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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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骨血裏的明麗,卻與一席紅裙白翻毛外披的梅貴妃形成了先明的對比。兩人顯得一艷一素各有綽約風韻,被素雪天光恍惚的猶如躍於紙張的彩墨美人圖。

北風驟起,濕冷空氣夾雜雪沫剮刺在我面靨的肌膚上,我甫回神。

天知道我現下這情態與心境有多錯綜覆雜!甫見梅妃便既怕既驚蟄,又見她身邊居然伴著馥才人兮雲,更是驚詫!回神後忙跪下身子垂首急急:“參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金安。”不敢擡眼,權且壓住那繁冗心念只一心解釋當前,“皇子年紀小不懂事,方才說話欠了妥當,是我看護不利。娘娘恕罪啊!”

與梅貴妃幾番交集下來,對這個人我早已避而不及了!誰想時今居然又撞在了她這處!果然命裏頭註定好的每一步路,想要躲避終歸都是不如法的麽?

只聽梅妃當空一聲哂笑,那倨傲與落拓不羈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變卻。她就這樣笑說:“自然是你看護不利。若說沒有大人躥唆,小孩子知道什麽!”飛雪冉冉又起,伴肆虐北風繚亂她蓮花冠下垂懸的幾縷流蘇,她有如一枝浸染血色、艷絕了整個冬季的淑麗紅梅。

我不敢擡頭,只悄悄揚了眼瞼,以餘光見她顧了眼身邊兒受到幾分驚嚇的皇長子:“怎麽他跟著雪珍嬪沒出過事,獨獨跟著你就出了事?”又一哂笑,換做從牙縫裏擠出的狠,“如此,就是你教導和唆使的!”

……

我只覺頭腦鈍痛欲裂,除了默然實在不知還能如何解釋,或者說如何才能讓梅貴妃將我放過。

她對我素有偏見,她若不喜,即便明知本不與我有幹系,我卻又能做些什麽?一切一切,終究都是徒然無用的……

這時忽覺一陣步韻帶起了微微冷風,沒解過意時,耳中已是“啪”的一聲脆響,面靨隨即一陣刺痛。

頭腦嗡了幾嗡,雙目昏黑須臾。是梅貴妃給了我一耳光。

雖氣雖惱又端得如何?橫豎這位主兒是現下的我無論如何都吃罪不起的啊!只能把那些委屈與憤怒將將忍了,匐下身子以無聲為告罪。

而梅妃身邊立著的兮雲,直至時今都沒有吐露一個字出來……

心弦發緊發澀,我理解兮雲,但我始終都無法輕易釋然,無法過來這一個勁頭……兮雲她,她怎麽就跟梅貴妃站在了一處?

眼下時局卻不能容我過多思忖,梅貴妃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我,厲聲叱命我跪在雪地裏思過,並喚人要掌我的嘴。

傾煙早哭成了淚人不住哀求,但梅貴妃的性子誰也識得,自然全無用處。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緊張時刻,又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猝然發生。容瑨妃竟突然自不遠處邁著拿捏有度的步韻,一路逶迤著過來!

莫非這……又是一件巧合?

念頭才起,便被自己的第六感給否了去。巧合可以有,但一連串的突發事端匯聚一處,便決計是不能再單以一個“巧合”可以解釋清楚了!

只是容瑨妃是如何得知我被梅貴妃苛責的?傾煙在我身邊兒一直跟著,皇長子也是,故他二人不可能有時機去向瑨妃通風報信,莫非這小花苑裏還有什麽人在暗中幫扶我……

心念不疊,容瑨妃已緩步過來向梅貴妃作了禮。

按理說來,只有本宮主位可對自己宮裏的人行駛最直接的責罰之權。容瑨妃在這兒,只這一條便可壓下梅貴妃的囂囂氣焰去!

瑨妃自然是護持著我的,最後這事兒還是梅妃自個討了無趣,教容瑨妃以錦鑾宮主妃的名義帶走了我。

一場鬧劇再一次不了了之,然而這場突發而起的小小事端在我心口埋下了彌深的悶窘。那個人,我無法釋然,我想不通,或者說我不敢去想……兮雲,她何以便伴著梅貴妃在梅園裏游賞?我倒情願這又是一個偶然,是兮雲偶然碰到了梅貴妃,一如我偶然遇到雪珍嬪一樣。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兮雲彼時的神情出賣了她的心事,這其中一遭遭並不太簡單。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懊悔,懊悔當初兮雲求我給她一個伴駕的契機時,我應該幫助她的!若我可以幫她,那麽她仍然會跟我同心同德,她是不是便不會倒戈梅妃……是不是便不會倒戈、示好於梅貴妃?

頭腦嗡聲依舊,神經一根根疼痛的近乎撕扯。我不敢再去深想,只好機械的邁動著腳下的足步,伴在容瑨妃身側,一路蜿蜿蜒蜒的行出了很遠很遠。

雪自天幕而來,胡旋兜轉落於地表,再素凈透亮的盈白素色,也終究會摻雜了混沌塵泥,變得點墨即汙、變得汙濁不堪……

第九十話 隱現離心、悉知貴人

絨毛繡鞋踏踩著厚冗雪地,平鋪出“咯吱咯吱”的沈悶響聲,忽地便叫人生了悶郁之感。

“沒事吧?”瑨妃側目,邊如是發問著,擡手和藹的拂了拂我的肩膀,眸色關切。

我忙莞爾啟言:“多謝娘娘照護。”於此又蹙了眉彎,低低問出胸腔裏的不解,“娘娘方才,如何得知我有難的?”容瑨妃應當不會瞞著我。予其我自個苦苦忖想,不如直接問她。

她展眉,目光溫和如故:“落雪漸稀,我瞧著景致頗得了幾分怡人,便出了宮苑賞雪。”於此頓頓,才舒的眉彎覆又緊了一緊,“也是突兀。我原本一路走走停停的也沒個目的,誰知半路忽有一值勤公公來的風火,更是見我便拜,口中言著本是要回錦鑾宮尋我的,可巧在半道遇上了。”

音色平緩,然而我心底看不到的暗瀾卻隨了這話兒翻湧的厲害!尚不及太多反應,又聽瑨妃繼續:“也不待我問他何事,他便急急忙忙的說了你可能有難。”她看定我,“如此,我便趕了過去,還好離得不遠……原以為是得了你的授意,卻原來你也不知是何人尋了我過來的?”

容瑨妃原想問的是,為何那公公會幫我這一遭;只是委婉的掩了一下而已。

是啊,為何要幫我這一遭?我也在奇怪著!但不得不承認那公公的眼力見,他明白容瑨妃乃是雙字妃,又是皇後娘娘身邊兒素來得力的助手,還是錦鑾一宮的我最直接的主妃,自然是極合適與梅貴妃正面交鋒、為我這般出頭的……止不住的奇怪,究竟是哪個好心的公公?

“不瞞娘娘。”我抿了下妃唇,目色狐疑,“妾身也誠然是不知為何會有公公善心搭救,請來了您這位貴人。”

森森冷風夾雜依稀清涼拂掠四處,潛入口唇,本就寡淡的言語似乎也濡染了這一份薄涼,變得更加漠漠了一些。

瑨妃微搖首,看向我的那縷神光多了層審視的深意:“你錯了,你的貴人不是本宮。”她頓聲,見我不解,覆側了側面額穩穩繼續,“你的貴人該是那個前來報信的小公公。”

她如是的突兀轉言,讓我一時半會兒不能充分理解字句間的深意:“是。”只好低眉垂首應下不提。

瑨妃面色凝起冷峻,眉目雖依舊是可親的,但因正色而多少顯得冰漠:“扶搖啊,在這宮裏頭度日,遲早都要學會埋下自己的脈絡,方能穩住根基。”旋即又與我近了幾分,有些慈母對於**的警言味道了,“既然今日已有人願意為你排憂解難,便證明你已有了如是做的資本。你該繼續保持,且這個幫助你的人是誰,旁人無所謂,至少你自己必須做到‘心裏有數’。”後四個字刻意強調。

心裏有數,又是心裏有數……這後宮裏的女人們能玩兒弄的就只剩下心機了麽?作甚什麽事兒都不得擺在明面兒上見人呢!

或許是因為方才兮雲的突然出現而刺激到了我,瑨妃這些話兒潛入耳膜,我心湖轉轉起來的那些波瀾便很難再平覆了。然而還是把持著清醒的自持是以克制,我頷首一禮:“瑨妃娘娘教導得是。”就此應下。

只是我自己一人心裏明白,確實明白,那個蟄伏於暗地裏默默靜靜關註著我、守護著我、幫助著我的人,除了“他”,便不會再有別人……雖然還只是猜測;雖然任何事情在得到明確的證實之前,便都還是不確定的。



當兮雲匆匆趕到慕虞苑來看望我,若放在平時,我一定會很感動很感動,一定會再一次忍不住感慨宮城之中這一份難能可貴的姐妹真情、頂禮於蒼天對我的不薄。

然而眼下,我只覺得百味難明……

沈兮雲似乎還是我所熟悉的沈兮雲,熟稔的眉目與了然的氣韻全都沒有變卻,便連微微蹙起的眉、薄唇掛著的那一道淺顯的弧度都如先前一轍肖似:“扶搖你可有事?”她溫言徐語,如同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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