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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調包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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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可一日無君。

宗政泓強撐著在靈前即位,回去便暈倒了。傅白蘞忙著照顧他,攏霧突然走進來:“小姐,景王殿下派人送來一封信。”

傅白蘞小心翼翼地沾濕宗政泓因水米未進而幹裂的唇,轉身接過信封打開。攏霧站在一旁,見自家小姐的臉色大變。

傅白蘞抖著手,不可置信道:“簡皇貴妃……簡皇貴妃竟是輔國公的親生女兒!”

攏霧驚得跌坐在地上:“那,那先皇後娘娘……”

“母後才是真正的薛府小姐!”

多年以前,順天府丞宣源與欽天監監副狼狽為奸。欽天監監副推算出京城儒商薛老爺將得一女,且此女有鳳命,宣源便趁著薛老爺離京辦事之際,設計薛夫人早產,又將宣府妾室生下來的女兒同薛夫人生的女兒調了包。

還將薛夫人滅口。

薛家小姐入宣府,被起名為宣沁;而薛老爺回京後,得知了自己夫人難產而死的消息,抱著他來之不易的女兒大哭一場,珍而重之地為女兒起名為薛嫵。

多年以後,欽天監監正推算出順天府丞的小姐於皇家有益,當時的皇上便命四皇子娶了順天府丞的小姐宣沁為正妃。

四皇子又在太極殿跪了三日,終於求得一道聖旨納薛家小姐薛嫵為側妃。

四皇子即位後,立正妃宣沁為皇後,小小的順天府丞宣源一躍成為留鄉侯。皇後崩逝,昭明帝愧疚不已,又將留鄉侯升爵為輔國公。

……

傅白蘞眼淚不停地流,為宗政泓痛心,也為先皇後痛心。

怪不得先皇後娘娘身體總是不好,沒想到是早產的原因。

如此一來,輔國公府對宗政泓的疏遠,宣玉華對宗政泓的厭惡,都有解釋了。

攏霧臉色慘白道:“之前在仙州,紫楓曾說過,宣小姐有點像簡皇貴妃娘娘。”

不,不止如此,傅白蘞定了定神,仔細回憶她被欽定為曜王妃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最初,簡皇貴妃不同意宣玉華為景王妃,所有人都覺得簡皇貴妃是因著先皇後的原因,才討厭宣家。卻沒想到……

去年六月,永寧公主在陌園設宴。阿錦與宣玉華穿了樣式相同的裙子,那時阿錦說了什麽?

阿錦說:宣玉華的樣貌堪堪算得上俏麗,都說女肖其姑,宣玉華怎麽一點也不像先皇後娘娘呢?

紅葉綠花也曾說過,宣小姐同景王殿下很有夫妻相。如今想來,宣玉華樣貌的確同簡皇貴妃有三分相似,只是簡皇貴妃更明媚艷麗。

傅白蘞擦幹眼淚俯下身,在宗政泓幹涸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景王府。

宗政逸蒼白著臉躺在床上,眼淚都流幹了。母妃經常同他說,他的外祖父有多麽多麽溫和儒雅。

他又想起母妃曾經說過:她不配擁有如此好的父親。

宗政逸咬牙,強撐著坐起來。侍從忙扶住他:“殿下!”

宗政逸紅著眼睛:“我要進宮求見皇兄,求他將宣府那群賣女求榮的狗東西都下獄!”

侍從跪在地上磕頭:“殿下,可宣府是您的外家,您一定會被牽連的!”

宗政逸氣得頭暈,眼前一片模糊:“這親戚我死也不認!就算我被皇兄砍了頭我也無怨!”

母妃在信裏告訴他,她曾經遭到兩次暗殺,若不是林相告知了她真相,她永遠都不會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世,也永遠不會知曉她的親生父親曾兩次派人暗殺於她。



九華殿,昏迷了半日的宗政泓從夢中醒來,心慌意亂地摸向旁邊:“卿卿,卿卿呢?”

傅白蘞忙湊過去,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

宗政泓摸了摸她的臉,汲取著溫度:“我睡迷糊了,還以為你也離我而去了。”

傅白蘞竭力忍住眼淚,柔聲道:“皇上,你聽我說。雖然父皇離咱們而去了,但你又找到了一位至親。”

她將信遞給宗政泓,依偎進宗政泓懷裏,輕輕地撫著他的後背。

宗政泓平靜地看完信:“好,好得很。”

傅白蘞知曉他,他此時已然是怒極了。傅白蘞接過信放在一邊,剛想哄著他用些小食,便有人通報說景王殿下求見。

宗政泓靜默片刻,沈聲道:“讓他進來。”

宗政逸白著臉,眼中帶著許多血絲,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的,他跪在地上:“叩見皇上。”

宗政泓沒有看他:“你來做什麽?”

“臣……”宗政逸猶豫了一下,沒有自稱“臣弟”,“臣請求皇上徹查宣府!”

宗政泓放緩聲音:“你先回去吧。”

傅白蘞瞧著跪在地上的宗政逸,想起去年宗政泓去濮州調查渡厄教之事,宗政逸日日帶人來曜王府保護王府的安全。她不忍心道:“來人,好生送三皇弟回府。”

宗政泓看著宗政逸走出大殿,揉揉眉心:“我並非因宣家遷怒於他,我母後也不是薛嫵害死的,只是……”

傅白蘞走過去替他按揉:“我知,你是擔心我中毒一事是簡皇貴妃做的。”

據宗政逸信裏所述,五年前,右相林遠吉告知簡皇貴妃真相,簡皇貴妃便同意與他合作。一是出於感激,二……大概她對昭明帝又愛又恨吧。

傅白蘞思索道:“簡皇貴妃未必如此手眼通天,能將手伸出宮,伸進曜王府。”

“況且當時咱們府上的侍女粉竹指認崔府管事,那崔府管事不也已經交代了他是右相安在崔府的眼線嗎?”

宗政泓嘆口氣。

傅白蘞道:“你若是不放心,讓他們將死牢裏那些人重新審一遍就是了。”

索性登基大典定在二十七日後,還有時間。



昭明帝崩逝後,麗昭儀便一病不起。到第十七日的時候,麗昭儀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傅白蘞收到消息,匆匆趕到翠微宮。麗昭儀面色枯黃,身體消瘦,堪堪吊著一口氣,她抓著傅白蘞的手:“永寧……永寧和駙馬日子過得很好,若是日後她……”

傅白蘞點頭承諾:“您放心,我會照顧皇姐的。”

麗昭儀放下心,她緊緊握著手裏的半截紅燭,嘴角帶著笑意:“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

傅白蘞背過身,擦了擦眼角的淚。

回到九華殿,宗政泓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麗昭儀……”

傅白蘞點點頭,宗政泓嘆口氣,他近日以來嘆氣的次數格外多。見傅白蘞又要落淚,宗政泓忙拿出卷宗:“你瞧,這是那些人的供詞。”

傅白蘞接過去,翻看了起來。

宗政泓細細觀察著她的面色:“果然,宮外之事都是林遠吉做的。”

傅白蘞長舒一口氣:“如此我便放心了,總不好壞了你們的兄弟情誼。”

宗政泓無奈道:“我又不會不要他這個弟弟,我只是怕你難過。”

“我怎麽了?”

傅白蘞一臉莫名。

“林錦是你閨中密友,林遠吉這個老東西還給你下毒……”宗政泓說到一半,嘆口氣:“罷了,是我魔怔了。”

傅白蘞替他脫下外袍:“近日你心力交瘁,十日後還有登基大典,可得顧著點兒身子。”

兩人一齊躺在床上,宗政泓累極,很快便睡著了,傅白蘞卻怎麽也睡不著。

簡皇貴妃之事該如何解決呢?若將這出調包計公之於眾,簡皇貴妃與景王勢必會受到世人的口誅筆伐。她與宗政泓知曉簡皇貴妃被生父遺棄甚至暗殺的無辜,可是百姓呢?

之前得知真相,宗政泓偷偷派了暗衛去薛府照看外祖父。外祖父聽說簡皇貴妃薨逝,傷心過度已經病倒了。

他只有一個女兒,自小嬌養著長大,他能接受得了自己養大的女兒已經故去了,卻還要被百姓指指點點嗎?

可是若不公布真相,悄無聲息地讓輔國公病故自是不難,然而就算輔國公病故了,他也永遠頂著先皇後生親,當朝皇帝外祖父的名號。

他不配。



卻沒想到次日宗政逸帶著薛老爺進宮了。

宗政泓見到薛老爺,還未開口,眼眶就紅了,薛老爺摟著他的親外孫,也是老淚縱橫。

宗政逸躲在一旁擦了擦眼睛,他失去了父皇,失去了母妃,如今連外祖父也失去了。

宗政泓將他拉過來:“你也過來勸慰一下外祖父。”

宗政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登基大典前五日,輔國公府眾人全數下獄,一樁多年前的驚天大案被揭開。

四十年前,京城儒商薛老爺的夫人身懷六甲。欽天監監副推算出薛夫人肚子裏的女兒有鳳命,便與輔國公,即當年的順天府丞互相勾結,趁著薛老爺離京辦事之際,殘忍地去母留子,又抱來一戶農家剛出生的女嬰,充作薛夫人誕下的女兒。

……

告示一出,滿朝嘩然,百姓皆驚。

宗政泓沒有公布簡皇貴妃與林遠吉相互勾結之事,父皇想同簡皇貴妃葬在一起,他便讓簡皇貴妃清清白白地與他同葬。

登基大典前一日,宗政逸進宮。他跪在地上:“皇兄,臣弟自請為父皇守陵三年。”

宗政泓扶起他:“你這又是何苦?”

宗政逸不答話,只是跪在地上。

宗政泓嘆息一聲:“準了。”他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你同宣玉華……?”

宗政逸搖頭:“從前有一分喜歡,如今知她利用我……我與宣府誓不戴天。”

他站起身:“臣弟告退。”

宗政泓抱了抱他,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宗政泓。這麽多年,他終於第一次大著膽子蹭了蹭大皇兄的肩膀。

宗政泓感受到肩膀的濡濕:“哥哥等你回來。”

宗政逸胡亂地抹了抹臉,轉身離開。

皇兄顧著與他的兄弟情誼,才給母妃造了一個與宣家毫不相幹的農家女的身份。

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希望三年後,他身上宣家的血可以流幹。從此以後,他便只是父皇的三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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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邊碼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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