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九重殿下！九重殿下！小藍醒來了！”青虹扭頭朝著敞開的門扉大呼。

“我去知會尊上！”夜翰趕緊飛奔去書房。

“小藍，小藍，你聽到我的聲音嗎？”

“青虹？”她吃力地睜開雙眼。一貫清澈的藍眸些許迷蒙。“青虹……我身體好熱……好熱……”她抓著胸口，五官痛苦的擰成一團，卻沒流下一滴汗水。

“還疼嗎？”他上前想抱著她，卻被自己設下的結界擋下。

“不疼了……只是好熱……”

“羽兒。哪裏熱？”剛趕來的九重速速為她把脈。雖然她一直喊熱，體溫卻依舊正常。

藍羽咽下一口唾液，柳眉緊皺地道，“全身都好熱。好像有一把火在……在蔓延那樣。”

“一點都不疼了嗎？”

她咬唇輕輕擺頭道，“不疼了。”

夜翰憂心地問，“尊上，這……”

焦慮的睡蓮在房裏不停踱步，不耐煩的喃喃，“艷君怎麽還沒回來啊。都過了兩個時辰了。”

“她的脈象沒什麽大礙。有點紊亂，可比方才好多了。而且她也不疼了。仙力……仙力也恢復了少許。不過還是太少，依舊無法出去。”

“小九……我真的好熱……好不舒服……”

“羽兒你忍忍。閉上眼休息。明天就會比較好了。服下這。”他把安神藥放進她嘴裏，下一秒便轉身趕走所有人。“你們先回去吧，她所感受的熱度應當是新生的仙力。只是還未凝聚，所以才覺得像火般燃燒蔓延。她需要多加歇息才有氣力凝聚仙力。”

紫艷及時趕來，一張嘴便附和九重的說辭，“尊上說得對。”

睡蓮激動地抱著紫艷的手臂歡聲高呼，“你終於回來了！”

“父王不在宮中。為了找他耽誤了些許時間。他說他也無法確定服下血藥會發生何種現象。不過他說火燒的感覺證明仙力正在身體裏流竄。只要她好好休息，有足夠的體力，仙力就會凝聚提升。除了等待，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青虹坐在榻邊，深邃的紫眸凝視陷入沈睡的藍羽，低聲懇求道，“尊上，我可以留下來陪小藍嗎？我下了結界，必定不會碰到她。”

“……只有一人能留下。你們自己商量。”九重輕嘆一聲，揮袖而去。

“我和睡蓮明日再來。”

“嗯。”睡蓮懂事的點頭，與紫艷共乘一劍，一同離去。

“……好好照顧羽兒吧。”夜翰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離去。就當是還他救他一命的人情吧。

“我會的。”目送夜翰離開後，青虹躡手躡腳的回去藍羽房內，坐在床沿望著她，看著看著，眼皮便落了下來。再次睜開眼簾時他已躺在客房的榻上。

“你醒來得正好。羽兒也醒了。”九重推開房門，簡潔的轉達了信息便重回藍羽身邊。

“小藍！”他趕往藍羽房內，一見到她坐在床上綻放著甜美的笑容雙腿就自發大步邁前。“啊！結界……”快碰到心愛之人之前他匆匆止步。

“無需結界。她的仙力恢覆了三成。雖然還有待加強，身體也依舊孱弱，不過如今她不會被你的仙氣所傷。我去寒裴那兒找一些吃的，你陪著她吧。她一醒來就一直喚著你。”九重瞪了眼裏只有男人的女兒一眼，使勁的捏了她的鼻頭便出外為她覓食。

“小藍。”他坐在榻邊，想攥住她的手卻還是畏畏縮縮的。

“青虹。”小小的手主動緊攥住他的手，把最熟悉的手掌拉到臉上。稍涼的臉頰像只小動物般磨蹭他的手心，柔聲道。“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小藍。”確定她不再咳嗽，青虹方放心的把她擁入懷裏，牢牢地抱著她。

“我終於可以碰你了。”她柔情的依偎在他懷裏，俏臉靠在他寬敞的胸口上。“我想回家。小九說再過一日我若沒事，我就可以回家。你明日接我回家好不好？”

“好，好。當然好。我帶你回家。明日我們一起回家。”溫熱的指尖溫柔的摩挲微涼的臉頰，薄唇熱情地親吻略微蒼白的小嘴，在情人耳畔旁深情訴說綿綿情話。

九重送了膳食入房後便識相的滾去大廳待著，讓恩愛的兩人單獨共處。見青虹終於現身才輕聲問道，“羽兒睡了？”

“是的。小藍說明日她便想回家。她當真可以出去了？”沒親耳聽聞九重說出此話，他依然感到不安。

九重點頭道，“嗯。沒咳嗽了，身子也暖了，不再像冰塊一般。不過還是得多加留意。”

“可是我怕……”

“你若想要留她在這兒養傷，本尊歡迎至極。不過她今早一醒來就不斷呼喊你的名字。若你不在她身旁，她也沒法好好歇息。嚴神一戰對她的刺激很大。你瀕死的畫面成了她的夢魘。自她醒來後，每日都從夢魘驚醒，大喊，‘不要！青虹！不要！’。喊得本尊心都快淌血了。既然她身子看起來比較好了，即便不舍也得讓她隨你回去。”九重長嘆一聲，在心裏嘀咕埋怨著重色輕父的女兒。

“她不該去的……”

“為了前去救援，她下了狠毒的反噬結界把我困在這兒。她的決心堅不可破。而且若她沒前去救援，或許你們全都會丟了性命。那日發生的一切，本尊在這兒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安的九重當時開通了通天眼遠觀他們的戰鬥。每次藍羽受傷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直到她為了拯救青虹不支倒下後她施下的結界才逐漸消去。看見紫艷抱著她過來的一幕，他心急如焚的在瀑布邊等待藍羽回到他身邊。想過去接她卻怕與她擦肩而行。見到殘破不堪的藍羽，讓他心碎一地，痛恨埋怨自己的無力。

青虹訝異的問道，“小藍對你施下結界？”

“若本尊插手仙界大事，便會失去所有功力，被打下凡間再度輪回。為了羽兒本尊也不介意。本尊都活了那麽多年了。遇到羽兒前都活膩了。羽兒知道本尊願意為她鋌而走險，觸犯天規，才會拼死阻攔本尊吧……

她知道普通的結界無法阻攔本尊，便施下血界。只要本尊輕輕拍打那結界，她就會香消玉殞。她還真殘忍啊。讓本尊看著她又是被打，又是被摔的，卻無法保護她。直到她為你竭盡仙力，垂死之時血界才失去效力，本尊才得以離開。可是那也太遲了。她都已經傷痕累累了……”想起她被嚴神像個娃娃一般抓著頭發亂摔的畫面，他真想把嚴神給殺了。只可惜他不能介入仙界之事。

“不過……若她沒施下血印，嚴神就會重出天日。沒想到她在本尊這兒才看過記載血印的卷軸一次，就把封印的陣法記了起來。血印是以性命下的結界，反噬咒牢牢地刻在陣法裏。她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她知道即便她活著，也都會永生永世的被封印反噬。

除非嚴神消逝，不然她會備受折磨。所幸帝後把她的替身人偶讓給本尊，才擋下了這個反噬。不然她早已……”想到她險些殞命，九重心頭便狠狠地揪著。“雖然血咒是她下的，若你們沒有削弱嚴神的力量，羽兒也無法成功封印嚴神。本尊只是想說……你們都以自己的性命保護了仙界。無需因為羽兒而感到自責。”

“小藍……”你畫下血印時就下定決心留我一人在這塵世之中嗎？

“你也別過於自責了。若不是你把仙丹讓給了她，她被嚴神摔了那麽多下，早就一命嗚呼了。若你服下了丹藥，應當可以順利封印嚴神。不過你們都一樣癡情。只要羽兒能存活，你願意用自身的壽命封印嚴神，把他和你封在一塊兒。而她為了讓你長存，願意面對永世的反噬用自身之血封印嚴神。不過現在你倆死而復生，註定可以長相廝守。也算可喜可賀了。”

“若我當真殞命，尊上當真會抹掉小藍的回憶嗎？”

“本尊也不知道……不過當日你苦苦哀求，三跪九叩，本尊也只好答應了。可若你不在，與其做個信守承諾之人，本尊寧願做一個背信棄義，為羽兒的幸福著想的父親。若失去你的記憶是她要的，是對她好的，本尊會不留情面的抹去。不過你曾想過抹去她記憶對她的傷害會有多大嗎？她最開心，建立了最多關系的時光就是與你相守的日子。

若本尊抹去她的記憶，她失去了你，也會一並失去與你相守時得到的關系。會失去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歸宿，朋友，親人般的下人。她會變回除了擁有親人之外，孤零零的一人。你不在了，她只會孤單的在花島生活。她不會記得蜂鳥吸食的壯觀景色，也不會記得玄冥城裏拿下一勝的榮譽，更不會知道擁有歸宿的幸福。”

青虹抱著頭慚愧的道，“睡蓮說的對，是我太自私了。”

“本尊明白你的心情。雖然她得到了很多，不過若你不在，那一切也可能只會成為讓她心疼的創傷。若是如此，那本尊寧願讓她回復空白，也不願讓她沈醉在惆悵和悲傷之中。神明永生不滅，也因此更為自私。本尊也無異。

不過你們兩人都相安無事，就別想了。不過，總有一日你也得面對她的質問。她剛蘇醒時的夢魘就是記憶被抹去，逐漸忘記你的夢境。她終於能見到你，碰到你，喜悅之情讓她暫時忘卻這事，不過再次想起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若你不想被她記恨，你現在就該苦思該怎麽哄她了。”

“感謝尊上的提醒，我會的。我也該告辭了。我得吩咐下人把一切打理好，好讓她舒服的回家。”

“去吧。”回家。他的羽兒在成年時失去了自己唯一一個家，而他雖然想給她一個家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無論他多麽疼愛羽兒，他知道羽兒需要的家不是他能給的。他可以給她一個房間，給她陪伴，卻無法給她名分。他和夜翰面對著一樣的難題。鳳凰是絕不會接受她的，就像狼神們雖然對她親善卻無法把她視為同族。他能給她的家太過狹窄了。

今日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歸宿，一個可以接受她的地方，他就放心了。雖然難免會感到寂寞，可若他想見她，誰也無法阻擾。即便他想日日過去叨擾，青虹也無法阻止。那一點寂寞他不在意。只要她開心他什麽都不在意。

她是過了很長的歲月才以人形回到他身邊的一片天山雪蓮。一片會逗他開心的花瓣。恐怕是女媧見他逐漸厭煩無聊的長生，特意贈予他的女兒。是他此生最在乎的人。為了她，他可以拋棄所有修業，一生功德。不過看來她也快不需要他了。當下，充分了解當爹的悲哀的九重心想，他也該找夜翰喝一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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