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羽系著粗長的辮子，元氣滿滿的飛入樹上宮殿大呼，“小九！我來看你了！”

“你只是來練功的吧？”九重使力捏了她渾圓的臉蛋一把，捏得她抱著臉哎哎大叫。

掐指一算，藍羽已在狼神島偷偷修煉法術一個月了。

“青虹當真仍未察覺？”九重無法相信似年糕般黏膩的青虹竟然還未察覺未過門的夫人日日一早都會溜出府外偷練仙術。

“他近日練功的時間頗長，而且特別集中。我回府時他都還在練功。青兒和曉雲也會幫我把風。沒事兒。好了，不說了。時間不多，今天練些什麽啊？”

“你再練練昨日教你的結界吧。總覺得你下的不穩定。本尊想看看到底哪兒出了問題。”九重衣袂一揮，正廳的桌椅便消失不見，瞬間騰下許多空間任她練習結界術。

“嗯！”她在腦裏描繪結界的陣型，在心裏默念口訣，衣袂在空中優雅的揮舞，十指結印立下結界。

九重站在一旁專心凝望，試圖點出肉眼無法捕抓，卻感覺到的破綻。

過了半個時辰與她的反覆施法，九重終於厘清她的疏忽之處，嚴肅的捏著下巴細細糾正她下反噬咒時經常落下的壞習慣。

“嗯……你得留意這邊。若這個陣型出現破綻，反噬咒的反彈便會加倍。”

“不對。這樣。讓本尊示範一次。”

“對，對。停，這邊也有一定點問題。”

“嗯！知道了。謝謝小九的教誨！我得回去了，不然青虹會察覺的。”

“羽兒……”

“怎麽啦？”她知道他即將說出那句話。九重每日都會在她離去前說同一句話。她的回應亦未曾改變。

“若嚴神沖出封印，你留在這兒陪本尊可好？”

“小九……我瞞著青虹修煉就是為了幫助爹啊。”

“你雖已飛升上神，可是你才修煉了多久，有多少功力？你過去只會白白送死。你舍得留下青虹孤身一人嗎？你舍得本尊嗎？”

“我不會死的。我會回來見你的。”

“羽兒。”當初他覺得仙界僅有青虹一人熟悉結界之術實在有點不妥，所以才在漫漫仙術之中率先教她結界術。豈料這卻成了他此生最後悔的決定。

“小九，我知道你怕我會出事。可是我也擔心爹啊。你應當了解我的苦處，不是嗎？”

“那你為何不明白本尊明知你會出事卻無法出手救你的悲痛啊？”

上古規定，鳳凰皆無法插手仙界大事。即便仙界被嚴神所毀，若嚴神沒對任何鳳凰下毒手，他都不能出手相助，只能冷眼目睹友人一一送死。

“小九……”她撲進九重的懷裏，牢牢地抱著他。“我答應你，我不會亂來的。我會知難而退。多一個修煉結界術之人，勝算會比較高，不是嗎？”

“羽兒，可那個人不應該是你啊。”藍羽說的他都明白，卻不願諒解。

“仙界之中，修煉結界術的除了青虹之外，早已殞身或陷入沈眠。所以結界術才會枉為人知，不是嗎？若我不去，就只剩下青虹一個人……他若出了什麽事……”

“若你出了事，那他會如何？”

“他不會讓我出事的，我也不會讓他出事的。只要我們一同封印嚴神，成功的機會就會加倍。小九，你就讓我任性最後一次好不好？”

他舉頭悲嘆，“走吧，走吧。明日再過來吧……”

藍羽躍上彩雲，回頭笑著大呼，“最愛你了，小九！”

“就只會在這種時候哄我。真是的。”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九重心裏充斥不安與畏懼。難怪鳳凰都偏愛獨身。有了疼愛的人，生活真的比較難過。不過，多虧藍羽的出現他才察覺曾經的生活少了太多太多的歡愉。驚慌害怕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代價。若時光回轉，他依舊會抱起河川旁的小娃兒。

由於過於倉促，藍羽誤把跨界門連接至院子的另一邊，與她平日練功的位置成反方向。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她平日練功之處，卻被在石凳上歇息的青虹逮到。

青虹朝著藍羽笑道，“小藍，練完功啦？”

“嗯。”她掏出手絹為他擦拭豆大的汗水，希望他沒察覺她的異樣。

掛著溫柔的笑容，青虹自然的探問，“九重尊上還好嗎？”

“嗯，很好啊。還是一樣。他……”禍從口出。藍羽的小手驀然石化，手絹從她僵硬的指縫輕飄飄的落在地面上。“怎麽，怎麽突然問起小九啊？他在信中說他過的很好。很好。嗯。”不善撒謊的藍羽語氣僵硬，牽強的笑容尷尬的揚起。

“夫人……對不起……”青兒和曉雲五官擰成一團，愁著臉跪在她身後，不敢擡頭望她一眼。

“怎麽跪著？快起來！快起來！”藍羽彎下身子，使勁挽起兩人的手。無奈兩人頑固的跪在地上，無論如何也不願起身。

“她們鬥膽以下犯上，諸多隱瞞。僅僅是下跪也無法稱之為懲罰吧？”青虹溫柔的笑容早已被冷漠的薄唇取代。冷峻的臉，冷漠的目光，怒氣蘊藏在毫無溫度的紫眸之中。

“都是我逼她們的。我說的話她們敢不聽嗎？你們快起來！起來！”她用盡九牛二虎之力試圖拉起兩人卻無果。懊惱的她皺起眉頭大呼，“你們不聽我的話了嗎？快站起來！”

“不準……”青虹的嗓音比平日更為低沈尖銳，似寒風刺骨。

“青虹，你不要無理取鬧了！讓她們起來。她們犯了什麽錯？”她不悅地嚷嚷，不忍見陪伴她許久，仿若她姐妹的兩人無辜受罪。

藍羽透露她的計劃之時，兩人也曾努力勸阻藍羽，三跪九叩皆試。無奈藍羽這次非常倔強，怎麽也不聽勸。兩人見苦肉計也無法改變她的決定，沒了法子，只能選擇幫她隱瞞青虹。雖然青虹是她們的主子，可是在她們心中，一直以來效忠的可是藍羽。

“心疼她們了？”他冷冷地道，毫無溫度的紫眸遙望湛藍的天空。聲量雖小，可那股縈繞在字裏行間的寒氣充分反映他的怒氣。

“當然啊！當初她們費盡心思說服我，求我別私自出去。是我頑固，是我執意要出去的。若她們該罰，那我更該接受責罰。你罰我便是！”她奮力跪下，雙膝硬生生地碰撞堅硬的石板。幸而有仙力護體，外衣磨破了，膝蓋卻沒受傷。

“就不心疼我嗎？”毫無表情的俊眉臉龐看似有些痛心。冷冰冰的聲線透著微微惆悵，與苦澀的自嘲之味。即便他還在氣頭上，依舊不忍見情人跪在地上。精壯的手臂輕輕一拽便把她拉起。他無奈的低頭嘆息，揮手支開所有下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兩人。

“我……”

“你平日都聽我的，為何在這份上你偏偏如此倔強！？”

“我平日都聽你的，為何在這份上你就不依著我呢！？”

兩人對於嚴神的處理方式保持不同的看法。默契十足的情侶在這事上無法契合，雙雙變得非常固執，變得不像自己。雖然事事都在為對方著想，卻無法接受對方的想法，固執的不肯妥協。每次談到這件事都會有分歧，不過其中一人都會在鬧翻前收斂脾氣，可這次……

“小藍！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啊！”激動的青虹緊攥著她的雙臂，十指陷入她柔嫩的肌膚奮力搖晃。

藍羽倔強的大呼，“那我多練功就不會受傷了啊！”

“你才幾歲！才幾歲！嚴神快沖破封印了。快則一個月，慢則半年，你在這段時間可以增加多少功力？你這不是螳臂當車嗎！？” 見伊人依舊固執己見，青虹耐心盡失，憤憤的咬牙。

“除了我之外，仙界之中根本沒人可以與你一同封印嚴神。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繼續練下去！”水眸倔強的與冷冰冰的紫眸對視。雙方都不願妥協。

“隨你高興吧……”青虹幹脆地松開十指，披上外衣徑自轉身離去。

“大人，大人您去哪兒啊？”站在遠處悄悄觀望的上陽軒見情況不妥，快步追上煞氣纏身的主子。

“出去。”

“大人！”

“別追了……”藍羽倔強的抹去眼淚，重回樹上宮殿繼續練功。既然真相已被戳穿，那她無需再躲躲藏藏。多花些時間修煉更為重要。

過了兩個時辰，疲累不堪的藍羽拖著一雙沈重的腿離開狼神島，穿過跨界門回到仙界，卻不願回青虹殿，朝著紫蓮殿緩步而行。

“藍羽，你真的不回去嗎？”摯友前來做客，睡蓮當然感到開心。不過她一直苦著臉，悶悶不樂的，讓她煩惱不已，卻不知該如何逗她開心。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紫艷公正公平的評理道，“這件事我覺得青虹沒錯。”

“艷君！這種時候對錯重要嗎？” 睡蓮嘖了一聲，扭頭怒視夫君。

紫艷挑起濃眉，淡然地反問，“他們兩人不就是因為堅持己見才會不歡而散嗎？難道你覺得她做的是對的嗎？”

“若我是藍羽我也會這樣做啊。為了保護父親，為了保護愛人，這樣做正常不過了！”

“白白犧牲性命是正常的嗎？”紫艷雙手抱胸，扭曲的嘴角盡顯他的不耐煩。

“你！”

“好啦，我不想要你們因我吵架。我還是離開好了。”

藍羽一站起來就被睡蓮一把抓住，強硬地把她拉回凳子上。

“不行，不行。你可以去哪兒啊？留下來。至少我會比較省心。”

藍羽在仙界之中無依無靠。若她回去九重那兒借住，只怕會被夜翰發現，影響他們的婚事。藍羽必定不願冒險。唯一能收留她的就只有睡蓮了。

當睡蓮勸說她留下時，一名下人步入正廳，屈身通傳，“大人，青虹上神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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