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在生辰這天還哭喪著臉啊？”青虹撥開她落在臉頰上的發絲，心疼地輕撫她微微下垂的嘴角。

雖然下人一早就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她一臉憂愁，心情郁悶，青虹殿壓根沒有慶祝喜事的氣氛。

“爹……”

“夜翰說了無論如何酉時都會過來，也找了交替的人，你就別這副表情了。他看了不是會更不放心嗎？”他捧著她憂心忡忡的臉，親吻她的額頭，把小小的人兒抱在懷裏。

日月轉移，兩個月不知不覺便過去了。近日天氣異變的次數變得越來越頻繁，常年如春的仙界忽然刮起了風雪。即使他什麽都不說，她也知道時候快到了。

上陽軒站在門外大聲稟告，“大人、夫人，紫蓮殿的人前來通報。九日火山發生異變，她必須前去查看，可能無法依約前來。”

“……知道了，下去吧。”火山嗎？難道……

小手挨在肩膀——曾經封印紫瑤元神的一處，藍羽不安的低語，“青虹，我覺得封印快解開了。我可以感覺得到。”

青虹抿唇，揉揉她的發頂安撫道，“你想多了。去用膳吧。廚子準備了許多你喜歡的飯菜。”

“可是……”她望著青兒和曉雲。兩人為了她的生辰宴忙得暈頭轉向，她不想辜負她們的心意。即便感到不安，藍羽勉強的點點頭，小手不安的擰住青虹的外衣，開口道，“嗯。不過用膳後我想回狼神島一趟……”

“小藍……”

“我不會去封印之處，我只是想去見見小九罷了。”

“可是玄冥說今夜他會前來祝賀。還說他準備了豐富的賀禮。你不想會會他嗎？而且九重殿下不是說了待賓客走了，他便會前來嗎？”

“你帶玄冥去小九那兒找我就好了。我想早些見見小九，你們過來與我會和可好？”小手緊緊攥著青虹的右手，藍羽水藍色的雙眸訴說著一千個，一萬個拜托。

被她這樣盯著，他豈能說不？而且九重也承諾他……

“好吧，好吧。今日是你的生辰，都聽你的。”

“嗯。”她終於露出一抹笑容，可是眸色依然暗淡惆悵。

他快出來了……偏偏在爹守印之日他快出來了……希望爹走了之後才破封……

在只有兩人的生辰宴上，她強顔歡笑，勉強自己吃下不少菜肴。在旁服侍她的的下人都看在眼裏。可是幫不上忙的他們就只能配合著她歡笑。她想要什麽就拿給她，無微不至的服侍她。青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睡蓮夫婦最終無法趕到，玄冥被正事纏身，下午方能脫身。整個生辰宴冷冷清清，死氣沈沈的。若兩人不是打扮得如此光鮮。比起喜事，此情此景更像是在辦一場喪事。

“青兒，幫我更衣好不好？我想換上比較輕便的服裝。”吃了午膳，藍羽便匆匆回房，邊走邊卸下青虹為她插上的發釵，遞給身後的曉雲。

“可是夫人……”曉雲不安的瞥向主子一眼。

“我要出去一趟。”

“不如你和我一同下玄冥城。我們三人一同去狼神島吧。”放任她在這個時候孤身出去，青虹實在放心不下。

“我有事想和小九說說。你就讓我先去嘛。”她舉起手，好讓青兒利落的脫下她繁瑣的喜服，套上容易活動的輕薄衣衫。曉雲也機靈地把她的柔發編成兩條粗長的辮子。

“……好吧。”感到狂風即將來襲的青虹也換上了多年沒穿上的戰衣。

他不確定嚴神是否會在今日破封，可若不是今日，也不遠了。藍羽的感覺不會錯的，因為她可以感受到紫瑤零碎的元神破片在她體內顫抖。那是她們和結界的鏈接。

“我先行一步。”藍羽慌慌張張地施下跨界門，在瀑布旁騰雲飛上空中宮殿。“小九！”

感受到藍羽的氣息，九重趕緊出門迎接應當在府裏歡慶生辰之喜的女孩兒。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嗎？怎麽穿得如此素雅？”

“小九！封印快瓦解了！怎麽辦！？爹，爹還在那兒。你帶我過去好不好？娘不願意透露嚴神所在之處。你帶我過去好不好？”藍羽纖細的十指心急的嵌入九重的手臂，淚眼婆娑的搖晃他的雙臂。

“羽兒，你冷靜點。你忘了你對本尊許下的承諾嗎？還有你對青虹許下的承諾嗎？你豈能自己一人過去？”

她抓著自己的肩膀不安地道，“我可以感覺到結界變得微弱了。”

“紫瑤元神的殘片？那一丁點的破片怎麽可以感覺得到嚴神的結界？你想多了。她的元神早已被打破，你多慮了，羽兒。”

“她的元神的確消散了，可是她與我共存了五百年，有些東西是不會消逝的。當我發現那些細碎可沒意識的碎片還在時，我以為那是因為她們已融入我的元神之中。可原來不是。她們還留著是因為她們與結界有所鏈接。自嚴神現身以來，她們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弱，那代表結界的封印也變得越來越弱，不是嗎？”

“這事你有告訴青虹嗎？”見她倉皇地擺頭，他只能輕嘆。“羽兒啊。”

“若我說了，他一定不會讓我過來的。更不會讓我和他們一起過去。我一定可以做些什麽所以嚴神才會想置我於死地，不是嗎？而且不管我去了哪兒，即便我下凡了，他還是可以輕易的找到我。那代表我們身上有特別的鏈接。而那全因紫瑤的封印，不是嗎？即便青虹沒察覺，小九你一定知道！對不對？你一直都在瞞著我，對不對？”

“羽兒。本尊說了又如何？你體內留下的元神碎片是青虹收集的真元神殘片，微弱至極，一點仙力都沒有。無法成長也沒有自己的意識。可那還是她元神的一部分，所以和結界有所感知。若結界破了，這些元神殘片過了一段日子就會消失。

羽兒，本尊說了又如何？她們僅僅是元神殘片。什麽也做不了。嚴神和你的連接的確來自於紫瑤的結界。紫瑤當日被打散的元神被你的心神吞噬，化成了你的血肉，已經不再是紫瑤的一部分。紫瑤與結界的連接也自然而然成為你的一部分。

可是那也不會改變什麽。你依然什麽都做不了。紫瑤用的是魔界之術，是用自身的血肉下的封印。而且她的法力比你強大數倍，殞命時享年六萬歲，可是即便她以血肉下咒，依然無法把他永世封印。那你……”

“我不管！求求你帶我過去！小九！”

外頭驟然傳來轟耳雷聲。她的肩膀同時隱隱作痛。

封印破了！

她無需再苦苦追問懇求。她能感覺到嚴神的氣息。他正在呼喚著她。

“羽兒別過去！本尊答應了青虹不會讓你過去的！”小九緊箍著藍羽纖細的手腕，想起兩個月前的回憶。

‘你的封印之術在仙界的確無人能敵。可是嚴神共擁仙力與魔力。若他沖破封印，只要吸食了僅僅一人的法力，只怕再也無法……’

‘我懂。’

‘雖然羽兒的功力沒你高，不過若她前去，還是會為添加勝算。’

‘我不想見她受傷。’

‘你知道為何嚴神那麽畏懼她，那麽想把她置於死地嗎？’

‘因為她身上殘留著瑤兒的氣息，讓他有所防備，不是嗎？’

‘你認為在她心神裏消散的元神可以去哪兒呢？’

‘你是說……’

‘那全都被她吸收了。雖然她不曉得，可是她血裏殘留著可以弱化嚴神的結界。不過只要封印破了，隨著時光流失，弱化的效果也會變差。畢竟她不是紫瑤。’

‘那我更不能讓她過去！’

‘你們兩人在這事上都是一樣的固執。’

‘請九重尊上記得這個承諾。無論如何都必須牽制小藍，別讓她前去封印之處。’

‘若你殞命了，她會恨你一輩子的。’

‘那也好，至少她會記住我一輩子。’

她也會恨我一輩子的，九重心想。可是他也寧願她恨自己一輩子，也不想要在少了她的世界永世長存。

“小九！你幹嘛！？放開我！爹！爹一定受波及了！你快放手！” 藍羽激動地掙紮，嘗試甩開手腕上的血肉枷鎖。

“本尊答應了青虹會保護你。你聽話，留在本尊身邊好不好？”

“我不要！讓我走！”她的仙力了得卻毫無力氣，即便用盡全力依舊無力掙脫。

“羽兒！”

“小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她放棄掙紮，跪坐在地上，雙手被他拽著，哭著彎身用力的磕頭。

“羽兒，你起來，起來。不要這樣。羽兒……”見她額首濺起血花，九重趕緊松開她的雙手，想阻止她對自己的暴行。

“對不起，小九……”藍羽趁九重抱住她時以血畫印，雙手用力的推開九重，把他困在結界之後。

“你！”九重垂頭，驚見地上血淋淋的結界陣型。

“你的結界是誰教的，你忘了嗎！？”他伸出手欲打破封印，強制囚禁藍羽，履行他對青虹的承諾卻在快碰到結界之時赫然停手。

“那小九你也知道，以血設界無須動用一絲仙力，單純依賴反噬鞏固結界。小九你的功力如此高強，即使你用了最微弱的仙力打破結界，我也會立刻一命嗚呼。”藍羽攥住小拳，堅定的目光帶著歉意。

九重即刻收回雙拳，無奈的呆坐在地上抱著頭痛呼，“你豈能對自己如此狠辣！”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把結界打破的。我知道你很愛我所以才不想讓我去。可是我不想悔恨一輩子！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回來的！你在這兒等我好嗎？羽兒不會食言的。”藍羽落下一抹扭曲的笑容，帶著賠命的心理準備離去。

“羽兒！羽兒！”他舉起手欲用力的敲打結界之墻，可是她特意設下非常輕薄的結界。九重的一個擊掌便能輕易奪走她的性命。九重無奈的癱坐在地上，痛恨自己的身份，悔恨浴火重生之時向女媧許下永不插手世間大劫的承諾。

一句隨手拈來的承諾換來無盡的法力與不死之身，卻無法守護在沒有終點的生命之中有緣遇見的女兒。這不死之身，這神力又有何用？站在仙界之端又有何用？在這仙界裏，他無人能敵。此時此刻，他卻是最無力，最無能之人。

他擡頭剝心嘶吼。那撕心裂肺，痛心疾首的吼叫聲傳入正騰雲飛往山洞的藍羽耳裏。溫熱鹹濕的淚水緩緩流下，嘴裏一句又一句的說著對不起，可還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藍羽一踏入洞穴的入口便聞到濃厚的血腥味。惡心的氣味讓她頭皮發麻，汗毛豎起，背脊發涼。藍羽失心慌的沖入洞穴呼喊爹爹，扭頭驚恐的尋找他們的蹤跡。直到她踏入洞穴的最深處，走入通天洞穴才看到一片血海。染紅的雙眸反映著堆滿武將殘骸的血腥畫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