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上神求見。”一大清早，上陽軒便輕叩臥室房門，大聲稟告，“東允武神，西澤武神和南衛武神忽然登門造訪。還帶了許多東西說要贈予大人。”

“叫他們在院子裏稍等。”一聽見三名武□□字，一貫低沈的聲線結上了霜。

“院子裏？”上陽軒一楞。

招呼客人不是應當在大廳裏招呼的嗎？不過大人必然有自己的考量。我只要隨著吩咐辦就好了。

“小人知道了。”

“青虹？你要去哪兒？”被他掀開被褥的舉動驚醒的藍羽一睜開眼便見他準備下榻，趕緊伸出手拉著他的胳膊。

“有些要事要出去處理。我很快回來。”他轉身輕撫她淩亂的長發。他最喜歡她剛起床時睡眼迷蒙的嫵媚樣子。可是當下的她眼底烏青，眼眸裏只有露骨的不安，讓他深感痛心。

“去哪兒？”一貫懂事的她一反常態，小手依舊緊緊地攥住青虹的手腕。

他看著溫和的早霞傾瀉的角度，柔聲道，“院子。很快就回來。你繼續睡，還早。”過了一夜的翻雲覆雨，這時間的確太早了。無法安然入眠的她該繼續歇息。

“……”她不想孤身一身留在房裏。可他鮮少說有要事處理。她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懂事的收起手，鉆入被子裏。

“小藍，我很快就回來了。”他抱住隆起的被褥，輕聲安撫了一句便草草的披上外衣，連腰帶都沒綁好就走出院子會會不請自來的客人。

“一大早前來叨擾，你們有何要事？”冷若冰霜的口氣配上毫無溫度的紫眸讓溫煦的院子瞬間降入冰窟。舒適的涼風霎時刺骨。

“大人，讓小人先侍候您更衣吧。”上陽軒萬萬沒料到主子會以這身打扮恭迎這些難得的客人。頓時臉色刷白。

“不必。我沒什麽和他們說的。我只想聽聽他們為何時而來就回去歇息了。”青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處理這場鬧劇。最掛心的人還在被窩底下等待他。或許此時她正不安的啜泣。

“請上神贖罪！”

三位輩分比他輕好幾輩的武將們同時雙膝跪地，向他叩頭請罪。三人手上高舉為了賠罪準備的禮物。全都是上好的武器，卻壓根容不進青虹的眼裏。藍羽受的驚嚇與欺辱豈是這些身外之物可以輕易取代的。而且對他而言這些充其量只是破銅爛鐵，與他自身煉制的神器差天共地。

“犬兒昨日歸府便哭喪著說他冒犯了上神。雖然不知道犬兒犯下了什麽錯，只望上神大人有大量，請對其他無罪之人網開一面！小仙對他的所作所為都不曉得啊！”

“犬弟頑劣成性，小仙沒能把他管教好是小仙的疏忽，不過也請上神能夠大發慈悲，寬恕小仙和兩老！”

“上神，小仙已把這沒用的兒子丟進了鎖鏈塔，這一千年他都無法出來為非作歹。請上神贖罪。”

“我不曉得他們說了什麽，不過若我真要他們的命，他們根本無法回去見你們一面。若我當真要你們陪葬，你們根本沒法前來跪求原諒。若你們真的有心請罪，就學學東允武神，把他們鎖起來，別讓他們再為禍仙界！滾！”青虹冷漠的厲聲趕客。

“青虹……”不願孤守空房的藍羽在被子裏翻來覆去，左思右想了一會兒便下榻更衣，走出院子尋找她的安身之處。

“你怎麽出來了？”耳邊傳來熟悉的喚聲，他急切地轉身攔著藍羽，以他寬厚的肩膊抵擋她的視線。

“一大清早有什麽要事啊？他們是……”她好奇地探出頭，與南衛對上視線時腦裏立刻浮現昨日扯開她小衣，對她上下其手的衣冠禽獸。大聲驚呼‘不要’便藏身於青虹懷裏，小手擰緊他的外衣。

“上陽軒，送客！他們送來的東西也全數歸還！我一個都不想看到！”他一把抱起懷裏顫抖的美人，速速把她送回房裏。

三位武神平日職務繁忙。雖曾聽說癡情的青虹終於尋覓新歡，還是一個很可愛，輩分很輕的小女孩兒，不過他們對嚼舌根沒興趣。即便夫人女兒不厭其煩地談論著，他們亦沒認真的聽進腦裏。只恍惚的記得她們說那女孩兒長得非常脫俗，是個長相清純甜美的仙女。

一聲可憐兮兮的‘不要’把三人嚇得面如土色。美人被南衛俊俏的樣貌嚇得花容失色的三人無需細想便心知弟弟和兒子們闖下的究竟是什麽禍。南衛是新起的武神。家裏有個樣貌與他如出一轍的孿生胞弟。可是胞弟腦裏只裝著風花雪月。日日沈溺在溫柔鄉飲酒作樂，荒淫無度。那三個無能的孩子想必輕薄了青虹的情人才會讓他勃然大怒。

不過他們還能頂著頭上的腦袋回家，或許事情沒發展到最嚴重的下場。不然就連武神們和他們夫人的人頭也會不保。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在心裏立誓，永不洩露今日所見所聞，待青虹的身影完全消失方立起，帶著賠禮無奈的搖頭離開，只能祈望那些蠢貨沒有犯下不能挽回的大罪。

“你怎麽出來了？”青虹彈指以術法合攏門扉，憂心地摩挲她煞白的小臉。他們都是他退下後才竄起的武神。他對他們的身家背景毫無頭緒。不過昨日那堆禽獸的臉他永生都不會忘記。其中一頭餓狼的長相與南衛武神毫無二致。青虹心想，莫非兩人是雙生兒？

“我睡不著。不想一個人待著。聽到院子有聲音……就……他們，他們是誰？”

“過客，就只是過客。並不重要。忘了吧，小藍。”

“可是那個人和昨天那人長得一模一樣……”小手不自覺地擰緊他的外衣，嘴唇微微顫抖。

兩人唯一相異之處是他清澈正直的眼眸與英氣十足的眉宇。除了氛圍之外，兩人的樣貌過於相似，令藍羽想起他輕薄她時的觸感和眼神。

“別想了，都過去了。他們不會再在你我的眼前出現。”他緊緊的摟著恐懼害怕，無法停止發抖的嬌小身軀，心裏又酸又苦。

兩人明明只有一樓之隔。若我陪著她上樓更衣便不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麽要喝酒？若當時沒喝酒，我必定會隨著她上去。若我沒喝酒，玄櫻一人回席時我定會上去瞧瞧。為什麽……為什麽……

“別怕。我在這兒。”我不是信誓旦旦的許下了承諾，說過不會再讓她孤身一人嗎？怎麽還是把她落下了？

“若昨日我真被他們……我就沒有臉見你了……”玄櫻說的沒錯，她根本過不了自己那關。她好想把耳朵切下。好想把被他觸碰的肌膚割下。只是被他的臟手沾汙亦讓她如此介懷。若她真的被他們糟蹋了，她一定會選擇消失。這是玄櫻最想看到的結果——她從青虹身邊離開，再也不回來。

“不行。不許離開我。你不能離開我……都是我的錯。是我沒好好的保護你。都是我的錯……”青虹的反應，他的自責愧疚與後悔亦如玄櫻所料。“無論如何，你都不準離開我。不準……聽到嗎？”

“可若我是不潔之身了……”藍羽眉頭緊皺，眼淚滴答滴答的落下。

其實，我已是不潔之身了，不是嗎？我被他碰了……被他吻了……為何我那麽蠢，為何被他輕薄了才施下結界術……為何……明明可以對著他們發出火鳳凰，把他們燒得體無完膚的，可怎麽自己那麽沒用……學了一身仙術還是被人佔了便宜。還讓青虹責怪自己……

“你永遠都是我的小藍。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還是一樣的小藍。我還是會一樣的愛著你。永生永世的愛著你。你得永生永世陪在我身邊。”字字句句毫無虛假。

紫瑤本是魔界之人。性格奔放，崇尚自由與及時享樂。與他相戀以前的浪蕩，他未曾追究，不曾在意。不過，藍羽是個比泉水更加清純的女孩兒。自小又在終身唯有一個伴侶的狼神族長大。若當真被人奪去清白，即便他不介意，她也介意。

“青虹……”她把臉埋進他懷裏，無法原諒自己。“青虹你沒錯。你不要怪自己，好不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們有機可趁……是我……

“都這時候了，你還只想著安慰我。明明是你受驚了。”

“雖然受了點驚嚇。雖然被……”心頭一顫。她不敢告訴青虹她被吻了，被碰了。緊攥的小手泛白，歇斯底裏的喃喃自語，“我還是青虹一個人的……我還是，還是青虹一人的……”

“小藍……”他用盡全身力氣擁抱她。拼了命的傳達對她的情意。

“我是，我是青虹一人的……”青虹的擁抱有點疼，箍得她無法順暢的呼吸，卻是當下最讓她安心的懷抱。

“若你想說……我在，小藍。若你不想說也不必勉強。我只想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旁。”

“不要！不要……我暫時不想……”藍羽沒命似的搖頭。呆滯無神的雙眸似個娃娃，毫無靈魂。

“那別說。去歇歇，可好？”天不怕，地不怕的青虹最怕藍羽的眼淚。她歇斯底裏的模樣輾碎了他的心。

“不要，我不累……”她害怕獨自一人進入夢鄉。她害怕發現當下才是個夢境，再次睜開雙眼之時發現她還在酒樓的客房內……

“你才睡了兩個時辰罷了。”他輕撫藍羽神采黯淡，病懨懨的臉頰。

“我不，我不累……”

“那你陪我一起睡好嗎？我有點累。”

“……嗯。”

他摟著她，合攏雙眸佯裝睡去。冰涼的指尖在他臉上慢慢的移動，臨摹他的五官。微微顫抖的溫熱讓他眼裏一熱，卻不敢落淚。直到她的手落在他手上，直到她的呼吸變得沈穩，一滴眼淚才悄然落下。視線因水霧模糊不清。伊人俏麗的五官因雨露微微扭曲。

手背粗暴的拭去淚水。青虹心想他並無哭泣的資格。他悄聲下榻，放下床幔，失魂落魄的杵在床榻前。

房外傳起輕輕的叩門聲。青虹再次粗暴的擦拭顏面，輕手輕腳的打開門扉，壓低聲量道，“小藍剛睡著。小聲點。有什麽事？”

“三位武神執意留下賠禮。小人暫且收下。待會兒會命人送回他們府裏。仙子……還好嗎？”近來青虹入夜無需上陽軒侍候更衣沐浴。青虹兩人歸來時他已入寢。今早武神前來賠罪，藍羽被嚇得花容失色，方知昨夜的生辰宴並不圓滿。

“不算好。吩咐廚房準備一些安神湯吧。早膳就不必了。”

“遵命。”上陽軒杵在門前，不知該如何開口。身為資深管事的他曉得，若主人沒主動開口，他便不該問。可是他無法無視藍羽的反常，最終還是開口問道，“仙子她？”三位武神突然駕到，手持賠禮。家中的紈絝子弟聲名狼藉，他有不好的預感……

“這還是你第一次逾矩了。”青虹挑眉，對他的反常感到意外。

“請大人恕罪。小人不該多問。小人先下去了。”

“你熟知仙界發生的種種。你應該曉得他們的名氣。”青虹低頭輕嘆。上陽軒跟在青虹身邊多年。是個可以交托秘密之人。他也是藍羽信任之人。若他知道實情，一定會更加照顧藍羽，向他透露亦不是件壞事。

“是郡主？”

一聽見她的尊稱，青虹的煞氣便遠遠壓過失落惆悵。黯然的雙眸立刻竄起火光。顧念藍羽仍在歇息，聲量雖壓得很低，卻無法掩蓋它的尖銳。“她串通衣冠禽獸，想輕薄小藍。用結界石藏匿那幫禽獸。所幸藍羽在結界之術上頗有心得，把他們反困在結界裏，打破了結界石才沒有……可她還是受了驚嚇。身上雖沒傷，可心靈卻傷痕累累……”

“南衛武神是雙生兒，兩兄弟的樣子一模一樣。小人不會再讓他靠近府邸。下人這就去準備安神茶。這事小人不會向青兒和曉雲道明。不過小人會吩咐她們多多留意仙子的心神狀態。小人先下去了。”上陽軒薄唇緊抿，神色凝重的退下。他可做的實在不多，可是他會確保自己盡了最大的能力為她帶來最舒適的生活。只希望這足以療愈她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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