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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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只聽他沈澱著聲色緩一吐納,欲止又言、欲罷又休不得,最終就變得溫和而寡淡,其實那是遮蓋不去掩飾不掉的苦痛隱忍。如此的他,只讓我更感隱痛。

他喉結滾動:“他……對你不好麽?”

第一百零一話 玉華訣絕、扶搖重振

我擁攬著他的臂彎僵了幾僵,最終在不知不覺間一點一點從他背脊滑脫:“呵。 ”突然就很想笑,事實上我已經笑出了聲。

安侍衛,你在諷刺我麽?

皇上他對我好不好,你不知道麽?你看不出麽!

這陣子我正處於失寵時期,失了寵愛的嬪禦還有言及皇上待自己好與不好的權利?可笑,真是可笑……他的雷霆雨露來得突兀去得也決絕,我被梅貴妃這般的作踐、這般的折磨,他不曾對我訴及哪怕一句溫存柔軟的寬慰言、暖心語!即便我的身體已經孱弱成那個樣子,他都不曾對我表露出稍稍一點兒的關切舉止、更勿論看我陪我。

那麽,安侍衛,安卿,你當真還覺得皇上他對我可以用一個“好”字含蓋前部麽?這樣的話實在讓人發笑,不是麽!

感知到我指尖自他背脊緩緩離開,即便他做了這般冷淡的神韻,但在最終那份若即若離之時,我還是感知到他筆直的脊背微微嗦了一嗦。旋即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自他薄唇間溢了出來,溶合、糅雜進四月晨曦薄暖又涼的空氣裏。

心猝一收緊,我緊走幾步挪到他面前與他面對面,仰首看他一張俊美至極的面孔在微光下變幻出妖孽的氣息,心潮成陣,人便有些依稀的透不過氣:“我始終都不明白一個問題。”軟眸凝起,“你究竟是不是當真有那般的在乎我,就如同我在乎你那般?”眉心亦顰,“你既可以為我不顧一切,那為何在我當初央你求你幫我避過選秀的宿命時,你不及早下手,方至我最終還是深陷囹圄,落得這麽個避無可避的境地?”

這個問題在我心中困擾經久,起先我不知他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但後來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似乎根本不再需要我去猜測,他的態度已然暴露了他的真心。那麽當初的他又是在顧念什麽、猶豫什麽?是他有不得言的苦衷;還是這原本就是我的宿命,故而上天使他鬼使神差的沒能應我?

在面著我如此有些咄咄的詰問,他一貫清冷內斂的舉措如意料中的不曾改變,即便他的內裏已經燃起似火的烈焰:“我最在乎的就是舞涓。”哪怕這樣深情如許的話,在他吐口時也沒能使他這情態有什麽明顯的波動,但正因如此才又顯出一種極為特別的感動。斂眉一哂,他忽地苦笑,“可我沒有為舞涓不顧一切的資本!”垂在兩側的雙手就勢負在了身後。

他總是這樣話裏有話,跟他在一起當真是天底下最累的活計了!竟日光是猜他字句間的意思便足夠磨人的打緊!

我並沒有聽懂這真意,只是搖頭:“我們有心理感應,你不得不承認。”把話題接到了這個上面,“不然……不然你如何能將我找到?”念起這個我便難控心念,倏忽一下動了情念,擡柔荑再度擁住了他,聲息與神韻都有些發顫,“不然在我被梅貴妃幽囚的時候,那麽偏僻的地方,你如何能將我找到!還在我瀕死時餵我喝你的血,救下了我一命……”

他目色恍惚,我情之所至,盈盈淚波淌出眼眶,斂眸自苦著笑意翩然:“你知道麽,那時的我原本就要離了塵世苦海,就此往清虛歸去。是你將我牽著、扯著不斷的往回禁錮,我方沒能在彼一刻便得了解脫,不得不因你而重又回來。”這是我的劫,你是我的劫,註定的。

他一把推開我,猝然的舉止使我頭腦嗡聲一鳴。

接著就是他清漠平淡的聲線潛入耳廓:“我不曾與舞涓有感應。”穩穩又一句,“也不曾憑己之力將舞涓找到,更不曾餵舞涓飲過自己的血。”目光別開,他不看我,疏朗的寬袍在春風裏舞得爍爍。

他對我忽冷忽熱我早已習慣,但我不能理解他為何不承認與我的感應、對我的相救性命?亦急急揚聲:“明明是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每一次都是……明明是你尋了我,救了我,你為什麽不承認?”

他別過的目光又側了幾側回來,卻不正視我:“是皇長子找到了我,說舞涓被梅貴妃囚在一陋室裏,央我去救你。”終於又一轉目,這回是真正與我四目相對,“我便帶那孩子見了皇上。”

如此,如此的真相……

他的極度鎮定已化成了一根芒刺,深深傷害到了我的心。而他寡味的態度錚然一下就磨滅掉了我對他升騰而起的那團愛的烈焰,他深深的打擊了我……

他的眼睛闡述了他的真誠,他沒有騙我,是我認錯了人。

時今細細想來,那日昏黑幽暗裏一個供我倚靠身子的纖細臂彎,果然不似他難得幾次擁我攬我時的那種感覺。當日的我持著對他的執念認定著救我的人只會是他,卻忽略了這個世界除他以外的所有的人……

既然不是安侍衛,既然原是這一遭情況,那麽想來餵我喝血的人也是皇長子,而非安侍衛。而我就這樣將錯就錯的持著火熱的執念,既想離開又矛盾的不肯真正離開的,奇跡般的活了過來……這不好,真的不好,這個定數令多少人失望了呢!包括我自己!

簌簌梨花和風潸然萎落,雙目被淚波與盈白占據的滿滿。我不再滯留,掩面轉身一陣奔逃著離了這承載太多欲罷不能的玉華池,把那個冷酷又矛盾的人獨自留在滿世界的旖旎春光中,任梨花如雪將他埋葬。

安侍衛,你以為就你有著選擇與一廂情願“為我好”、所謂“為我好”的權利?你當我是什麽,當我不會對你這忽冷忽熱忽濃忽寡的情味而做出什麽反應?你如此糾結,我亦早已受夠,我不願再承受了!

好,既然你說你不在乎,既然你不肯直視你自己的情愫甘願讓那心底裏的一團火慢慢兒把你灼幹燒盡。那麽,好……我成全你!



不要試圖挑戰一個女人的爆發力。女人是柔弱的,水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本質;但水無欲則剛,可懷上善、可納百川、可滴穿鑿穿再堅硬不過的山精巖骨,其噴張血脈的爆發力是這世上最無以覆加的渾然天成之力。

看似她柔弱溫婉良善非常,但決計不能逼她。一個女人若被逼迫到了某種再不得已的地步,無論身心,那都會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幾近魔考的殺傷力……

那日玉華池畔的安侍衛深深的刺激了我。玉華池是我們二人情之所定的見證地,他選在哪裏不好,偏生要如此殘酷的讓那片溫柔靜好的幽幽谷再度成為我們彼此傷害、漸趨撕破這柔情蜜愛的絕情崖?

我仗著在宮裏經久以持埋下的些許根基,買通了每日負責收發綠頭牌的執事公公。

長久的服侍君王已使我了解了皇上一些日常習慣,知道這一日是他既定的雨露均沾的時日。即便他再寵愛一個女人,每月也會在這一日翻翻其餘後妃的牌子,走個過場、彰顯其恩德。

這一日對我至關重要,是我難能可貴的一個機會。我要讓皇上翻到我的綠頭牌,然後喚起皇上曾在我身上盛放過的愛意繾綣,喚起他對我的舊情……

這一計委實不好實施,因為皇上是真的寵愛兮雲,時今的兮雲已被皇上晉封為正六品美人,更誇她“蘭心蕙質”、“姝秀敏辯”、“金枝秀畢”、“桂骨仙姿”等,素來賞賜珍玩亦是無數。挑戰這麽一個隆寵正盛的寵妃,除了舊恩舊情便再一無所有的我,能巴巴盼著的也只有天意的垂憐。

但再一細想,我還是有著幾分勝算的。

後宮裏美女如雲,即便兮雲以相貌博得君王寵愛那又如何?娶個天仙回來放著看著也不過是三兩日的事情,長久相對,皇上就一定沒有看厭煩的時候?

而我不同。兮雲伴駕時日尚短,我卻已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從這一點看來,我的資本遠比她看似風光無限的資本誠然要高出許多。

那收了我好處的執事公公將我暗中帶到了恩露殿。這恩露殿乃是收了宮妃綠頭牌後,呈放於此供專人整理的地方。

“阮舞涓。”臨著外殿一道門檻,他對我作了一個揖,“咱家也只能幫您到這兒了。”見我不解,又補充,“咱家只是個執事,不是皇上的貼身安達,更比不得後宮領事總管大人。如此,按理兒是沒有資格進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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