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見魔王在此，青虹有禮的彎腰鞠躬。

“傷勢如何？”

低垂的頭一顫。青虹萬萬沒料到紫錦竟會關心他的傷勢。

“多謝魔王關心。好多了。”

“雖然本王不喜歡你，不過你救下艷兒。在情在理，本該言謝。”

“舉手之勞。而且是我有求在先。”

“瑤兒……刃兒說他看見瑤兒了。”每每道出她的名字，他的心便似被剮一般疼痛。

“那只是她殘破的元神。稱不上是瑤兒。只是樣子長得一模一樣罷了。”不請自來的青虹厚著臉皮坐在紫錦對面。見紫錦無異議，便得寸進尺的隨手拿起乾淨的茶杯招呼自己。

“是嗎？雖然最後一擊是刃兒下手的。可聽說你也擊了一掌。”他把茶一口喝盡。殺意淩然的目光停留在青虹臉上。“若瑤兒的內在和外貌和前世如出一轍，那你還會選擇夜翰的女兒嗎？”

“若她的內在和瑤兒一樣……她的元神根本不會寄宿在小藍身上。她不愛殺戮，即便任性，可不會傷害他人。”

“本王沒想到當年你當真走遍仙界為她收集元神……”反之身為人父的他成日沈溺在痛失骨肉的悲痛中，未曾為她做過任何事。

“失去她後，我發瘋似地尋找她的元神，可是……”

“可惜還是無法讓她復生。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吧。”過了一萬年，無論有多不舍，有些事情他也看得比較通透了。

“……”

“本王對你怨也怨過，恨也恨過。本以為若本王有日可與你單獨相處，本王一定會殺了你。可偏偏你又救了艷兒，我不得下手。”謊言。都是謊言。即便青虹沒救下紫艷，他也不會痛下殺手。他已不是一萬年前的紫錦。時間早已磨滑他的憤恨。

“瑤兒走後，我也好想殺了自己。可我不想辜負她以命換取的協議。只好代她把仙魔兩界交好的協議辦好。”

“這一萬年來，本王想了許多。若當年本王沒反對你們在一起，或許你可以來魔界和她一起生活。或許你們兩人可以拱手實行仙魔和平協議。或許她便不會犧牲性命封印嚴神。若本王是個更好的王帝，更好的父親，那她現在還會在本王身邊。本王對你的怨恨或許只是為了掩蓋自己的過錯。”平日威儀不肅的紫錦當下看起來有點憔悴，平日直挺的肩膀略微佝僂。

“瑤兒總說您是魔界最優秀的王帝，所以她才會想要仙魔兩界交好，和平共處。她說自從您上位後，戰爭少了，笑聲多了。而她被人民敬仰也都是因為您被人民愛戴。她以您為榮，一直煩惱該如何助您達成仙魔和平協議。當日才會特意與我搭話。”想起瑤兒與他說過的種種，他的聲線變得柔和。

“原來你們的緣分還是本王造就的。”濃眉驀然緊蹙。

“雖然我們無法走到最後，可是還是對您不勝感激。若不是您我也不會經歷一段美好的緣分。”溫柔的語音配上微微揚起的嘴角。冷峻的臉似乎少了刺骨的寒意。

“不過你也走進下一個緣分了。”

“……”青虹閉上雙眸低頭不語。

“都一萬年了。你都等了一萬年了。瑤兒的母後走後，本王在一百年裏又重婚了。本王也沒資格說什麽。”紫錦放下茶杯，手扶石桌立起。“本王也該命人把瑤兒的閨房給拆了。也都放置一萬年了……”

青虹一聲不吭地望著紫錦失落惆悵的背影遠去。青虹獨自坐在桑樹下發呆，回想起和紫瑤過去的種種。曾經讓他無法直視，心痛不已的回憶現在少了一份傷感，多了一份溫暖。

“青虹上神，紫艷王子命小人帶您去大殿。”

“好的。”他該向她成長的地方道別了。

再見，紫瑤。

“青虹上神，就只欠最後一步了。”紫艷手裏捧著一個金碗。金光燦燦的容器裏放著黑色丹藥。“丹藥吸收了足夠的仙血後就會變成銀色。屆時便大功告成。”

“把血滴在碗裏就得了？”

“是的。”紫艷頷首。

青虹扯開纏繞在左手的布條，伸出手指在結痂的傷口上深深的劃了一筆，鮮血便稀裏嘩啦的流入碗裏。鮮紅的血一滴落在丹藥上便被盡數吸食，碗裏並未沾上一滴血跡。吸收了足夠的鮮血，黑色的丹藥逐漸發出亮光，變成光澤飽滿的銀色，不再吸收滴落在銀箔外的鮮血。確保每一粒丹藥都散發著銀色光輝後，他方取出創傷藥止血療傷，伸出手讓下人為他重新包紮。

紫艷接過金碗，把解藥放入銀色的錦囊中。

“父王，既然丹藥已煉好，王兒也該回去了。父王請保重。”

“去吧。睡蓮是個好姑娘。你可別辜負她了。”睡蓮歷練時曾在紫艷庇護下潛入魔界，為他鏟除魔界裏的暗刺。當時紫錦已看出紫艷的心意。為了了解她的為人，亦特意與她多加接觸。這個女孩兒性格剛烈，敢愛敢恨。他心喜。

“我會好好珍惜她的，父王。夜翰上神，青虹上神，我們回去吧。”

青虹輕聲言謝收下錦囊，在大殿裏揮袖開啟跨界門把紫艷送回睡蓮殿裏好讓睡蓮安心。而他們則回去青虹殿，把解藥遞交到九重手中。

九重取出一粒藥丸握在手心，閉上雙眼以仙力探索藥丸的素材，以防有詐。

“這藥……”他瞄了青虹的雙手一眼，搖頭嘆息。“去一邊坐下歇歇。”手持解藥，九重坐在床沿溫柔的掐住藍羽的雙頰投餵藥丸。

“我沒事兒。我想看看小藍。”臉色慘白的青虹跪坐在榻邊緊握藍羽冰冷的手。“她的手怎麽那麽冰冷？”

“她才剛吃下解藥。手腳當然依舊冰冷。”九重從懷裏掏出幾個藥瓶，倒出零零種種的藥丸便往他手裏塞去。“吃下。手伸出來。”

“我沒事兒。”蒼白的俊臉左右擺動，並無服下手心裏的藥丸。

“你有事。吃下。九重尊上請你看看他的傷勢。”他俊俏的臉依舊是夜翰咽不下的骨刺。可他為了解藥負傷流血卻是不爭的事實。耿直的夜翰無法冷眼漠視他的傷勢。

厭惡他的夜翰出聲了，他也只好服下丹藥，暫時松開藍羽的手好讓九重診治傷勢。

九重雙指按壓在他手腕和脖子兩處，細細看了腰間和手心的傷口一眼便取出外敷藥，為他上藥包紮。

“側腰和手心的傷口頗深。記得每日敷藥，別沾水。你的法力高強，服下藥丸，睡一晚就得以康覆。”

“感謝九重殿下。”寬厚的手又牽起藍羽的小手，朝冰冷的手呼出熱氣，雙手不斷摩挲小手為她取暖。“小藍，這樣你就不會冷了……”

“在魔界都沒吃飯嗎？”寒裴心疼的撫摸夜翰消瘦的臉。

“擔心羽兒，沒什麽胃口。”夜翰握住寒裴的手，拽到唇前愛憐地輕吻。

“你們兩人應該連晚膳也還未吃吧。我去廚房熱一些飯菜。你們在這兒好好歇息。”寒裴出門呼喚上陽軒，與他一同走去廚房。

“本尊也回去備些補藥。”紅袖一甩便化成鳳凰翺翔天際。

廂房頓時寂靜無比。

夜翰移坐床沿默默地望著藍羽。彼此沒向對方搭話。

“飯菜來了。你們快過來用膳。”寒裴領著下人帶來一桌子的熱菜。

“夜翰，你先請吧。我怕她醒來時不見人會不安心。”即便她的手心不再冰冷，他依舊不願松開。

“你們都過來。羽兒我會看著。”寒裴放下碗筷，把固執的兩人拽到桌旁。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低頭沈默，快速的舞動筷子吃光飯菜又滾回床邊，繼續守望藍羽。寒裴略微不悅的斜視兩人，無奈的嘆氣便端著空碗盤離開。

兩人都果腹了，就由得他們去吧。

“羽兒，你受苦了。”寒裴離開後，沈默已久的夜翰終於撬開金口。可說話的對象卻是仍在沈睡的藍羽。

“……對不起。”青虹雖朝著藍羽道歉。可他致歉的對象實際是夜翰。

“我知道這不是你直接造成的。可若她未曾與你相識，就不會受這些無謂的皮肉之痛。手指的傷是玄櫻。雖不是你的過錯，可也是因你的孽緣。肩上的傷是紫刃。那也是沖著你來的。胸口的傷是為了保護你。紫瑤，紫瑤也一直折磨她。”夜翰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形成一股重力壓迫青虹的心頭。

“以後我必會好好保護她，不再讓她受苦。”被夜翰的指責壓得無法呼吸的他垂頭，額首挨在藍羽的手背上，眷戀她的溫度。

“你真能辦到？她不似狼神般強壯，可她是個健康的孩子。你瞧瞧她現在這副模樣。身子都被這些傷勢弄壞了。她還這麽小。”

“對不起……”對夜翰致歉，亦是對藍羽致歉。

“而且”

“爹……好渴……”無力睜開雙眼的藍羽瞇著雙眸，聲音柔弱。

“羽兒！羽兒你醒了！”興奮的夜翰無法按捺聲量，震耳欲聾的歡聲令藍羽微微蹙眉。“對不起，對不起。”

青虹速速拎了一壺水，輕輕的撐起她的頭，緩緩地把水倒入她嘴裏。

“小藍你感覺如何？還疼嗎？”

“沒那麽疼了。你們倆都別操心了。”咧開的嘴毫無血色，無法令人信服。

“你一定餓了。我這就命人弄些粥水給你吃。”青虹親自前去廚房，特意留下一些空間讓兩父女說話。

“弄一……”

站在竈火前的人影不似府裏的廚子。

“寒裴，原來你在這兒。小藍醒了。我正想去知會你。”

“太好了！我正煮著一些粥水，就快好了。” 聽聞喜訊，寒裴釋然一笑，繼續攪拌土鍋裏芬芳的海鮮粥。

“吩咐廚子弄就好了。”

“沒事兒。不做一些東西我也靜不下心來。我也想讓他們兩父女好好聊聊。他那麽多天沒見著她，一定特別掛心。你親自過來廚房也是為了給他們一些空間說話吧。” 表面冷靜的寒裴待在藍羽身邊時感到特別無助。為了靜下心，她日日待在廚房裏熬煮粥水。心想，若藍羽一清醒她便能立刻端上。

站在一旁的青虹隨手拿起藍羽愛吃的水果，不太熟練的去皮剖肉。

想起夜翰方才所說的話，他微微舉眉偷瞄寒裴的側臉問道，“你……怨過我嗎？”

“翰郎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

鋒利的菜刀利落的劈開砧板上的桃子，被濺起的果汁打濕臉頰的青虹頷首。

“凡是遇到羽兒的事他就變得有點過激。他是一個傻父親。不過那也是因為他很疼愛羽兒。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可你也別放在心上。你會慢慢習慣的。未來的路還長著呢。”站在朦朧熱氣後的寒裴微微一笑。

“不過……他亦有道理。若我倆從未相遇，小藍就不會受傷。身子也不會變得如此單薄。”當初她每日從清晨奔波至黃昏也不曾說過累。可如今……

“我認為緣分難能可貴。一切皆有命數。或許這是她必經之路。每個女孩兒在情愛裏都會磕磕碰碰，經歷一些磨練。雖然她的情況有些特殊，看到她受傷我也特別心疼，可這也是她選的。身為人母我也只能支持她的決定。況且……和你在一起時，她看起來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青虹看著切得大小不一的桃子，癡癡地微笑。

“再說你也不是有意傷害她的。感情裏難免會有些爭吵，不快。而且她每次受傷你都對她悉心照顧。把她的身體看得比自己還重要。我也沒辦法對你生氣。不過翰郎比較頑固。而且羽兒與你分開後，郁郁寡歡了好一陣子，所以……”那段日子夜翰嘴裏總是絮絮的埋怨著青虹，三不五時便想上門懲治懲治他。實在是讓寒裴頭疼。

“我會努力取得他的信任。”

“慢慢來吧。他雖是塊頑石，不過他鬥不過羽兒的。若羽兒想要你，他遲早也得接受。”寒裴把煮好的海鮮粥盛入碗內，把碗和湯匙放在烏木托盤上。“好了，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