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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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時那個局面,安侍衛是陪在皇上身邊的,雖離我有一段距離,可他身手委實漂亮,一個淩空滾翻就把我和皇長子給結結實實撈著肩膀拽了回來。

便剩下玉嬪僵定身子堪堪立在那裏,一陣錯愕……

玉嬪離我也不太近,她此時能奔在這半路出現在這裏,該是與我同時起了反應的。

我這一栽原就是個突發的小事端,她卻能夠在我那一栽跟頭的同時跟著我一並反應過來,且又是這麽副暗自忿忿的神情,我登地就有了六七分的明白……是玉嬪專程演了這一出煙花開裂、奔身救我的戲碼出來,竟不想卻被安總管給先一步攪了局!

後宮裏頭女人們的心思啊!紛紛雜雜的似海水一樣。她是沒有惡意的,她的意思我明白。我心知,玉嬪是起了向我靠攏的意圖。

永慶二十年,委實是不祥的一年,這一年裏走了太多人。皇後、梅貴妃、容瑨妃、馥麗嬪、韶婕妤……等等等等。

玉嬪她怕了。自我重出冷宮之後這一茬老人便接二連三的出了狀況、接二連三的走;而我的運勢卻如日中天,當真應了我這麽個頗為吉慶的好名字,“扶搖”,扶搖直上九萬裏……

她認定這些人的走沒有一個會與我沒有關聯。

也誠然是都與我有關聯。皇後是我與兮雲一道做弄的,梅貴妃是我激的,瑨妃是我言挑的,馥姐姐是與我淵源糾葛最深的,韶婕妤酌鳶是我親手推下樓臺的,便是連那個有了身孕都無人知曉、最後連消失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亦無人關註的、皇上的新寵念答應都是在我苑裏被一劍穿心的……念起這些,我亦心驚肉跳!就在這一遭遭的不經意間,我背負了多少樁故人的命案吶!

極深的陰霾似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平展綿連著兜頭籠在頭頂上。那是宿命的脈絡、那是命盤的游離。

玉嬪活的一向都很仔細,也一向都很聰明,也很可憐。她不求別的,只求可以保得這一世平平安安過去也就罷了。故她使了這麽遭心機來想著法子巴結我,向我示好。

我不是個好鬥的人,我與皇後、與梅貴妃到底還是不同的。對玉嬪的態度,我很是無所謂。她這個人於我而言當真無足輕重。只要她不來犯我,我也自然敬她護她。

畢竟,都是女人,都是後妃。誰便願意一個不讓一個死、一個又不要一個活的這麽餓虎撲食茹毛飲血般鬥下去?

累了,倦了,大家都被坦緩的歲月兜兜轉轉磨勻了棱角,再沒了那份心性。故而當真想要靜下心來,好好的,好好的過日子了……



永慶二十四年末,永慶帝晉阮妃霍氏為正二品雙字妃,賜字“宸”,是為阮宸妃,並為錦鑾一宮主妃,掌一宮事務。同年,將皇長子過繼在阮宸妃名下,尊阮宸妃為母。

永慶二十五年九月,宸妃進言聖上,提出更疊封號為“宸”,更疊賜字為“華”。聖上恩準,是為宸華妃。 聖上愛之如己雙目,惜之甚;為示其尊貴,宮人不得按慣例稱其“華妃娘娘”,而稱其“宸華娘娘”。

宸,北極星所在,常用以指宮殿、正位,也用作帝王代稱。

華,日月之華、山川之靈,可恩萬物、可耀其宗……

永慶二十六年三月,箜玉宮主位宜妃歿。玉嬪提出以餘生配往太廟為宜妃娘娘祈福。聖上恩準,改其封號為“敬”,晉為從二品敬妃,送往太廟,以妃禮遇。

……

我仍居於錦鑾宮慕虞苑,但我今時今刻的身份已經大不可與往昔同日而語,我已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宸華妃,且是這錦鑾宮的主妃了。

這幾年來新進的下人不少,慕虞苑的規格、小院也都跟著擴大了數倍。

我便在錦鑾一宮裏遍植牡丹,各種品相各類名色一應俱全。尤其是我宮苑裏的牡丹生得最好、種類最多。皇上請了最好的花匠,每日悉心養護,澆水施肥、未有怠慢。

每至花開時節,這一宮的牡丹便儼如覆蘇了暖意的解凍的冰河,開得綻得激烈如火、熱情四射。那沖天的芬芳氣息似將花骨裏凝結、沈澱了整整一季的全部的儲蓄都一股腦的滲透了出來,連著花影花冠、並著花香花霧,滿苑滿宮儼如幻做了一個微型的瑤池瓊宇。

牡丹太傾城,漸漸兒皇上也愛極了這種花,開始在禦花園、禦龍苑等處遍植開來。

一時間,西遼後宮好像改換了另一重傾覆的天地。遙想起當年梅貴妃在時,便也是如我這般沖天氣勢難扼、耀了集了所有彩頭的大陣仗,以及那滿宮不得有半分牡丹影子的那些時景……

她是不喜皇後,又何苦牽累牡丹?

我種牡丹誠然不是為了示威,更不是為了使梅貴妃遠逝的英靈得半分不痛快。而是單純的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牡丹。

當然,能記起這些舊事的人已經不多了,因為故人們走得走、散得散。少有留下的,也垂垂老矣,連回憶的心境都不再有。

新晉的宮人們聽得最多的便不再是梅貴妃的傳說,而是我的傳聞。一如當初我遙遙聽著梅妃的那些傳聞一樣。

第一百六十五話 瞻遠生惶·巫蠱事出

這些年坦坦緩緩,宮裏也不乏有新人出現。有得在皇上身邊綻放經久,淡出視線之後也一點點嘗試著蜷曲枝葉、發芽生根;然而大多卻都只是曇花一現……這宮裏頭,從來就不缺乏爛漫的紅顏與冤懣的悵靈。我攔不住,我便順其自然的走,我不再徒徒管顧。

安總管一年前在我的舉薦之下,成為了皇長子的老師,專程教授皇長子武功與馬術。

雖然這磕磕絆絆的幾年下來,其間我對安總管總也極盡言語挑釁、舉止折辱,與他格格不入極不對付。

但皇長子卻極尊重這位老師。

因安總管是閹人,身份再怎麽尊崇也無法變更這一個事實,故而依著規矩他不可被皇子稱為“師父”,只稱作“師傅”。但是皇長子不肯,執意要稱一聲“師父”;他堅持,說總管公公既然是我的師,那就是父!

當這一年牡丹綻放,我與安總管肩並著肩立在一處,凝起眸子看這滿園牡丹舒展花瓣、談吐芬芳時,才真真感慨著歲月的蹉跎無情,感慨著我們最美好的那些年華已經過去,永遠的過去了,再也找不回來……

天朗氣清、牡丹雲霧半吐,我軟眸微微向著遠方一派蒙蒙紅粉並著紫玉的花影裏錯落了幾分,曇唇淺啟,一句裊音兜兜轉轉的狀似十分不經意:“皇上的身子骨,是大不如從前了。”

安卿沒有接口。自餘光中看到他只微微頷首,負後的雙臂在這一刻垂到了身體兩側,似有心思輾轉氤氳。

我轉眸顧他,即而蹙眉:“但皇上遲遲未見有立儲的動向。”

稀疏的風兒在四周起的獵獵,人間正值四月天,如此一個百般紅紫鬥芳菲的時節,便是連撲在面上的風都似可以將肌體發膚撩撥的帶起漣漪,很是款然酥醉。

“娘娘急什麽?”他亦不看我,只是這目光向著遠方天幕與花海相交的地方,徘徘徊徊、漫無目的,也誠不知是在往何處去尋盛落點,“皇上橫豎就這麽一個子嗣,傳江山大位給他是遲早的。”他頓,“不僅如此,便是連可能危及皇權的外戚,諸如遼王、諸如太師等等都具已被皇上鏟除,皇長子它日襲承大統時,還必會得一個太平天下。”兀一勾唇,目色滲了一層譏誚冷意,“你怕什麽? 你還怕我這個閹臣禍劫朝政,覆了江山、奪了權位麽!”

後面這幾句話他說得狠了,咬牙切齒極盡含殤又帶嘲。嘲他自己。

我不語,有被冷眼看穿齷齪心思的驀然尷尬,也有一絲絲驅不散擋不住的下意識的心疼……

不怪我如此作想安總管,實在是他的地位與權勢現下便已經鼎盛淩厲的很,且這幾年勢頭愈發如日中天不可遏制。如此下去待得皇長子繼位那一日、亦或還不消等得皇長子繼位那一日……安總管與皇上的關系極好,有皇上壓著他他自然不會胡作非為;但皇上不在了呢,皇長子未必能夠壓得住他、卻又勢必會打壓他,這便是帝王之術,這是無可避免的!

我看不穿宿命,但我基本可以預知道不遠的那個未來。安總管的處境會與當初的遼王沒什麽分別。若他不願被新君做弄死,則必然就會叛變忤逆起了歹意做出歹舉;以他穎睿異於常人的心思也勢必已看穿了這前景,若他不願日後麻煩,現下便早早動手除了皇長子、大肆自己弄權,以他的身份地位是完全做得出、且可以說是勝券在握的!

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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