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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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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難道王妃不值得本王為你種這許多桃樹嗎?”

傅白蘞頓住。

宗政泓拈起一塊桃花酥:“《詩經》有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我種這些桃樹也算應景。”

傅白蘞垂下眼不理他了,夾了一筷子菜自顧自吃起來,再不用膳飯菜都涼了。

晚膳後,傅白蘞道:“明日上午咱們邀請二皇弟、三皇弟來府上,下午的話,咱們要去輔國公府拜見殿下的外祖父母嗎?”

宗政泓沈下臉色:“每次去那裏都沒有好事發生,我倒是無所謂,只怕你會不開心。”

傅白蘞回想起去年輔國公府設宴時宣玉華對宗政泓的態度,奇怪道:“古往今來,表哥與表妹之間俱有很深的情意,像殿下與宣小姐這般相互仇視的表兄妹倒是很少。”

“你吃醋?”

傅白蘞失笑:“殿下別鬧,我還真不至於吃未來景王妃的醋。我只是好奇,莫非宣小姐是因你們小時候的爭端厭惡於你?殿下可還記得當年你與她是因何事起了爭端?”

宗政泓皺著眉頭開始回憶:“具體的前因後果我也不甚清楚了,但有一句話我卻記得很清楚,她說母後不配做皇後,呵。”

稚童所語,必為親長所言。是輔國公與國公夫人覺得自己女兒不配為後?還是宣玉華的父親母親覺得妹妹不配為後?一個做皇後的女兒能為家族帶來多大助力……

宗政泓一哂:“我雖不明白具體為何卻也大抵能猜出來。定是宣家想讓母後去父皇那裏為宣家子弟求官職,母後是一個極其溫雅公正之人,她認為宣家子弟沒有才幹,便決計不會替他們求。”

傅白蘞點頭道:“如此事情便分明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當這個女兒無法為家族帶來助力,便也只是潑出去的水了。”

宗政泓將她摟在懷裏,沈聲道:“阿蘞不知,母後被封後之日,一個小小的順天府丞一躍成為留鄉侯。母後崩逝之後,父皇因為愧疚,又將留鄉侯升爵為輔國公。母後帶給他們的已經夠多了。”

傅白蘞感受到宗政泓胸膛的起伏,她知曉他的意難平,只是……

“殿下,恕我冒昧,母後當初只是一個四品順天府丞之女,如何做了皇子正妃?”

傅白蘞舉起雙手,可憐兮兮地求饒:“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冒犯母後,但我想弄明白一些問題,我想讓殿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活著。”

宗政泓吻了吻懷中小姑娘白瓷般細膩的臉蛋:“阿蘞在我面前何必如此拘謹,拿出你對待崔翩然的氣勢來。”

傅白蘞軟綿綿地捶他胸口。

宗政泓道:“當年是欽天監觀天象說母後的命格於皇室有益,因此先皇才命父皇娶母後為正妃。”

原來如此,二人又商議了半天,最終決定明日下午不去輔國公府,何必自尋煩惱呢?

夜色正濃,二人翻來覆去地“煎藥”至半夜,次日雙雙起遲了。

宗政安到王府的時候,下人戰戰兢兢道:“定王殿下,王爺王妃還未晨起,奴才先帶您去正廳。”

宗政安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會兒,宗政逸也來了,兄弟兩人坐在一起等了小半個時辰,宗政泓與傅白蘞才姍姍來遲。

宗政泓坐在椅子上,打著呵欠:“你們怎麽來的這樣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宗政安:。

宗政逸:……

宗政泓不耐煩道:“趕緊將你們的禮物呈上來,然後你們就可以滾了。”

宗政安帶來的是一把用玉石雕刻成的巴掌大的寶劍,他將劍放在桌子上,沖傅白蘞躬身行禮:“見過大皇嫂。”

然後他便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宗政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這老二。”他又轉頭對傅白蘞道:“你別介意,老二自小便得了間歇性啞疾,他對誰都是這樣,並不是不喜歡你這個皇嫂。”

傅白蘞笑著點頭。

宗政逸帶來的是一套碧水仙山紫檀走馬燈,走馬燈很是精巧,剛好可以掛在門廊上。他恭恭敬敬地對傅白蘞行禮道:“臣弟,不不……不是臣弟,我……見過皇嫂。”

宗政泓瞇眼:“怎的就臣弟了?簡貴妃娘娘又同你說什麽了?”

宗政逸哭喪著一張臉:“近幾日母妃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成日在我耳邊念叨讓我同大皇兄爭太子之位。我昨日夢到大皇兄被立為太子,母妃也歇了讓我做太子的心思,然後我便笑醒了。”

傅白蘞興致勃勃地欣賞走馬燈,宗政泓無語道:“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宗政逸皺巴著臉,恨不得立刻跪下表忠心:“大皇兄,我真的不想做太子,不想處理政事,也不想三宮六院——”

傅白蘞笑瞇瞇地瞧了他一眼。

“不,不是……”

宗政泓踹了他一腳:“行了,你也滾吧,回你的景王府治腦疾。”

宗政逸縮著脖子滾了。

傅白蘞道:“怎麽不留二皇弟與三皇弟在府裏用膳?”

宗政泓神神秘秘地逗她:“阿蘞可知父皇為何老得快?就是因為他倆陪父皇用膳用多了。”

就在此時李管家帶著府醫過來,府醫呈上昨日進宮簡貴妃贈的九寶石榴絞絲鐲:“啟稟王爺、王妃,我已經檢查過了,這手鐲並無問題。”

宗政泓道:“辛苦了,去跟管家領賞吧。”

府醫退下去了,傅白蘞將手鐲戴在腕子上。宗政泓捧起她的手親了一口:“就這麽想多子多福?”

傅白蘞委實受不了他這股黏糊勁兒,把手縮回去托著下巴:“你們兄弟之間感情好,卻總有不長眼的挑起爭端。前有鸚鵡案,禦花園下毒案,今後還不知道有什麽呢。”

《史記》有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宗政泓用扇子挑著傅白蘞的下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本王只親近本王的岳家、安郡王府、榮親王府等,他們自然不能讓本王坐上那個位置,一旦本王坐上那個位置,他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傅白蘞鳳眼輕眨,嫵媚地遞了一個眼波給宗政泓:“如此說來,妾身可得抱牢了王爺這尊金佛。”

東祁民風開放,女子很少自稱“奴家”、“妾身”,今日宗政泓卻被傅白蘞這一句“妾身”激得心頭火起,傅白蘞見勢不妙,撒腿就跑。

宗政泓坐在那裏未動,眸色卻極深:“跑?”

次日又是大朝會。

傅廣站在那裏焦急地等待下朝,今日可是大婚後第三日,女兒要帶著女婿歸寧的。

沒想到左都禦史舉著笏板站出來,參了曜王一本,參的理由居然是曜王昨日並未帶著王妃去輔國公府拜見外祖。

傅廣都要笑出聲了。拜見外祖?他輔國公府也配!自己家的女兒吃裏扒外沒臉沒皮地要嫁給景王,絲毫不顧及曜王的臉面,如今還想讓曜王擡舉他們?

真當曜王是好欺負的。

崔元轉了轉眼珠子,舉著笏板躬身道:“陛下,曜王此舉實乃不孝啊!”

傅廣掏了掏耳朵:“副相,啊不,左相大人,你是說曜王殿下不孝?”

崔元聽到“副相”二字臉色立馬變得鐵青,坐在龍案後的昭明帝瞧見了,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傅廣回頭沖魏大學士抱拳行禮道:“魏大學士,我胸無點墨,不知這‘孝’具體為何,請您為我解惑。”

魏大學士一板一眼道:“古人雲:於禮有不孝者三,事謂阿意屈從,陷親不義,一不孝也;家貧親老,不為祿仕,二不孝也;不娶無親,絕先祖祀,三不孝也。”

傅廣攤了攤手:“左相大人,如此說來,曜王殿下可是跟這三不孝完全不沾邊呀!”

昭明帝突然笑道:“子荊,你生了個好女兒。前日曜王攜王妃進宮,闔宮上下都誇王妃賢惠知禮呢!”

傅廣不好意思道:“曜王妃自小便被臣寵壞了,萬萬當不起陛下與諸位娘娘的誇讚。”

昭明帝道:“子荊莫要謙虛。曜王如今越來越孝順知禮了,這都是王妃的功勞。”

左都禦史與崔元灰溜溜地站回去了。傅廣瞧了他們一眼,人家老子都沒覺得自己兒子不孝,用得著你們來咧咧?

下朝後,傅廣馬車都等不及,自己騎著馬飛奔回府等女兒了。

崔元冷笑著對魏大學士道:“希望大學士莫要因為自己的女兒高嫁入傅府,便失了文人風骨。”

魏大學士不屑同他爭吵,徑直坐著馬車回府,又把崔元氣了個倒仰。



曜王府。

今日是傅白蘞歸寧的日子,兩人早早地便起來收拾了。

宗政泓命人準備了許多東西,金銀珠寶、玉石古玩、珍貴瓷器、綾羅綢緞,甚至還命人做了許多點心帶上。

傅白蘞失笑:“殿下,你是不是對我們府上有什麽誤解?我父親雖是平民出身,但我們家底還是很厚的。”

宗政泓團團轉:“我自然曉得岳父家底厚,哪家打仗的將軍窮?況且父皇又經常賞賜岳父金銀財寶。”

傅白蘞拈起一塊點心嘗了一口:“那你帶這許多東西是為何?尤其是這些點心。”

宗政泓又命人收拾了一些名家孤本裝進箱子裏:“我只是想讓岳父岳母安心。禮物備得多,岳父岳母自然看得清我對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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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於禮有不孝者三,事謂阿意屈從,陷親不義,一不孝也:家貧親老,不為祿仕,二不孝也:不娶無親,絕先祖祀,三不孝也。——漢代經學家趙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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