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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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她把身子起了一起,蹙著眉彎苦著調子:“妾身著實見不得這樣的臟水往馥婕妤身上潑,即便阮婕妤她因太牽掛皇上而記恨馥婕妤奪愛,這般的詆毀也未免太過了些。”

三言兩語就又把話兒繞到了我身上,將重點從兮雲是否當真清白不動聲色就變成了我有意使心機耍手段的詬害!這……呵,我突然不怒反笑,突然就十分明白了這“無語”一詞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宛若桂子離了月宮的輕盈婉約,兮雲作為當事人,終於在這個當口不緩不急的走了出來落身一跪:“陛下。”她嚶嚶的喚,淑麗的美面積蓄滿滿的全都是委屈!

這一份楚楚柔弱,登然揪緊了心房!

皇上漠著面孔把兮雲扶起來,尷尬的氣氛摻雜了詭異的不祥。

我心下一堵,雙眸終於一熱一脹,滾下淚來……我知道輸了,我到底還是輸了,輸得很慘很慘!

世事人心是這萬丈軟紅裏最難理清的亂麻,透過現象也太難看清內裏的本質究竟是什麽!

皇上,我的丈夫,他不信任我,不信任他身邊的每一個人,他甚至不願多花出幾分的心思來梳理梳理這些女人之間的煩心事,不願為我的清白與否而過度較真。因為他從沒有真正的在意過我。

我從一開始得到的就不是所謂真心真情,不是麽?

他對我很是失望,他無比傷情的回憶起我與他的初見,他感慨著世事的變遷與良善的不覆……他認定了我的喪心病狂全都是因為似火的嫉妒,認定是我心機深沈的不惜葬送腹中的胎兒來詬害兮雲,詬害不成又被這事兒給刺激的發了瘋發了狂的一盆臟水潑兮雲到底。

最後的最後,他無比沈痛與厭惡的冷笑,那調子是自打我與他相識以來從不曾在我面前做出過的寡淡:“朕可以容忍你偶爾的縱性,但朕不能容你拿朕的皇弟與朕的後妃來使你自個的心計!既然你已如此失心般的瘋魔,那麽便到冷宮裏去清醒一段日子吧!”

……

第一百一十四話 最後路一程

他是最煩拿遼王說事威脅,因“遼王”在西遼國也是一個不可觸碰的辭藻,因皇上對遼王明裏遷就、實則暗地裏的那份忌憚與牽制。

我可以預見自己的失寵,但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走進冷宮的囚籠。

西遼的皇者,他冷厲可怖的一面又與暴君有個什麽分別?

遙遙記起他當年對酌鳶的那一句“少姻緣是吧!朕便讓你再無姻緣!”而斷絕了酌鳶的後路,將她送入森怖的冷宮。而今的他又以一句“那麽便到冷宮裏去清醒一段日子吧!”而將我就這樣輕飄飄的送入了冷宮去。

皇後和容瑨妃的態度不溫不火,這等事兒無論她們能否伸手顧及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也都是不願顧及的。我於她們而言本就是一顆不靈光的棋子,一顆廢了的棋子,棄之隨意,不覺絲毫可惜。

呵,呵呵……人情世態素來就是如此的直白簡單、淡泊如斯的一件東西,不是麽?

淡衣素服、遍身淺色勝似縞素,我挽著一個裝了簡單幾件貼身衣物的包袱,便是我進宮時阿爹阿娘親手為我包裹了香米粥、哥哥為我打了層層牢固花結的那個淺藍色粗布包裹,裊步蓮蓮的離了這座華美到晃瞎了人的眼睛的寢宮,臨著門邊終究還是忍不住側首註目,最後深深瞥了一眼:“這慕虞苑,往後就要封了吧!”音波平淡,是真正的無喜無悲。

傾煙蹙眉寬慰我:“奴婢們等著婕妤回來。”

我搖首嘆氣,並無它語。回來?或許不回來,也好……

簇錦、妙姝跟在後面兒哭的抽抽噎噎,小桂子小福子也已眼淚凝噎、面色萎頓。

這般的生離其實與死別沒有什麽分別,但又比死別更為痛苦煎熬。人都是有感情的,與這些侍婢們相處了一年多,相處的久了,也難免就有了些濃濃淺淺的眷戀。我心中酸澀,眶子裏斑駁起幾不可見的霧霭,語氣仍是平和的:“我在時並不曾能叫你們跟著我享一日的福分,依著宮裏的規矩,在主子被打入冷宮之後的兩年內,你們還得死守這裏掃洗與看護。待兩年一過,日子到了,就可以去旁的宮裏跟著一位新主子,千萬好生服侍,機靈著些,天見可憐的,讓你們能跟著一位有福氣的主子,也好……”

“到時候婕妤您早就回來了!”傾煙打斷,聲音是輕小哽咽的。

我並不願拆穿她的自欺欺人,終於向上勾了勾唇:“好了,你們原是不能送我的,莫壞了規矩,我自己走。”

“嗯。”傾煙懂事兒的向我頷了頷首,“奴婢們會日日夜夜為婕妤祈福,等著婕妤早日回來團聚。萬望……婕妤保重。”

後面兒跟著的慕虞苑一眾人也跟著附和。

我勾唇淡笑,淺嘆一聲,鼻息帶些微嘲:“我是自作自受。”便轉身前行。

是啊,自己造的孽,早晚要還的……

在不知不覺裏,我已做了太多惡事,我使過心機耍過手段,扯過幌子發過綺語,我還與安晴天有著見不得光的勾當,我還害過人的性命……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怎麽能夠不加償還?因果因果,種什麽因得什麽果,說死了的,怎不是麽!

所以蒼天憐我,讓我在陽世尚有識的時候,便要我慢慢兒把這一切都償還了去,所以用了我的孩子去抵我欠下的人命,所以要我以漫長一世的餘生在冷宮裏對著青燈古殿,來消磨掉鮮艷的紅顏、來檢討與償還這個身子所欠下的彌深的罪過。

其實我很怕……我一直很怕。怕自己,是會下地獄的。

如此,若能以此身在我尚且有識之時,還清我這一身的罪和一世的孽。這樣,也好啊!

“婕妤請再受奴婢們一拜吧!”傾煙有些淒厲、有些嘶啞的聲音在我身後兀然響起。

思緒牽回,我心顫了一下,卻沒回身。

身後是傾煙領著一眾侍婢“噗通”跪下後齊齊叩拜的聲音,他們行了如此大禮,他們沒有言語,只對著我行下了這如此大禮,興許也是最後我所能受下的大禮。

我還是未動,足下的步韻卻有些紊亂了,淚水也不爭氣的錚地就轉轉的鋪陳在眼眶。最終咬牙狠心,咽回了喉管不能自抑的細小抽泣,一步一步,步步行離,離的絕塵。

別了,此生的慕虞,此生的錦鑾……

樹樹夏花如火如荼,涓濃爛漫中又想起當年哥哥送我入宮時,我最後的那一轉身,也是這般如出一轍的春夏璀璨,也是這般毫無二致的悵然欲泣。

永別了!一些人和事……

去冷宮的路很長很長,長到要耗盡我這一生。而再長的路也終究有要走完的時候,待到那時,殊途同歸,誰也沒什麽不相同。

當我擡眸已能望見那座被寂寞哀傷浸泡著的宮苑時,這最後極短一程,居然是兮雲來送我的!

她著軟底子嫩粉鵝黃的純美宮裝,發挽飛仙,與素衣淡顏垂華綰發的我形成一個很是鮮明的對比。

她遞了眼色屏退跟在我身邊的兩個內侍,顰蹙眉心,持著十分覆雜而讓人看不通透的目光顧我:“對不起,我也不願的。”

出口的調子含著真切的悲傷,我知道這歉意必定是真切的。沒有做聲,受下了她的道歉,我自然受得起她的道歉,不是為我,是為我的孩子。

她幾不可聞的輕輕一嘆,蹙眉斂眸,波光淵深的更加無法看清看透,但那其中分明藏著怕連她自己都梳理不清的糾糾葛葛:“我騙梅貴妃為她做事,以將你未出世的孩子害掉,來換得她的信任;其實……我是為了自己,又也不是為了自己。”

這分別竟有些宛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意味了!只是分明那“將死”的人應該是我,卻這些心跡竟是被她給吐露幹凈。

她的話有些顛三倒四,我知道那是因為她太想太想使我明白她的無奈。可明白不明白的,又能有些什麽不同了?我在心底哂笑,漸連笑意也無。

輾轉須臾,她又是一聲唉唉切切的嘆,最後擡起眸子定格在我眉宇之間,口吻沈澱:“扶搖啊。你如同一張白紙一樣的單純、幹凈,從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比起外邊兒這個看似繁華鼎盛,實則吃人不吐骨頭的,遍布著血腥的風與陰霾的雨的世界……或許冷宮,更適合你。”

我心一沈,只覺自己漂浮了好久好久也沒個托付處的心,在這當口卻被莫名填滿了。

她說的沒錯,她到底,還是那個了解我的沈兮雲……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我確實委實不適合這個滿眼浮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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