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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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後路你必須走!”兮雲語氣略重,“若不然,你時今接連兩月晉嬪晉妃,又升了一宮側殿,如此得勢、如此出彩。依梅貴妃的心性若不是你去主動對她示好巴結,那就換她對你狠戾相向了!況且權不說一個梅貴妃,後宮是女人沒有硝煙的戰場,這各宮各苑一眾嬪禦也會齊心協力明裏暗裏一致對付你!”眉心一展又蹙,聲息緩和了一些,“扶搖啊,在你自己的根基脈絡尚且不曾深紮地底之前,必須先找一棵大樹利用著它遮風擋雨作倚靠!”

心底被什麽東西塞得堵得滿滿當當,這份悶郁逼仄的我只一個勁兒的想哭:“不,我絕不!”壓制語氣略有哽咽的一挑,含淚的軟眸斑駁著十分覆雜的感情定格在兮雲平靜淡然的面目上,“這不是我的行事方法。你的結局我無力逆轉,但我不能再害得你母家遭禍蒙羞、你身後名節不保!”

兮雲“嗤”地笑起來,一雙盈盈的眸子沁出的光暈寒似皎星:“身後名?”她笑顏愈恣,一陣之後緩然斂笑慢慢嘆了口氣,“我已註定身敗名裂,還有何名節可言?即便是再揚灰挫骨,也已無意識了……至於母家,能害累的早已害累,不再差這一遭。不能的連皇上都動不得,何況區區一個失卻母家勢力的貴妃!”

“不……”我只覺自己已近夢魘般的呢喃失神,頭腦很是放空極是空白,無所謂所思所想,只知一味憑著本能的推諉拒絕。

兮雲看定我,含笑蹙眉淡淡搖頭:“前半生,不要怕;後半生,不要悔。生生死死,不過如此。扶搖,你太善良,太好……”

“不,我不好,一點兒都不好,我也不善良!”萬頃積郁著的情緒瞬息迸發,我壓著她的聲線泣不成聲,“我若善良當初就不會去揭發你與遼王的私會!我若善良就不會以把柄威脅皇後叫我重出冷宮!我若善良便不會趕到止浮池跟皇上說茶裏有毒!我……”

是的,我不善良,我還一屍兩命的害死了筠婕妤和她腹中的孩子,還害死了韶婕妤,這一路走來我已改變了太多太多,我所做所行所親手締結出的那些惡業一一陳列也都無法歷數!

兮雲卻忽而打斷了我:“扶搖……”她看著我的眼睛,淡淡笑顏綻的極美,“扶搖,真好……你已登妃位。”於此稍停,“我沒有得到的,你都得到了。我沒有走過的路,你會替我走下去,會替我走完。你會替我陪在皇上身邊,一直陪在他身邊……真好……扶搖,真好……”

……

當我完完全全的失去了兮雲時,我才開始重溫起她對我的許多好處。她對我的每一次護持、贈我像樣的底衣、為我綰發、教我梳理那些樣式覆雜的各種發髻……幕幕溫柔恍如昨日。

入宮後一切不適應都是她幫著我一點點化解的,最基本的種種生活技巧、難學易忘的禮儀也是她不厭其煩的親自教會我的。

可她,又曾那麽深那麽狠的害過我……她暗地裏與我爭寵,她害了我未出世的孩子,害我進了冷宮。一次比一次手段淩厲決絕,一次比一次狠!

但最後的最後,她又以性命予了我一個這樣大的人情,一舉助我登上妃位!

當恩怨各一半,我該怎麽去圈攬?該如何去圈攬?不知道,不明白也直到現在都無法明白。

只是時今這些東西還有意義麽?什麽都已無關痛癢,而她還是那個在秀女宮中時疼我護我的雲姐姐,她永遠都是。

我們曾一起挨過初進後宮時那些寂寞潦草的時光,一起於山窮水盡處祈盼著柳暗花明的轉彎、紅塵初妝的江山……足夠了!這些,已經足夠了。

繁華過眼終成灰,錦繡悉堆終做土。梵音如潮,一闋虛幻軟紅難破紅塵萬丈的一念起於清虛間的好一場夢寐裏,殘願留多少、轉身付一笑。

我們這一段……我們曾一起走過。

第一百四十八話 相擁無言慰聖心

借著遼王與兮雲一事,皇上橫七豎八的牽扯進了很多人,借勢更是削減與抹平掉了幾乎所有對他統治有威脅的勢力。其中也包括梅貴妃的爺爺----正一品太師,以與遼王過從甚密、知情不報、甚至有夥同之嫌削去了其爵位與官位,子嗣不予世襲。

至於皇上是怎麽做到的、如何能夠做得如此順勢、且在這之前又籌謀了多久,我便無從得知,也沒有必要得知。看得出來皇上他一直都在找著這麽一個機會,而兮雲與遼王之事在潛移默化間剛巧為皇上提供了這麽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供他大刀闊斧鏟除異己。

梅妃自永慶帝登基以來叱咤了足足有二十個年頭的母家一脈根基,就此終於雕零。



渙散在空氣裏的沈水香漸漸變得稀薄,心知是香爐裏的香料該去添置了。

我擡眸,隔過流露出幾絲天光亮色的纏花窗子向外篩篩的瞥了一眼,這目之所及處的景深皆數沒入烏沈夜色,沒了生氣、也沒了諸多光鮮旖旎。

覆徐徐嘆了口氣,止住正在往香鼎中添置熏香的傾煙,要她去為我取了外披,與我一並出了慕虞錦鑾,往乾元東暖閣趕去。

三月中旬了,流轉在周匝的稀薄空氣較之二月漸漸變得濃稠起來,也隨了三月陽春漸趨有了暖意覆蘇的好勢頭。然而這顆心卻顯然無法如同感應著春的旖旎召喚、探首抽芽覆蘇的新發嫩草一樣得一個清清朗朗的新生。相反,卻還是一日勝似一日的啃噬著骨髓的沈郁。

兮雲走了已有一月,自打兮雲走後,這一個月裏皇上日夜留宿禦書房、亦或乾元後殿東暖閣,再不曾臨幸後宮任何一位嬪禦。

我知道,他是傷了心也失了心的。

這個偉岸高大的男人,這個睥睨天下笑傲乾坤的西遼國王者是真的愛著兮雲。她在身邊時他或許還不覺這愛有多深刻,然而她不在了,突然就不在了,且還是帝君親設局,至兮雲痛殤……他以十分殘忍狠戾的手法不留不念任何昔日溫柔情分的如此對她,實在殘酷的傷得她一直到死怕都是心有餘悸的,轉魂兮怕也再難重拾舊日情路,尋夢也不願觸碰更不願回廊。在皇上心裏不止有對兮雲痛心又奈若何的愛不得,還有深深的鐫刻入髓的愧。

我把傾煙留在了專供宮娥內侍歇息的一處偏閣,獨自一人踏上玉階,一路走向後殿的東暖閣。原想使公公去向皇上通報一聲的,但那公公目光觸及我時忽而亮了一亮,旋而十分恭敬謙和的對著我行了一個禮:“阮妃娘娘千歲。”後皺眉長長一嘆,於我跟前又湊幾步,壓低了有些嘶啞黯淡的聲線,“不消通報皇上了,為了皇上好,奴才便就忤逆他這一次。”覆微停頓,“娘娘權且進去吧!陛下就在裏邊兒呢。希望娘娘……可以喚回陛下的魂兒,讓陛下早日從麗嬪娘娘的那檔子陰霾事兒裏解脫出來。”

這些個內侍在皇上身邊跟得久了、伺候的久了,自然就是無比的忠心。他們會對主子生出一種近似於親人的依賴,雖有諂媚巴結、也有投機取巧借機斡旋,但大抵還是會希望主子可以安好、可以多展歡顏的。我十分明白。

不過他們那領頭的安大總管會不會也這麽懂得近人情呢?只怕不然吧!似他那般寡淡涼薄的性子……呵呵,只怕也只有安晴天他可以做到寡情寡意涼薄非常,他當真是這全天底下第一負心人!

“總管大人一早吩咐的,如是娘娘您來,便不要攔著。”

那公公又甫地一句把我的神智喚回來。

側目時聽他仍然自顧自款款道:“說是主子您一定有法子讓陛下重新振作的。”

我一默,心底下忽而不知是什麽個中滋味如浪濤翻湧。我怎麽又想起了那個陌路人……為什麽才對他給予否定就偏又讓我聽到了這麽“石破天驚”的一番話?情念紛雜,兀地湧起性子來:“誰告訴他我一定有法子讓皇上振作的?”柳眉一挑,嗔聲略利,“我何曾就一定有著什麽法子要陛下振作!我是人不是妖更不是神仙,行不出非人的事!”一側身子便想拂袖離去,又錚地念起自己是忽然就失了態。極快的一晃神,終於暗暗平了這無端的莫名火焰,也不理會一瞬便楞住的乾元殿公公,覆回身邁步,到底一路往東暖閣行進去。

東暖閣前格是一處類似小書房的格局,在進深處被一道明黃蘇繡山火華蟲的簾幕遮擋著。兩邊狹長的過道燃了一路的暖燭,微微光影映亮了目之所及,縱然微弱卻是如此之多的齊齊發光發熱,竟是比星辰閃爍的室外天幕仿佛還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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