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月，藍羽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卻不願傳傑伊前來為她看診。無可奈何之下，他施下酣睡咒，為她套上裏衣便請傑伊前來。

“傑伊，小藍的身子如何？”

“身子沒大礙。只是有點心神不寧。因為她消瘦的關系有點體虛。她最近都沒什麽進食嗎？”他記得她身形嬌小，可是並非如此瘦削。

“她一直說沒胃口。吃多了便會吐。而且還變得非常嗜睡。只要沒幹活兒就會睡著。”

“最近是不是受驚了？或是發生了一些讓她不開心的事？”

青虹神情凝重的抿嘴點頭。

傑伊蹙眉道，“看來是心病吧。”心病無藥可解，即便是他也無能為力。

“那？”青虹一臉期待的望向傑伊。

“若你想討藥方，我實在無能為力。你可以讓她多喝些安神藥。睡得比較穩會有幫助。若她不想吃東西，你就吩咐下人每隔一、兩個時辰就準備一些糕點、小菜的，她應該會比較願意吃。再加上一些補湯就不會那麽傷身。切記，不可以逼迫她，勉強她。她的情緒波動大嗎？”

想起她昨日躲在院子裏抽泣的模樣，和那夜沐浴時的沈默與突如其來的情緒暴動，他心疼地點頭。

“你就多陪陪她吧。啊，不過你們總是在一起。” 他搖了搖頭，這建議的確沒什麽用。“除了時間沒什麽可以治療心病。還有耐心。她的情況嚴重嗎？”

“曾經有過夢魘，不過喝了安神湯後好像好多了。若手上有些活兒，專註在一些事物上時情緒起伏也不會那麽大。”

“那就好。夢魘會讓病情加重。盡量讓她放松心情吧。若還是沒改善，就帶她去一些沒去過的地方。可能新的環境會讓她心情變得比較舒暢。暫時別去會讓她勾起回憶的地方了。”

“知道了。謝了，傑伊。”青虹記下傑伊交代的每一件事，希望藍羽可以盡快走出心魔。

“都是我欠你的。我先走了。你也保重吧。你看起來也有點心神不寧的。”若當年他沒及時出現，他早已死在飛馬的蹄下。

青虹苦笑道，“……這麽明顯嗎？”

“若我看得出來，那女孩兒也必定看得出來吧。你可要振作，不然她會更……”

“我明白。”青虹憂心的望著她的睡顏。

“藥神，我送您出去吧。”上陽軒領著傑伊出去。

“小藍……”他撥開床幔，坐在床沿望著她平靜的睡顏。

“大人，早膳……”送客回來的上陽軒見主子如此憂心，也覺得郁悶不已。

“再讓她多睡一會兒吧。今日開始吩咐廚子準備一人份的膳食就好了。然後每隔一、兩個時辰準備一些糕點，小菜的。方才傑伊說的，你都聽到了吧？”

上陽軒低頭哀嘆，“是的。夫人果真染上心病了嗎……”

“你對心病也有耳聞？”

“在仙界不算普遍，不過小人也曾聽說有些女神染上心病，終日郁郁寡歡，藥石不靈。有些女神很快就覆原了。一兩個月就平覆情緒，可是有些過了百年依然如一……”為主子擔憂的管事偶爾會尋求其他管事的求助。他因此對此有些了解。

“百年嗎……”一百年對他而言不長，可是對年僅五百歲的藍羽實在是過於漫長。一百年的郁郁寡歡，她挨得住嗎？

“有大人陪在夫人身邊，夫人一定會很快覆原的。”

青虹低頭喃喃自語，“……新環境。我要上天庭一趟。幫我更衣。”青虹在她身上施下一層薄薄的護身結界。

自從嚴神突襲一事，青虹變得格外小心。總會在出門前為她施下護身結界，以保她安危。

“是的，大人。”青虹從衣櫥的最底層取出青虹許久未穿的正式華服。白色的外衣佈滿密密麻麻的金銀刺繡，比普通外衣沈重數倍。“那腰帶？”

“小藍弄了一條素雅的黑色腰帶。就它吧。”

“啊，遵命。”他從衣櫥取出黑色素雅的腰帶，點點頭。奢華的華服搭配素雅的腰帶。一白一黑，卻不突兀。而且，鑲在腰帶上的玉石可是世間奇寶，是一個適合天庭的配件。

青虹站在鏡子前細細打量藍羽為他縫制的腰帶，感到五味雜陳。即便她染上了心病，心裏念著的還是他。他卻無法好好守護她。

“我走了。”他打開直通天庭的跨界門，回去一萬年未曾踏入的地方。

“原來是青虹上神到訪。”被結界的波動驚動的守門武將盡責的殺到天帝的書房裏。一見青虹的身影便卸下兇神惡煞的表情，紛紛跪地向他行禮。“參見青虹上神！”

隔了一萬年，天帝的作息習慣依舊如一。在早朝後，總窩在書房裏批閱卷軸。不過，如今少了魔界的紛爭，桌案上的卷軸也少了大半，看起來比過往神清氣爽多了。

“青，青虹？”天帝雙眼圓睜，錯愕的望著一萬年未曾露面的義子，向著武將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參見天帝。”青虹畢恭畢敬的朝天帝請安，言語裏不帶一絲溫情。

“王兒，你還在生本王的氣嗎？”他站起來想靠近他，好好端詳絲毫沒有改變的義子，卻被他的口氣築起的圍墻阻攔。

青虹抿唇低聲道，“……都過了。”

“那你怎麽依然不願稱呼本王為父王呢？”

“父王……”

“乖。你今日為了何事特意前來？”若不是有事相求，他知道青虹根本不會現身。他是一個只顧及政事而忽視了兒子意願的父親。是他負了他的王子。

“我想帶小藍下凡一趟。”既然天帝主動開口，那青虹也無需拐彎抹角。

“小藍……玄冥說的小姑娘？夜翰的閨女？”

“是的。”

帝眉頭微皺，公正無私的道，“王兒，你知道仙界的規矩。只有神能隨意上下凡間。她仙資尚淺，還只是一個小仙。這……”天青虹不悅的嗔道，“你身為天帝就不能通融一次嗎？”

“王兒……”

他雙手攥拳，咬牙切齒的諷刺天帝，“是我愚昧，過了一萬年，天帝依舊沒變。對你來說規矩比什麽都重要。”

“王兒……規矩不能破啊。你們並無正事需要下凡。若她想游山玩水，你大可帶她去雪山或蟠桃島。仙界的任何秘境任由你們挑選。本王會為你們打開所有結界。可是……”天帝錯以為青虹只是單純想帶她出去散心觀景，便想也沒想拒絕了他的請求。

青虹咬牙，一臉嚴肅地說，“她需要離開仙界一陣子……雖然不是正事，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和三位武神的兒子有關嗎？”

青虹訝異的看著天帝，以為這事已傳遍仙界。一顆心瞬間陷入冰窟。臉色煞白，冷冽的眸霎時被恐懼支配。

“放心，這事並無傳出去。你忘了本王是仙界之主嗎？本王看到的，聽到的比其他神仙多了。本王聽聞那三個廢物犯了事，被抓去幽閉。也聽說三位武將日前去你的宮殿造訪。就猜想……不過你無需擔心。本王早已命人嚴加管制這道消息。不會流露出讓她不堪的傳言。”思念義子的天帝在青虹殿外安插了不少眼線。這一萬年內發生的一切，他都知悉。

“……謝謝。”

“她染上心病了嗎？”

“……”他轉身背對著天帝，沈重地點頭。

“你母後在你離開後也染上了心病……”

“母後？我怎麽沒聽說？”青虹蹙眉，深覺這一萬年實在不肖。連母後抱病亦不知。

“她不讓我說……”

“那母後現在？”

“好多了。過了那麽多年，開始放下了。還是不願和本王說話就是了。你從凡間回來後好好和她聊聊吧。”

“此話……”

“仙界的規矩不能亂破。不過，我還有一個方法冊她為神。既然你已向夜翰提親，你也不會反對本王出此策吧。”

“玄冥……”

“你就別怪他了，本王讓他說，他能不說嗎？他也是關心你罷了。”天帝輕拍他的肩膀。他差點忘了王兒早已比他高了。在他的記憶裏，青虹一直都是小小的。臉上還帶著稚氣。

“冊她為神，提親。你想把她的名字加進族譜裏？”那的確是飛神的唯一捷徑。亦是王族僅有的特權。“不過……”可是要進入王族的族譜並不容易。他雖想娶她為妃，卻不想藍羽被這些繁文縟節折騰。至今仍未開口詢問她成為王子妃的意願。

“那些禮節可以省去。本王知道狼神族的人不重視這些。她也不懂得這些規矩。如今抱恙在身，更無需耗費精力學習。”

“不過，夜翰……”

“行禮之前都無需向外宣佈。這事我們父子倆知道就好了。連你母後也瞞著吧，否則她定會把媳婦兒拐回來看看。”天帝一舉起右手，懸掛在金燦燦的墻上的族譜便咻地往他掌心飛去。“你自己添吧。”

“感謝父王。”青虹攤開族譜，拿起硃砂筆速速添上藍羽的名字。最後一筆一下，她的名字便發出金光。遠在青虹殿的藍羽如此輕易的便飛神了。

“回來仙界後帶她來讓我們看看，可好？”

“知道了，父王。”放下心中大石的青虹這才垂頭正眼瞧瞧曾經敬愛的父王。身為天帝，他不會衰老，真身的年齡應當看起來與青虹無異。不過為了增添威嚴，他總愛披著威嚴十足的中年男人皮相。微微下垂的眼角帶著一絲疲態。嚴神即將沖破封印一事想必害他日日苦惱，夜不能眠，才會變得如此勞累。

“你先回去吧。你母後雖然還在與本王鬥氣，可是還是會在這個時辰送湯水過來。若她逮到你，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去陪你的王子妃吧。”

“父王……多多保重。”他向天帝敬了一個大禮便心懷感激的速速回府。

“你和誰在說話？”王後正巧端著湯水進來。

“沒，自言自語罷了。”

“是嗎？那我走了。”她放下湯水，毫無依戀的轉身。

“倩兒……”天帝攥緊王後的手腕。“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嗎？”

“……若你能讓王兒回來看看我，我就原諒你。”她無情的甩開天帝的手，傷心的離開。

“快了，倩兒。就快了。而且他也終於找到托付終生的伴了。”天帝帶著滿滿的父愛對著她逐漸變小的背影輕聲道。待她身影完全消失才慢慢地品嘗他最愛的蓮藕湯。雖然她看似無情，可是這一萬年來每日都會親手熬煮他愛喝的湯。雖不想與他攀談，卻還是日日親自送來。這也足夠了。

見到主子歸府，上陽軒憂心的向他報告，“大人，您可回來了。方才夫人房裏發出了白光。”

“父王冊她為神了。”他輕描淡寫的道。“上陽軒，你為我們準備一些凡間的衣物。不要太招搖。舒適就好。”

“是的。大人想帶夫人下凡間嗎？”

他點點頭。“準備一些紙墨，我可要好好向寒裴和九重殿下報備此事。衣服需要多長的時間方能備好？”藍羽如今精神欠佳，身形消瘦許多。為了不讓他們擔憂，避免他們前來，他在信中謊稱兩人近日會去蟠桃島游山玩水。然後下凡會會睡蓮。

“大人會在凡間逗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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