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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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做著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我毫無顧慮地抱著安心,躺在她溫暖的懷裏,聽著她對著我說著些柔軟而動聽的話,感受著她用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用寵溺的眼神望著我,沒有時間,沒有盡頭。

我多想這樣虛幻的夢境能一直持續下去。可惜我還是醒了。

當我睜開眼睛,室裏一片昏暗,不知晝夜,我還沒意識到如今身處何處,就發現我整個的身體是縮在某個人的懷裏的,緊緊地擁著她。我的頭就靠在她的臂膀上,我的胸部緊貼著她的,這樣的姿勢讓我很是尷尬。

我突然記起安心就在我旁邊,這是安心啊,我急忙擡起頭,就撞上了安心那清澈明亮的雙眸。

她在看著我?多久了。

我就這樣楞楞地看著她。安心撲哧一聲笑了,然後伸出手捏了捏我的鼻頭。

小家夥,睡得可真久啊,不過你睡覺的模樣好像個孩子,勒得我緊緊的,還不停的往我懷裏鉆,害得我彈動不得。

接著安心又不懷好意地說道,我叫不醒你,就只好懲罰你搔你癢癢,但即使我撓你的咯吱窩,撥弄你長長的睫毛,捏著你的鼻子。你還是沒醒,只是胡亂地用爪子拍掉我惡作劇的手。但這樣像小豬似的你,讓我頭一回母愛泛濫,任由你在我懷裏胡作非為,不過你以後可是要對我負責的哦。

我羞澀的無地自容,只好解釋我一向睡姿不好,然後逃似的離開安心的懷抱。安心整個就在床上笑趴了,說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好像新婚過後羞嗒別扭的嬌娘。我只好惱羞成怒的上前辯論,和安心扭成一團。

打打鬧鬧地收拾好下樓才發現已是傍晚的5點了,我和安心在旅館天井的小木桌上饑腸轆轆的將晚餐一掃而光,然後頗為滿足的趴在桌子上,享受陽光的照射,溫暖得讓人不想動彈,就這樣懶洋洋的。安心感嘆的說,好幸福,無憂無慮地就我們兩個人,真的好不想回去了。我說,我也是。

可是在心底我還是忍不住煞風景的想到,安心,只要你願意,我可以陪著你一直待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直到天荒地老,可是如果你不回去,那你的男朋友該怎麽辦呢?這一切只不過只是你憧憬的美好到失真的幻想罷了。

入夜,我和安心約好到街上一起逛逛,只是走了會兒,我才發現這裏真的是一座世外桃源,古香古色的江南小鎮裏,苔青色的石板小道、臨街並排的兩三層青瓦房、和道旁佇立著銹跡斑斑的街燈,昏黃的路燈下,能清晰地看到幾只飛蛾在撲打著發光的燈膽。

我和安心手牽著手沿著護城河漫步在青石小道上,任由迎面吹來的徐徐晚風拂過各自的臉龐。因為是旅游淡季,街上的游客不是很多,開業的店鋪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家,我們在街邊吃了碗豆腐腦後,安心說要到對面的首飾店裏看看,我便答應了。

那間首飾店不大,但裝潢很是特別,屋裏邊的所有裝修幾乎都是木制的。墻壁上掛著幾幅山水圖,還有些琵琶和古琴,平添幾分韻色。

安心在櫃臺上看中了一副銀鐲,沒有什麽雕琢修飾,粗細合適,簡單自然。安心問我喜不喜歡,我說,見到這付鐲子的第一眼時就看上了。安心就此歡天喜地的向老板娘詢問,問可不可以按著我倆的手腕大小再打造出和這付一模一樣的鐲子來,老板娘熱情的答應下來說,只不過要再等幾天。安心說,沒事,我們可以在準備回城時再來取。

我不知道安心離開的時候和老板娘說了些什麽,只是她那天很是興奮,告訴我。

然,你一定會愛上這付鐲子的。

我笑了笑,滿心都是期待。

那天晚上我們還是同被而眠,安心說喜歡我身上幹凈的味道,帶著幽幽的薰衣草的香氣,一定要抱著我睡。我自顧自的在手臂上嗅了嗅說,是麽,我怎麽沒聞到。

安心笑著用手摟著我的臉,並用鼻翼輕輕地摩擦著我的鼻尖。

傻瓜,自己怎麽能聞得到自己的味道呢。

我一下就楞住了,心撲哧撲哧的跳個不停,為的是安心這親密得不能再親密的動作,我一直以為這是僅限於情侶之間的舉動,可是就是剛才,的的確確在我身上發生了,讓我受寵若驚,滿是歡欣。

早已躺下的安心戳了戳我的腰。

笨蛋,一驚一乍的,還不快躺下,明天還要早起呢。

我才發現我的失態,連忙躺下,安心還是不忘幫我捏蓋好被子,側身將床邊的臺燈關上,然後鉆進被窩裏,一把將我摟入她溫暖的懷中,輕輕撫摸著我瘦弱的背。

睡吧,晚安。

有安心在身旁,今晚又是好眠。

早上6點,我們收拾好行李,和公司一起,一行人背好行囊,開始兩天一夜的徒步之旅。小鎮的周圍是一片雄偉陡峭的山群,而我們的目標是攀爬上這些山群中最高的峰頂。

山腳旁盡是一望無際的稻田,和一條清澈的小溪,發出清脆悅耳的水流聲,清晨薄薄的霧氣籠罩在田埂和山腰上,美麗極了。我們來到山腳的入口,沿著潮濕的泥土小道登上了山,雖已是秋天,山上還是能看得到許多的綠樹,這樣紅色,黃色,綠色相互交映,把整座山點綴得五彩斑斕。我們就這樣慢慢向前走,欣賞著最自然的景色,這是鋼筋叢林的城市所裏沒有的。

在城市待久了,還不容易能到這樣仙境般的山林中,人們總是難以克制自己興奮的情緒,一邊逛呼亂叫,一邊用相機拍個不停,有的甚至還脫離隊伍,拿著不知從哪來的野果在我們眼前炫耀。就讓那些屬於城市的煩惱好好地待在它該待的地方,現在,這裏只屬於我們。

安心將外套系在腰間,身上是衛衣、運動褲、雙肩旅行包和登山靴,咋一看還真像專業的登山隊員,並且到現在還沒一絲喘息之意,一個勁的大步向前。而我不斷的喘氣,吸氣,早已勞累得不行,周圍的風景在怎麽動人也已無意欣賞,隨地撿了根木桿支撐著才勉強跟得上安心的步伐。

安心看著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嘲笑我。

我的運動細胞算是夠差的了,想不到你比我還差,這才走多久,你就喘成這樣。

說完不忘拉我一把,把腳步放慢些。我感激涕零地望著安心想,還是安心最體貼,可是這隊伍什麽時候能停下休息,這路怎麽就沒有盡頭呢。我早就猜到我會是這樣的狼狽,看來我真的不適合什麽體力活。我也只能氣喘籲籲,一瘸一拐地前進,期待著下次的原地休息。

走了一天的路,大部隊終於在離頂峰還有幾公裏的山坡上停了下來,這時已是日落黃昏了,領路的導游說,今晚在此紮營住下,明天5點左右準備登頂看日出,並說在這座山的頂峰觀看日出是最壯觀的。

隊裏的男同事都卸下沈重的行囊,開始在避風處搭弄帳篷,有的準備著生火做飯。女同事則原地休息,粗活重活都丟給男同事做了,女同事倒享了清福。我和安心在收拾完行李後,便找了塊無人的地方挨坐在一起,看著夕陽西下。

我們駐紮的營地在一片山坡的草地上,野草叢生,但並不那種能漫過膝蓋地雜草,軟軟的,淺淺的。因為已是秋季,草地上青黃交錯,還有些紅紅紫紫,不知名的小花散布周圍,在徐徐秋風的吹拂下,細弱的莖根輕輕地倒向西邊。我和安心坐在離營地不遠處一塊突出的巖石上,將雙腳懸掛半空。

我將你束在腰間的的外衣拿下,幫你披上。

安心,山上的風大,披上衣服,不然會著涼的。

你順著我的手將衣服穿上,然後捋捋被風吹亂的頭發,將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肩上。

然,夕陽好美。

而我將手伸過你單薄的背,小心翼翼的攬著你的肩。

我們就這樣什麽話都沒說,默默地望著對面橘紅色的太陽,和天邊血紅的霞雲,任著微涼的山風吹散了眉間的秀發,直到夕陽西下,埋沒山間,我們還是沒有一絲離去之意,最後夜幕降臨,同事叫著我們回去,我們才戀戀不舍地起身返回。

回到營地,那裏已是一邊嘈雜熱鬧的景象,晚飯已經做好,是竹筒飯和些野味燒烤,水是從山上的接來的泉水,純凈甘甜。酒倒是有些,是為了禦寒而準備的白酒,度數很高,因為有不少人起哄說要拿來助興,便全數打開了,大家席地而坐,在篝火旁圍成一小圈,喝酒、猜拳、吃飯、高歌、談天、游戲,沒有公司裏覆雜的人事關系,沒有任何忌諱,連酒也是不分男女對口輪喝,這場狂歡直到淩晨才散去。女士們累了一天,先行離去,回帳篷休息了,男士們似乎還沒聊盡興,仍坐在篝火旁守夜。

安心說還沒有睡意,酒喝多了有些醉意,想四處走走。

我陪著安心向山坡的另一頭走去,營地的燈光離我們越來越遠,直至模糊,但皎潔的彎彎明月散下的微光足已讓我們看得清周邊的景物。附近還是一片茫茫的草地,小草隨著晚風輕輕搖曳,時不時能看到忽明忽暗的螢火蟲在草間飛舞,周圍安靜極了,草地裏總有不知名的小蟲吱吱地發出清脆的低鳴,只是走近時,聲音就會忽然停止。

安心樂而不疲的玩著只有兩三歲兒童才玩的游戲,奔跑著撲捉發光的蟲子,或者時不時的跳躍高呼想要驚嚇腳底正在鳴叫的小生物。我就站在一旁,看著安心童心未泯的把戲,但安心覺得還沒過癮,一把拉住在旁看戲的我,邀請我加入她的行列,我們就這樣,邊跑邊跳,相互打鬧,直到最後我們都覺得累了,才停下,然後兩人席地躺下,望著漫天星光,一言不語,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或許是夜晚的山風著實有些涼,我能感受到你在我臂彎的絲絲顫意。

夜深了,我們回去吧。我轉過頭對你說。

你說現在還不想回,我只好起身對你說要回營地拿兩件外套來,夜裏山上氣溫降得厲害,不要因此感冒了。並囑咐你不要四處亂跑,在原地好好待著,直至我回來。

安心欣然答應,我便小跑著回營。只是當我拿上衣服返回時,發現安心不見了,原先的草地上除了有被碾壓過的痕跡外,沒有安心一絲一毫的影子。我有些驚慌失措,大聲高呼你的名字,可是喊了好久都沒有你那怕一聲的回應,瞬間巨大的恐懼爬上我的心頭,我害怕得有些顫抖,害怕你被壞人拐走,可是這裏除了公司的人,山上幾乎沒有其他人的蹤跡;害怕你被野獸擄去,但這座山上根本沒有什麽殘暴的猛獸,可是為什麽你就是不出現。

一時間所有能想到的可怕後果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揮之不去,我突然想到草地附近有一片林子。那時的我想都沒想過,晚上獨自跑入林子的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就朝那片樹林飛奔而去。

但當我跑進黑漆漆的林子,高聲呼喊。

安心,安心,你在哪,你快出來啊,求求你了。

可是這樣死命的呼喊,聽到的也只不過是自己的回聲。漸漸地,我被恐懼逼得慢慢停下了腳步。這時,我才發現跑了許久,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周圍烏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耳邊聽到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動靜,手上的衣服也在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弄丟了。

你不能想象獨自一人三更半夜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下去會是什麽樣的感受,巨大的恐懼感讓我一步都邁不開,前方看不見,也不敢回頭,害怕的不只是安心,還有我自已。當時的我只想著安心,驚慌錯亂的以至於都沒想過要找公司的人幫忙,就心急火燎地獨自一人跑進林子,現在的我只能掐著我自己,告訴自己要保持冷靜,可是我仍是害怕得不敢睜開眼睛。

就在我快要哭出時,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起初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是我還是越來越清晰的聽見有人一直在呼喊著我的名字,就在我身後。

是安心,我立馬回頭,轉身飛奔向你,滿心滿眼都是不遠處你的影子。

我一把將你抱住,摟得是這麽緊的,像是怕你再度消失一般,強忍著淚珠聲音顫動的問你。

你到底去哪了,為什麽我喊了這麽多聲,你吝嗇的一句都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麽。

你擔心的說,我只是去解手而已,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你連衣服都不要了,死命地往林子裏跑,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聽完就楞住了,又不禁問,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叫住我。

我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可是你就是聽不到,只顧著拼命地往前跑,我也只能跟著你,可是你跑的是那樣的快,我差點就追不上你了,你看,臉都破相了。

安心的手輕輕地撫上我的臉頰心疼的說道。

我才發現自己的臉頰因為奔跑被林中的樹枝劃破了,我居然沒有一絲痛覺,直到安心提及,我才感覺到火辣辣的疼。原來鬧了半天是我在自作多情,我為自己過火舉動感到很不是面子,只好佯裝成生氣的質問你,

不是告訴你不要到處亂跑麽,你怎麽不聽我的話呢。

我為自己找的這個強詞奪理的理由感到羞愧,本以為你會和我辯解的,但你突然抱緊我輕聲說道,對不起,然,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折騰了半天,回到營地時已是淩晨3點,你找來創可貼,醫用棉,還有酒精幫我擦拭傷口。傷口在嘴角上方,細細的一道刮痕,你處理得是那樣的細心認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當我被酒精刺痛得呲牙咧嘴時,你竟然俯下身子,在我的嘴角旁輕輕呼氣,並憐惜的安慰我。忍忍,就不疼了。

你的唇若有若無的觸碰著我的嘴角,鼻息間都是你熟悉的氣息。這樣類似親吻的舉動不禁讓我耳紅心跳,不敢彈動。當你將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幫我貼上時,我看不懂你當時的表情,有些憂傷又有些疼惜,

你問我,然,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我只能心虛地回答,因為,安心,你是我這一世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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