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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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這裏是冷宮了!誤闖進來定會以為這是一處被皇上私藏起來、自個欣賞的好去處!

風吹起,花葉郁郁的起了晃曳的漣漪,那些白的、紫的、黃的花冠蝶翼一般扶搖飄擺,恍如碧水清溪貼著幽谷深潭蕩滌起的波浪。很是美麗搶眼。

只是這花兒我雖喜歡,卻怎麽都有一些凝著散不開的別扭。因為石蒜花還有一個詭異裏透著感傷的名字,喚作曼珠沙華;寓意也是十分不好的,是傳說中開在黃泉路上、奈何橋畔的彼岸花;見此花者,便預示著一段緣分與生命的終結,傳達著死亡與分別。

不敢在安侍衛面前言這話茬,怕他不舒心。於是就只好自己背地裏長籲短嘆。

絮叨的多了,便連酌鳶都聽得煩了,她十分無奈且不屑的道:“你說得那是變了種的紅花石蒜吧?血紅色的才是曼珠沙華呢!你這安卿搬來的是罕見非常的黃紫二色,哪兒那麽多的事情讓你沒事兒就一陣陣的蹉嘆感傷!”

安晴天他倒是很得人心,連公孫酌鳶都被他給收買了去!牙尖嘴利的,著實堵得人一同她辯駁就發怵。

弄得我連自己惆悵也不敢了,只在心底下碎碎感慨著:“花葉兩不相見,總歸是不好的……”

十分沒想到的是,這一日晌午之前突然來了一個人。

若不是安侍衛就在我身邊陪我賞花時眼疾手快的推了我一把,我便是連行禮都要給忘記了。

果然賦閑的久了,頭腦就不好使了,輾轉一陣才想起要行什麽樣的禮,也才甫一下認出這來人是誰!

那居然是……居然是,容瑨妃?!

她著了十分華麗的鋪雲紋鑲孔雀羽的拖尾霓裳,湖藍湖藍的深色底子,烏發綰小蓮花的銀色冠子,發冠左右兩側垂下頗短的金線流蘇。面上倒是淺敷了脂粉,看來除卻衣冠的華麗是以架起她雙字妃的身份之外,她對自個的面貌氣場倒是不怎麽精心塑造。

只是眼下的容瑨妃比起我映像中那個行事溫婉周全、城府頗深的錦鑾宮主位,似乎總連不到一起去。她實在是……有些戾氣了。

就這麽猝不及防的被撞見,瑨妃掃了眼與我在一處伴著的安侍衛。我心一緊,好在她並沒揪著這麽個茬尋我們麻煩。

我邊在心裏揣摩她這來意,她已擦著我的肩膀直抵安侍衛走過去,面目一斂、寒霜覆蓋:“當年那個內臣是誰?”劈頭蓋臉極幹練的一句。

至此,容瑨妃更是十分昭然的一反了她那滴水不漏的行事態度,顯得非常剛愎、自傲、迫切、而冷酷!

內臣是誰……當年……

心思陡轉了大幾個過,我漸趨明白了眼下是唱得哪一出戲了!

容瑨妃此行是獨獨為了來尋安侍衛的,這與雪妃臨死前那句“不信你問安卿”,橫豎是脫不得任何幹系的!

想必容瑨妃這個把月裏並沒閑著,竟日連天都在糾結雪妃那個臨死都叫她不好過的女人告訴她的真相吧!

只是安侍衛是誰,經他手所辦的事情縝密程度怎會給人留下絲毫把柄?容瑨妃不動聲色,不願直接來向安侍衛求證,多心如她,她怕雪妃誆她,故而自己瞎折騰;但憑她自己根本就是探查不出任何結果的!憋了這麽久,終於還是來問了。

我退了出去避開。好不容易得了此契機進了這冷宮,我不願再陷入這等原本就不該我管顧的惱人糾葛,還是知之甚少比較好些。

又過一陣,忽地便見容瑨妃面目蒙塵的跌跌撞撞折路出來。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目光也混沌不堪,似是大受打擊。

我凝目蹙眉,不由往她跟前行路湊了幾步。

她對我視如空氣,徑自落魄失魂、幾近瘋癲的一路奔出去,中途腳底下不利落的被枯枝子絆了一跤,斜斜跌倒。

我發乎下意識的喊了一聲:“瑨妃娘娘!”緊跑幾步把她扶了起來。

她依舊有如失心,並不理會我,自顧自十分瘋狂的徑自行路。那一份六神無主、心慌心惶,儼然是在逃離一般!

我便沒再多話,因為我似乎可以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她只身一人來到冷宮尋安侍衛,所為的無外乎一個答覆。雪妃的一面之詞,她要做到落實,她要弄明白搞清楚那一面之詞到底的真假與否!眼下看來,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差錯了。

自己的兒子被人耍手段使心機的弄了去,自己卻渾然不知,更還屢屢算計與針對、險些害了他的性命;真相一朝浮出水面,作母親的怎能不百感交集、怎能不失魂落魄?

足音蕩逸,我回神轉目,見安侍衛穩步行過那些草木花卉,分花拂柳的一路過來。

深深籲下一口氣,我走到他身邊揚起面靨、柔著語氣小聲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面沈靜水,略略一頓:“我只不過告訴了瑨妃她想知道的事情。”

“什麽事情?”我並沒過心,隨口又問。

“一個真相。”他似乎也不太願意讓我知道的徹底,答的依舊敷衍。

我自覺無趣,也不再問。

我知道那個真相,因我有幸聽到了雪妃臨死前對容瑨妃說的那句至關重要的話,她說皇長子其實是容瑨妃的兒子。

這個真相雪妃一早就已經說過了,只是容瑨妃不敢去想,既期待確定又害怕確定。她自己一番查探無果後,只得來找安侍衛這個人證確認。

只是這麽多年的恩養,又是近似相依為命的恩養與呵護,雪妃對皇長子怎麽可能沒有感情呢!雪妃她欺了瞞了這麽多年,直到她死時才突然抖摟出來。她誠然不是為了刺激瑨妃的,若不是當時情況緊迫、雪妃急於要瑨妃相救皇長子,只怕這個秘密她至死都不會說,她會帶到土裏瞞一輩子。

第一百二十一話 幻夢終瀕醒

幾瓣木芙蓉隨著風勢飄飄然離了枝頭,它們在天風裏自由張弛,它們一些悠悠遠去最終不見,一些飄零兜轉著落入塵泥、落入河溝,最終都會化作這人世間的一縷塵。

似乎沒什麽,是比活著更好的事情了……除非可以真正的遁出去。

安侍衛精致的桃花目漸次沈澱,薄唇呢喃:“即便是在冷宮裏,也不能避免這太多事物紛擾繁重,做不到完完全全脫離幹系。”

是因為容瑨妃一事才使他這樣作想。我黯然,因為我也同樣明白。擡手在他開闊胸腔間柔柔摩挲,仿佛這個暧昧的動作可以使我們兩個人誰都略寬心。

他狀似無感,目色愈發的迷離,口齒間持著我可以聽到的細小蚊音兀自念叨:“這麽下去不行的,這麽下去不是一個正經事。不是,不行……”

我又忽然聽不真切他在念叨些什麽,可心裏忽就起了一陣陣隱隱的不祥,這感覺細微的如蟲蟻噬咬骨髓經脈。撫著他肩胛的柔荑兀地僵住,連我自己都不知何時就這般的失了神。

他突然頷首,沒有神采的目光在觸及我面眸的時候,倏幽重新點起奕奕的星芒。

“安大哥……”見他如此,我蕪雜的心魂才略安安,仍是十分患得患失的譫語輕喚,側首埋在他懷抱裏,瞇眸看那漫空裏舒展胡旋的、無依托的木芙蓉,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他的呼吸極平穩,面目也極平靜,這樣的平靜忽地令我覺得方才那隱隱不安興許只是自己一時的錯覺。惝恍裏,他擡手撫了撫我的肩膀,爾後把我自他懷抱裏扶出來,深深看我一眼,旋即折身往他那間躋身的小房裏行步回去。

晌午的九月秋陽沒有退去它的肆虐,他那道挺拔的身影因漸次行離柳樹陰涼的庇護,這日頭再耀在他身上就顯得很是毒辣。迷蒙暈波在他身畔籠罩一層金斑霧影,他漸漸走遠,漸漸的就讓我很是看不真切。

心頭更深更重的悵然若失之感把我環抱,好似被浸泡在充斥著惆悵與哀傷氣息的西洋酒裏。我喉嚨澀哽,言不出、動不了,化作了木石泥胎。呆呆的站了許久,沒有思緒,沒有情感。



一夜清索,不知被什麽做弄的,期期艾艾極難入眠。輾轉的久了、折騰的長了方堪堪的睡過去,可一整夜都不知是被困於了什麽樣的夢魘裏,混混沌沌、極不安寧。

次日晨曦早早便起來,踱步往院子裏散心,看到我的安晴天已經在那裏了。

他還是如昨日回屋時一轍的沈默寡言,往垂楊柳下的石卓子旁一坐,這麽就是一個上午。

我也陪伴著他默默立了這一個上午。

遙想我在錦鑾宮時的那些日子,隆寵盛郁言笑曼曼也好、失魂失意慘慘淡淡也罷,他又怎不是隱在暗處默無聲息的陪我伴我一起熬著、一起走著?人生路漫漫,總有一個人是自己流連忘返、淪陷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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