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兒，乖。”九重端著一碗藥現身，揮手消去結界墻道，“把這喝了。”

水眸依舊濕潤，藍羽咬唇搖頭道，“我不要……這好苦……”

九重不悅的把碗湊到她鼻尖前，厲聲道，“你都咳到半死了，還嫌味道不好嗎？快喝下。”

“自我醒來後你都對我好兇……小九是不是討厭我了？是不是對我厭煩了？”藍羽無奈的接下碗，捏著鼻子一口氣喝盡苦藥。

“你讓本尊如此操心。那麽不聽話！能不生你的氣嗎！？”九重憤憤地甩手背對著藍羽，罕見的對她動氣。

自知有愧，藍羽趕緊放下空碗，抱著九重的手臂嬌聲道歉，“小九……不要生氣嘛，小九。”

“為了他你連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你可曾想過本尊的心情？紫艷把你送來時，你像個破布一般，身體沒有一處沒有損傷。無論本尊如何呼喚，你都沒有回應。你知道本尊有多操心嗎！？”

“若小九出事了……羽兒也是會為小九赴湯蹈火的。可是小九太強了，一直保護羽兒，也救了羽兒好多次。”藍羽渾圓的臉頰似貓咪般的蹭在他手臂上撒嬌道，“小九不要生羽兒的氣了，好不好？昏睡時羽兒夢見小九了……”

“夢見本尊了？”

“嗯……在一座煙霧彌漫的山上。整座山因為水氣霧茫茫的，比仙界任何一處更似世外桃源。你站在湖面上彎身摘下一朵雪蓮，抽出一粒蓮子扔進池塘裏。可在你抽出蓮子時，一朵花瓣也同時落下。那花瓣，我覺得好像是我。我們是不是在我還未化仙前就相識了啊，小九？”昏睡之時藍羽服下了一朵天山雪蓮，也從而獲得雪蓮的記憶。看到了她所遺忘的前世。

他輕捏她的鼻頭，柔情的笑道，“羽兒真聰明。”

“那麽說小九真的是我爹了？若你沒摘下雪蓮，我就不會誕生了。對吧？爹爹。”

“這話你在我這兒說就好了。夜翰聽了可會吃醋的。”九重把她摟在懷裏。原來被人稱為爹的滋味真的不錯，難怪夜翰如此中意。

“小九爹爹早已知道此事，怎麽不告訴爹娘？”

“本尊覺得沒必要，就沒說了。”她是普通蓮花所生，或是天山雪蓮所生並不會改變他們對她的疼愛。成長時父親有一個也就足夠了。

“哦……青虹說爹答允我們的婚事了。小九爹爹也有聽說嗎？”為了避免混亂，她決定稱呼他為小九爹爹來區分兩人。

九重微笑頷首道，“嗯。夜翰知會本尊了。”

“真的嗎？”病懨懨的藍眸忽然變得炯炯有神。藍羽的小嘴似抹了蜜般笑得甜膩。

“你怎麽那麽想嫁啊！一點都不矜持。” 九重眉頭微皺，用力的捏她的雙頰。

“明明是你教了我一堆房事的……事到如今還說我不矜持。小九爹爹就只會欺負我。”

“本尊可疼你了！是誰日夜不睡一直陪在你身邊餵你吃藥的啊？而且你每日都在不同時間醒來。本尊根本無法歇息。”

機靈的藍羽敞開雙臂，孩子氣的抱著九重的腰肢大呼，“小九爹爹最疼我了！”

“就知道賣乖。”他輕輕地彈了她的額頭一下，無法壓下嘴角的弧度。

“嘻嘻。小九爹爹，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可是在成親之日，我好想為你奉茶。你……願意出席嗎？”她擡起頭，睜大水藍色的雙眼懇求。

“本尊的確不喜歡那種場合。可是羽兒出嫁的樣子，本尊可不會錯過。”

“真的？你真的會來？”期待的雙眸似正午的水塘般，波光潺潺。

“當然啊。本尊還會準備一份大禮，你定會成為仙界裏最風光的新娘子。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神仙們閉嘴。”這話聽起來似在哄人，可出自他嘴裏便定是認真的。

“你願意出席我就很開心了。羽兒不需要賀禮。”

九重垂眸，一臉憐愛的揉揉她的發頂，柔聲勸說，“羽兒乖。明日把血喝了吧，不然你就不用成婚了。”他摸了她的手，再摸摸她的頭。即使在室內穿上了禦寒的外衣，沒有仙力護體的身子依然非常寒涼。“你的手還是好冷。快去歇歇。”

“小九爹爹抱我，我就去。”

“真愛撒嬌。”不過他還是順著女兒的意思抱起她。才走了兩步她便在他懷裏睡著。

看來那不純粹是撒嬌。她的確累壞了。只希望魔王給的血藥配方真能取回她被反噬侵蝕的仙力。不然她此生都不能踏出他的宮殿，或只能長期待在天山吸收天地精華療傷。可是天山只有他與藍羽能進入。連仙界之主天帝也不能踏入。她一定不願只身過去，唉。

“青虹，你來了。”一早便醒來的藍羽在宮殿裏等了一個早晨。終於等到他來了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想跑進她的懷裏，可還沒碰到熟悉的肌膚便撞上了青虹速速施下的結界。

“小藍，別靠得那麽近。我身上還帶著點濁氣。”雖然他吃了一天素，也在瀑布凈身了，可九重還未往他身上撒天山水，他實在不敢靠近虛弱的情人。

“小九爹爹……”她小步跑向九重殿下，扯著他的衣袖，讓他走得快點。

“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沒有耐心了啊？”九重拿著楊柳枝，沾了天山泉水往青虹臉上與身上潑了好幾回便識趣的回去煉丹。

“怎麽還不把結界解開？”藍羽鐵青著臉敲打著結界墻，皓齒咬唇，圓滾滾的雙眸不開心的瞪著他。

“小藍，你的臉色還是很差……我怕……”

“我不管。我好久沒碰到你了。而且我等了一個清晨了……”她一醒來就捆著棉襖坐在緊閉的大門後。無論九重怎麽勸，勸了多少回依然固執的躲在棉襖底下癡癡地等待。等到不知不覺睡著了，被九重抱回房後他仍未出現。

“小藍……對不起。血藥還未完成，若我太早前來只會對你造成傷害，所以……我也想早點來見你的。”青虹也是一早便醒了。一醒來便前往瀑布凈身，待在水裏望著大樹睹物思人，心裏念著的都是她。可是每每想起她咳出的黑血就不敢擡起腳步。

“我不在乎。我只想要見見你，碰碰你啊……”

“那你乖乖把藥喝下。”九重端著放置在外頭一日一夜的碗入室。

“藍羽我來看你了！”睡蓮一進門就向她直奔，還未碰到她就被紫艷一把拉回去。

紫艷蹙眉道，“你看青虹都忍了，你怎麽那麽莽撞？”

“啊……都是艷君細心。”睡蓮向藍羽致歉，向紫艷吐了吐舌。雖然與紫艷沒有任何肌膚上的接觸，可是兩人的距離非常接近，讓藍羽感到羨慕。

“羽兒，喝了吧。”九重碗裏的液體已沒有一絲血腥味，看起來也不似血。吸收了日月精華後變成了乳白色的液體，看起來和羊奶一樣。

“這是血藥？”藍羽接下純白無垢的白碗，扭扭可愛的鼻頭，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並無任何血腥味。

紫艷望了乳白色的液體一眼，頷首道，“這的確和父王描述的血藥一樣。這是魔界秘傳的萬能藥，不過天山只有鳳凰之首得以前去。這個藥也僅是個傳說。據我所知，這是唯一一個可以幫你恢復仙力的法子。”

“這是魔界的秘藥？”青虹在她服藥前喊了一聲，叫她先別喝。“可是小藍失去的是仙力，不是魔力。”

“這血藥本尊也曾在上古卷軸裏見過。據說此藥對任何人都有效，能夠起死回生。可是本尊的卷軸在多年前消失了。怎麽翻找也找不到。若不是紫艷提起，我早已忘了此藥的存在。”

“那這藥喝了會對小藍造成危險嗎？”

“藥裏加了天山泉水。血液是至純之物，不會沾上濁氣，對她應該無害。這也是我們唯一找到的法子。若此藥無用那……”

“還有其他法子嗎？小九爹爹。”雖然她答應不在夜翰面前稱他為爹爹，不過身在此處的都是她親近之人，她就不忌諱了。

“回去天山修煉。”

“可是天山……”一聽此說，青虹的臉色瞬間變得暗淡無光，雙手不安的緊握成拳。

“天山不是只有鳳凰之首能去嗎？”天山是神仙們代代相傳的傳說，那也是神仙不能踏入的禁地。睡蓮兒時曾經想上天山，可是跑盡仙界每個角落都找不到。

“小藍從天山雪蓮所生。那是她的家，所以在那兒修煉是唯一一個可以讓她回復仙力的方法。”

“那你怎麽不帶我過去啊？”

“如今你仙力幹涸，仙脈阻塞，你得在天山修煉一段時日才能恢覆所有仙力。短則十日，長則一百年。除了本尊，現在加上你，任何人都不能前去天山。這段時間你能見的只有本尊。其他人就……”

“那……那……”一百年？

藍羽眉頭緊緊揪著，擡起頭對上青虹不安的紫眸。她知道青虹不想要她冒險喝藥，可她還是一口氣把藥都喝光了。這七天已經如此難挨，若是一百年，她定會孤獨身亡的。

“小藍！你怎麽這麽沖動！”

“一百年。我無法和你分別一百年啊。這七天我過得好苦……”乳白色的藥沒有任何味道，並無刺激她的味蕾，可是當藥一滑過她的喉嚨就化成一把烈火，灼燒她的五臟六腑。嬌弱的身體瞬間被炎炎大火包覆一般，痛苦難耐。無法忍受這痛楚的藍羽倒在地上打滾，痛苦的□□。

“小藍！”見情人如此痛苦，青虹立即揮袖欲消除結界，卻被九重一掌攔住。

九重舉起雙臂把三人逼至墻壁，阻攔他們靠近在地上打滾的藍羽。

四人杵在一旁，四對拳頭攥緊挨在身旁。每當她痛呼，心便隨著她尖細的求救聲揪著，卻不敢輕舉妄動。只怕他們的濁氣會讓她倍感疼痛。

“好熱！好疼！青虹！救我！好疼！好疼！小九爹爹！”藍羽雙眼圓瞪卻似瞎子般被黑暗吞噬，絲毫不見親愛之人的身影。被烈火焚身的她雙眼滾燙，頭痛腦脹，簡直生不如死。“好燙！救我！好疼啊！青虹！小九爹爹！”

“羽兒！羽兒！”不忍繼續看她打滾的九重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卻無法與她一同承擔苦痛。雖然她嘴裏一直喊著好熱，好燙，她的體溫卻很正常，和平日冷冰冰的雪膚相比，如今的溫度還更靠近常人。可是她嘴裏一直喊著疼，一直喊著他們的名字，讓他心疼不已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她在他懷裏掙紮呼喊。

“好疼……好燙……青虹……青虹……”她的求救聲逐漸變得細小。小小的身子逐漸放棄掙紮，最終在他懷裏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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