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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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後,溫暖的陽光透出窗子投射到屋裏,在桌子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輝。偶有輕風吹進來,帶得窗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飄帶飛起又落下。

寬大的竹床上,許輕渝閉著眼睛盤膝而坐,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在她身後坐著一個赤腳的少女,身穿一件青色的衣裙,也閉著眼睛,如墨的長發披在背上,發髻上帶著兩只青色羽毛的發飾。

白皙的指尖發出赤色的小小光團,似火焰一般,卻沒有燃起布料,順著許輕渝背上的穴位緩緩移動。

整整一個時辰後,少女才收回雙手,輕輕吐出口氣。一睜眼,竟是一雙金色的瞳仁。

等在旁邊的何絮立即上前,餵許輕渝吃下一顆丹藥,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倒在竹床上,蓋上一條薄若蠶絲的被子。被子覆蓋在許輕渝的身上,發出淡淡的白光,隨後恢覆正常。

“辛苦了白瑜。”何絮安頓好仍在沈睡中的許輕渝,笑著對少女道。

“不辛苦,與主人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麽,就是不知道主人什麽時候會醒。”白瑜蹲在床上,長發垂在瑩潤的腳趾旁,歪頭看向許輕渝,露出擔憂的神色。

“凈源長老說輕渝魂魄被混元鼎所傷,只要魂魄能修覆好,就應該可以醒過來。”何絮摸了摸白瑜的頭,又對著白瑜道:“幸虧你們的火屬性靈力可以共通,否則這一切都要靠輕渝自己,不知道要修覆到什麽時候。”

白瑜一聽,立即驕傲地挺起胸脯,發髻上的羽毛似乎都跟著晃了兩下。

“我可在你們那個《異獸志》裏排名第一呢,當然厲害啦~”

“嗯,你不但厲害,還是輕渝的福氣包。”

“嘿嘿~”白瑜驕傲笑了兩聲,又砸吧砸吧嘴一陣唏噓慶幸,“應該說主人是我的福氣包才是,當初我在後山沈睡了三百年,元氣將盡,若不是主人發現了我,還餵了我靈力,我可能已經死了。”

何絮還是第一次聽白瑜說這件事,也沒想到堂堂亨天居然差點元氣耗盡而死,不過這也許就是白瑜對輕渝如此忠心的理由吧。

“那你們就是彼此的福氣包。”她溫和笑道。

“嗯嗯!有我在,哦還有何絮姐姐在,主人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何絮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沈睡中的許輕渝,心中已是非常知足了。

當初在千降峰看著許輕渝飛入混元鼎的時候,她覺得整個天都要塌了,渾身麻木如墜冰窟。若不是凈源長老硬拉著她,她估計會跟許輕渝一起進去。

當時她是有些埋怨凈源長老的,但後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她想起許輕渝在乘著白瑜飛向混元鼎時,似乎與凈源長老有所交流,只不過是秘密中進行的。

也正是因為兩人互看那一眼後,凈源長老才由極力阻止,變成了默許。

或許是表明了決心或者其他的什麽事吧,但不管怎麽說,輕渝能活著從混元鼎裏出來,就是老天對她對自己最好的眷顧了。

無論最終結果怎樣,她都會一輩子照顧她的。

何絮拿起桌上的撐子和繡花針,繼續那已經繡了一半的鴛鴦。

“何絮姐姐你怎麽老是繡鴛鴦啊?鴛鴦有什麽好的?長得一般修為又不高。要不然你繡我吧?他們都說我可漂亮了!”白瑜美滋滋說著,忽然化成了原形。

青色順滑的羽毛,優雅細長的脖子和腳爪,金色的瞳仁,確實要比鴛鴦漂亮多了。

經過幾個月的練習,她已經能自如地掌控自己的身形大小了,此刻只有半人高,在竹床上蹦噠著展示自己。

何絮忍不住露出淺笑,道:“你主人她喜歡鴛鴦,而且鴛鴦代表著愛情。”

她說著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不再說話,兀自繡了起來。

白瑜耷拉下金色的獸瞳,百無聊賴地又變回少女的模樣,坐在床邊,赤著腳來回晃著,手不老實地戳著許輕渝的腿。

“你別鬧她,若是無聊了,給她念念床上那本話本,我昨天念到第十三章了。”何絮看她一眼,又將視線落回撐子上。

她的繡技還是不行,鴛鴦的臉還是糊到了一起,不禁有些洩氣。但她咬咬牙還是打算將它繡完,等繡完一百對鴛鴦,她就不信還繡不好。

白瑜嘆口氣,朝著那話本伸出手,話本自動飛到了她手裏。剛翻開幾頁,她忽然臉色大變。

“啊!顧鈺姐姐來了!”她捂住鼻子,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主人又要喝好苦好苦的藥湯了,真可憐!”

何絮望向窗外,沒顧鈺半個影子。但她知道白瑜說了,那就錯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何絮也感知到了顧鈺的氣息。她放下撐子和針線,走到門口迎接。

“大師姐。”

“來啦顧師妹,請進。”

顧鈺端著藥罐走進來,濃濃的苦味在竹屋裏更加濃郁了。

“顧鈺姐姐好!”白瑜屏住呼吸,舉手打了個招呼,一閃身再次化出原形,火速飛了出去。

顧鈺早就習慣了,將帶來的湯藥倒進碗裏,遞給何絮。

許輕渝沒有意識,喝藥極其困難,餵一口能流出來大半,一次藥得用上一刻鐘的時間。但何絮卻從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而且連許輕渝的衣襟都不曾弄臟過。

“顧師妹,你幫看看輕渝今天怎麽樣。”何絮給許輕渝擦完嘴,放下空了的藥碗,給顧鈺讓了位置。

顧鈺坐到床邊,右手食指指尖輕觸許輕渝的額心,兩人接觸的地方亮起淡淡白光。

何絮站在一邊,這個場景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可心中還是難免有所期待。希望顧鈺能開心地跳起來,告訴她許輕渝很快就會醒來。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手卻在廣袖裏控制不住地握起。

“許師妹靈臺裏的陰寒之氣已經基本消散了,說不定很快就會醒來了!”顧鈺雙眼忽然明亮起來,一向表情不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沒想到平時膽子那麽小的許師妹竟然敢為了蒼生進入混元鼎中,自己恐怕是沒有那種勇氣。

不過有沒有勇氣也沒有意義,她被凈源長老強行留在了青嵐山,連去都沒能去。

得到了自己期待的回答,何絮竟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那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畫面。直到顧鈺看她在發呆,拍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確認剛剛的話確實是顧鈺親口說的。

“真的?輕渝真的快要醒過來了?”她激動地抓住顧鈺的肩膀,但很快也反應過來這舉動有些過激,立即抱歉地松開了手,“不好意思顧師妹,我有些激動了,沒弄疼你吧?”

“沒事大師姐,我也很激動。這件事我得去稟告師尊,看師尊怎麽說。”顧鈺擔心讓何絮白高興一場,沒敢打包票。

“凈源長老現在如何了?可有好一些?”何絮欣喜之餘也沒忘記為了保住許輕渝的性命,凈源長老不顧自身傷勢,耗了很多心血給許輕渝療傷。

“大師姐放心吧,師尊傷勢已經穩定了,只要多加修養就可以康覆了。”

“那就好,勞煩顧師妹代我向凈源長老問好。”

“我會的大師姐。”

顧鈺說完,也不打擾她們,先行離開了。

送走了顧鈺,何絮立即回到屋子裏,坐在床邊牽起許輕渝的手,揉搓幾下後,放到了自己的臉龐,親了下手背。

“輕渝,我知道你正在努力,別著急,我會一直等你。”

一柱香後,顧鈺回到了百草殿。門口的弟子跟她問了好,她點頭回應後走進殿內。

拐過了大廳來到一間屋子門口,凈源長老正在一張紅木矮榻上打坐。面容姣好,膚白唇紅,長發垂在身後,同袖口一起被風吹起,又輕輕落下。

顧鈺心跳有些快,但情緒卻並不高。

“師尊,我來給您療傷了。”她扣了兩聲敞開的房門後說道。

“嗯,進來吧。”

得到凈源長老的回應,顧鈺走進房間,從櫃子上熟練地拿出幾個瓶瓶罐罐,脫下鞋子,盤膝坐到凈源長老身後。她取出一個靛藍色的瓷罐,挖出一塊白色的藥膏到掌心,揉化了後隔空朝著凈源長老施法。

“師尊,許師妹靈臺裏的陰寒之氣已經基本消散了。”她邊施法邊道。

“那就好,這也多虧了那只亨天能與她靈力相通,否則少說也要十年才能修覆好。”

“嗯。”

“你覺得接下來該如何做?”

顧鈺思忖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很好,為師也是這樣想的。”凈源長老聲音透著股欣慰,“輕渝雖然於修煉一事很有天賦,但能繼承我衣缽的只有你。”

顧鈺欣喜中參雜著糾結,眉尖微蹙,沒有說話,只專註給人療傷。

屋內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半晌凈源長老嘆了口氣:“鈺兒,你可是還在生為師的氣?”

顧鈺嘴唇一抖,否認道:“弟子不敢。”

“你有何不敢?我看你最近是敢得很,除了給為師療傷外都看不見影子。”

“弟子……沒有。”

凈源長老語氣頗為無奈:“千降峰一行危險重重,是生是死無人知曉。但百草殿的醫術不能斷,若是為師不在了,至少你……”

“師尊才不會出意外!”顧鈺大聲打斷,說完卻被挫敗感包圍,耷拉下肩膀,聲音悶悶地道:“弟子知道師尊用心,可是若以後再有危險之事,弟子是否仍然不能護師尊於左右?”

“不會再有這種事了,喬岳山已經被就地正法,魔族那邊也……”

“師尊您在敷衍我嗎?”

“我……我沒有啊。”凈源長老竟然覺得有些局促,心說這孩子是怎麽了?以前明明特別乖的,今天問題這麽多,還偏偏是不好回答的。

“師尊,您不是說梁師弟天賦很好嗎?”顧鈺忽然岔開了話題。

“嗯……嗯是這樣,但他入門晚,基礎的藥理才剛剛熟悉。”凈源長老有些莫名地道。

“嗯。”顧鈺沒有再說什麽,專心致志給凈源長老療傷,療完了立即就跑了出去。

凈源長老:“……”

顧鈺走出百草殿,問了一個弟子,很快找到了剛剛說的那個梁師弟。

“顧師姐!”小少年崇拜地看著顧鈺,一雙手不知該往哪放,在前面抓了兩下,又背到了身後。

顧鈺點了下頭,看著他道:“喜歡學醫嗎?”

“喜歡!”

“想成為最厲害的醫修嗎?”

“想!但是顧師姐比我……”

“那你可以以第二位目標。”

“啊?哦哦……”

“今晚戌時在煉丹閣等我。”

顧鈺說完,冷酷瀟灑地離開,留下小少年在原地怔楞半天。

作者有話要說:  顧師姐和師尊的愛情還任重而道遠啊……

我們輕渝也在努力哦,下章就醒了!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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