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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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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倩美人逐一打量秀女,卻並不曾一眼把我認出來,足見她也不確定就是我。”她的語氣並無異樣,相比起此時此刻的我,她不知從容鎮定了多少倍。

我愈發的不解了,覆又一急言:“那姐姐為何還主動站出來?既然她不曾看出你,又哪裏有自己主動往那羅網裏鉆的道理!”臨了一嘆。

我心知兮雲並不是個魯莽的人,幾日相處已足以體察出她的行事小心謹慎、敏銳善思。此時也必定有她自己的一通道理,但我一時半會子實在看不出。

燭影和風微微晃曳,帶起雪白墻壁上一圈圈烏塵暗影如波濤般起伏跌宕。兮雲凝眸:“她並不確定是誰、也並不確定被看去了多少,故來試探。”又顧向我,穩聲繼續,“若我不站出來,反倒正中了她的下懷,讓她知道必定有人心裏有鬼。我這般光明磊落些,她反倒不能確定是不是全部都被我撞見。”

只此一番解釋,我心下的那通閉塞也隨那話語起落,而漸漸清明許多。

且來看,禦花園倩美人一事若放在自己身上,試問被人撞見了自己那般大的罪過、握住了那樣大的把柄,自己還能饒恕那個人麽?

換一個角度繼續論事,同樣的,那個人也明白對方不會放過自己,那他怎麽可能會主動承認?除非他想死!

而眼下之事兮雲主動站了出來承認,反倒顯得她磊落光明,讓倩美人不確定她是不是那個禦花園裏無意間撞見事端的人。

思量於此,我又起了一重不解,轉目又問:“可如果沒有人出來承認的話,倩美人是不是就會覺得,並不是秀女看到她那些個事?”

兮雲搖頭:“她已經看到是秀女裝束,且我一路回來她跟了那麽久,是她看到我進入秀女宮的。”抿唇微微,“方才我那麽做,看似是攬了禍事,其實是更好的洗脫了自己。就算她在這秀女宮中暗自查找下去,大抵也會認為我是不忍大家被罰而假意說去了禦花園,再或者真的是單純的去了禦花園,其實什麽也沒有看到。故此,她的重心便不會放在我身上了。”

聽得兮雲又是一番詳細解釋,我且聽且思,適才覆而微微舒了一口氣去:“好險。”默聲一嘆,只覺躋身後宮便如那在刀尖上起舞一般,稍有不慎而行差踏錯、亦或快了一步慢了一步,都會頃刻血濺當場、惹來殺身禍事!

只見兮雲將耳畔的掐絲琺瑯耳墜取下來,邊於銅鏡裏凝目自視,語氣有些淡漠、又含些隱隱奈若何:“在這幽幽深宮裏,向來都是如此。”轉了眼波看向我,“我們初入宮廷便遇到了這些個事,往後還不知有什麽洶湧滄瀾等在前邊兒。”覆又收回目光重新對向鏡面,面目神情幾分沈澱,“若想立身,便是得步步為營、計計攻心,方能一點點將根基穩定、深紮下去,過上真正的清閑好日子。”

她說的誠然沒錯。

這個道理並不止局限於宮閨之中,出世處事不也亦是如此?你想過與世無爭、與人無擾的清凈日子,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也只有使自己變得強大、立於不敗,居於萬人叢中高處,方才能有那資本去選擇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大千世界、娑婆繁覆,爾爾!

[ 卷一 ] 第一不見最好,免得神魂顛倒。 第十話 悉知對策、夢魘喜悲(2)

只是,本性好清靜,保養心猿定;酒又何曾飲,**已罷盡; 財又我不貪,氣又我不競;見者如不見,聽者如不聽; 莫論它人非,只尋自己病……便是連這一通心境都不能夠安穩維持下去麽?卻又是何其悲哀,何其落寞!

我忍不住幽幽一嘆,眸中一灼,似要滾下淚來。

兮雲在銅鏡中看出了我這抹煢然神色,便停止了手頭的事情,轉身握住我的手:“扶搖,你別害怕,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橫豎顧好眼下便是。”唇畔噙了絲笑,安撫後又蹙眉道,“對了,你跑走之後究竟去了哪裏?我焦著心的去尋了一路,都不見你的影子,還怕你是出了什麽事情。”

聽她提及,我才想起了自己這茬事情。若不是我當時忽而起了急性,雲姐姐是不是便會更從容些,不至於被倩美人發覺到呢?眼下的麻煩歸根結底還是因我而起……我心底下愧疚的打緊,邊將那時心境的不受控、遇到安侍衛後又折回禦花園假山小景,這一幹事情據實以告了。

我面上藏不住心情,悔愧之意自然昭著。被兮雲看到了這情態,她略想一下,不止是安慰的緩然啟口:“好妹妹,你是幫我脫了險。”

“嗯?”她的話有些無端,我側眸淺聲。

她莞爾又道:“想是我離開後,倩美人尾隨我行出了禦花園,過了一會子才又返回去的。不然你與那侍衛重回禦花園時,不該沒有看到她。”微一停頓,“宮裏當差的人,行事速度從來迅速。當倩美人回去的時候,檀郎的屍身想來已經被處理掉了。你且想想……”她眉心微挑,且思且言,“倩美人發現屍體不見,便知道是宮裏的人將這事兒給處理好了。而能如此快速的處理好,必定是有人告知了發現死屍一事。我此時已經離開了禦花園,倩美人是看著我離開的,時間對不上,那這告發的人便不會是我,便又在她心裏除去了一層對我的猜疑。”

果然是我無意間幫助了沈兮雲麽?我不得不感慨兮雲心思之縝密、遇事之從容,旋即擡目:“姐姐確定她會尾隨你?”

兮雲頷首:“我似乎聽到有腳步聲。禦花園假山石後的小叢林偏僻,可園子裏畢竟不是個背陰的地兒,倩美人雖發現了我,可在不能確定的情況下若貿然將我截住,一時拿我不得,又恐會打草驚蛇,故必然一路尾隨。”又看看我,“如此,我原想出園子再去找找你,又恐被她察覺到什麽,便只在這一路尋你身影,尋不到後直接回了秀女宮。”

我的心念跟著兮雲言語中的情境一路漫溯,對倩美人一事的那些憂怖反倒減輕許多,只在心裏不得不重新審視起沈兮雲。

我只知她舉止有度、心思縝密又內涵淵博,卻從不曾帶入情景真正見識一番。時今這事忽而讓我覺出了兮雲的深不可測,在那般事發突兀、又變故驟生的危急時刻,雲姐姐都能做到雅步從容、氣韻與神韻不忙不慌不亂卻半分……這該是一個有著怎般輕巧智慧的女人!莫說一個倩美人,縱是日後身處後宮,她也決計不會處於下勢。

我一直明白,以沈兮雲的姿容、智慧、才華、和出身等,大選之日被聖上留用是必然的事情……

“那我們可是安全了?”我壓了諸多念頭,又就事言道。

兮雲微微淺笑,雙頰梨渦醉人:“傻丫頭,你一直都是安全的,怕什麽。”柔言撫慰,旋即轉過眸子神情不覺一漠,口吻也跟著壓低了一些,“只怕那倩美人本著寧殺勿縱的心態,沒那麽容易放過我……”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沒有半分後怕與惶然之態,而是一種運籌在心、輾轉思量的智者風韻,眉梢眼角沈著而內斂。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兮雲看在眼裏,突然令我感到害怕,是那種由內而發、源於心底的瑟瑟的怵。

五月暖夏之夜,我竟驀地打起了寒噤。即而默了聲息,將一頭簡約發飾盡數除去,也準備歇下不提。



著素色底衣臥於床榻,我依舊難以入眠。

眼見殺人——受驚後得遇安侍衛——又與安侍衛重回禦花園——夜晚倩美人的突忽前來……好不容易恍惚睡去後,夢境便開始不斷重覆這一幹事情,以至猛地一念驚醒過來,額心已沁出涔涔冷汗。想來確實被刺激不小。

兮雲睡得也不安穩,我甫一驚夢,亦是將她也驚了醒:“怎麽了?”便聽她徐徐輕喚,側首見她平了呼吸又小聲道,“妹妹還在想那倩美人的事情?”

我重定神,點點頭,應的莫能兩可。

她嘆一口氣:“睡吧。這宮裏頭從來風波暗湧、瞬息萬變,想是想不出一個結果的。”略停須臾,覆又接話,“橫豎到了眼前再說。”

我並無多言,順從的闔住雙目,可依舊睡不熟穩。

本就睡不著,迷糊入夢後又甫一驚醒,若想入眠則更是難上加難。

我輕輕轉了個身,背對兮雲。在一縷月光打下的交錯暗影間,開始睜著眼睛做夢。

當真是做夢了……因為滿眼滿心滿腦都皆是那個一襲玄紫衣袍的如玉身影。

我是陷入了情緒的囹圄,又是不是病了、瘋了?居然會對一個僅有幾面之緣的侍衛,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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