聞法之人?”

萬人不同解,禪宗佛法既是一個“悟”,又何來絕對的標準可言?我始終都知道,佛是大愛的象征,經典裏原本的旨意只說黃門者不會有機緣遁入空門;即便有機緣,在受戒後也會於種種機緣巧合中不得不還俗。並非不接納。

如是,若黃門者真心了悟並發願,有了聞法出家的機緣,又能排除萬難守住本心靜心修持一世一生,那自然就是真正的佛子,它日功德圓滿更可脫幻象、成正果的。

……

我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將他送走的,因為止不住的淚水已經斑駁錯落了我迷離的眸子。

我只記得他臨走前那一轉身時,對我說的那最後一句話。他說扶搖,或許你是對的……我本沒有聞法出家的契機,是你給了我這樣一個契機,功德無量。

好一場宿命的殊途,終會是一轍的同歸。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宿命在歷經了百轉千結之後,最終還是把一切都拉回到了那個原點。我們之間的這段原本就是罪孽的夙緣,給了他聞法出家的契機,卻沒能使他擺脫掉黃門註定無法一世修持的非本願……在沒有走到最後之前,我所下的任何一個結論,都是蒼白無力的一廂情願。

……

待安晴天在海龍寺裏安頓好一切之後,我去看過他。

但他不與我相認。他說自己已經投師,法號善安。

“善安”,出自《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中,藥師琉璃光佛為度眾生發了十二大願,其中第二大願為: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凈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又因安晴天出家前俗家為“安”姓,便取了“身善安住”的“善安”二字……

流離顛沛義不辱,去就死生心自知。

一場大夢,到底還是變作了午夜夢回裏的舊夢一場。看似終了,其實……其實難平難歇、端得終了!

皇上得知我去了海龍寺之後,看向我的目光很逼仄,語氣也冰冷如布帛:“你去看他了?”他問。

我點頭,垂目寡味:“臣妾是替皇上去送安卿一程的……”

下顎被他一把扼住,逼迫著我與他對視。我便灼灼的以含著濕潤的堅定目光與他直視。

周匝靜謐、沈水香裊裊渙散,皇上他就這麽死死的盯了我黑白分明的瞳孔半晌,終於一把松開,然後大刺刺離開。

留我身子一軟、癱在地上,扶著地表撫著胸口大口喘氣。

時局清幽,心境若水、已成死水。

第170話 君卿重聚:星辰已握、歸途又迷

永慶二十七年十月,皇上以“身集徽柔之質,行事靜明毓德,情性安正之美、端慈垂儀”之名,晉錦鑾宮主位宸華妃霍氏扶搖為從一品貴妃,即宸貴妃,入住歷任皇後所居長樂宮正殿。並“與朕同體,承宗廟,母天下,雖系貴妃之名、然享皇後之實”。

永慶帝素重情義,也素來極易惹得一身風流情債。在他心裏雖對塵封已久之後、再次惹得他動了春心的馥麗嬪沈兮雲留著極獨特的位置,但能令他深刻非常刻入鐫入骨子裏、沈澱積攢在血脈裏的,卻始終都是那兩位先行而去的王府舊伴。安慈敬哀皇後、以及梅貴妃。

他始終都對這兩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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