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明已經盡量減少出門的次數了，他現在不上課，需要的食材，就讓陳堯給他送過來，過上了死宅的生活。

這天，他又坐電腦前刷帖子，已經很多天，他都已經習慣了網上層出不窮的帖子，每天都會有各種新聞，每天，他都會被網民們八出不一樣的東西。

“餵，主任！”程曉明接到科室主任的電話。

“嗯，主任，我知道，我現在已經把工作交給張老師了。”

“曉明啊，你的事，我也聽說了，師生戀沒什麽，同性戀也沒什麽，畢竟大家都是搞醫學的，只是，最近學校都快瘋了，網絡也瘋了，你就先避避風頭吧！”主任關懷地道。

程曉明很感激有這樣一個很理解他的領導，趕快道：“謝謝主任，我現在已經不出門了，只希望這場風波趕快過去！”

“你這學期的課也快完了，我讓人幫你代了，一切事情，等下學期來了再說。”主任交代道。

“是。”

掛了電話，程曉明擡頭看了一下灰蒙蒙的天，要降溫了，好冷！

主任是意思是，他的寒假提前了，學校希望他最好不要出現了，但他能去哪裏？

父母那邊，大概已經知道了，只是現在還沒打電話來責問，肯定是有他姐姐拖著，他要怎麽回去面對二老呢？

現在，他除了看看書，就是去刷帖子，看自己的故事，娛樂自己。

QQ上，田田道：大叔，你現在怎麽樣？學校有沒有為難你？你學生呢？

秋紅葉：我沒事，放假在家，小墨有事回家了。

田田：大叔，我是永遠支持你的，網上的那些帖子，他們也是支持你的，你要堅強。

秋紅葉：我知道。

田田：大叔，你不開心？

秋紅葉：沒有，壓力有點大。

秋紅葉：有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我現在每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敢出門。小墨的電話也打不通，我家人那邊，我也不敢問，所以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什麽困住了。

田田：大叔，首先，你沒有錯，你只是剛好愛上了一個同性，而那個同性，恰好又是你的學生而已。你們彼此相愛，你們都沒有錯。

秋紅葉：我知道。

田田：你要好好的，你過得不好，田田也會很難過的。

秋紅葉：放假在家，挺好的。

田田：那有什麽事，有什麽需要田田幫助的，都要給田田說，記得，田田是大叔最好的朋友。

秋紅葉：好。

既然放假了，事情也出了，程曉明就想，還不如回家算了。

家人總是最愛自己的，程曉明和陳堯說了自己的想法，陳堯也支持他回家。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才打算走，他的事就上了頭條，這回是權威網站，權威報紙都報道了。

“高校男老師引誘男學生！”

各家媒體都在評論程曉明是道德敗壞……

也有人質疑是愛情還是性？

程曉明這回是絕望了，本以為已經完結的事，會又再起風波，已經上升到道德的高度，這回學校只怕也不能坐視不理了。

正在程曉明絕望之時，陳家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君媽媽優雅地站在門前，微笑著和程曉明問好，禮貌地問是否可以進去。

程曉明將人請進屋，給君媽媽倒了水，然後就坐在那人面前。

“網上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想，你承受的壓力也不小！”君媽媽溫和地道，程曉明只得點頭，他最近體重直線下降，人不止老了十歲，但他能怪誰呢？這些事都是他做的，他就該承擔這樣的結果。

“我很感謝你對我兒子的照顧，但你知道，我不想我兒子年紀輕輕就陷入這樣的糾紛中。我希望我們能以一種平和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君媽媽是女強人，她的氣場可不是程曉明這樣的讀書人能夠承受的，程曉明微微低下頭，卻不說話。

“只要你答應主動和小墨分手，我會出力解決這件事，網上，學校，我都會處理幹凈。”君媽媽勝券在握地道：“並且保證你仍然能在學校任教。”

“我不會和他分手。”程曉明搖了搖頭道，網上的事，總有一天會過去，學校的工作，就算失去了，他只會覺得有點可惜。但要讓他用君隱墨來換工作，他做不到。

君隱墨是他等了三十年的人，他愛君隱墨，君隱墨也愛他，他們好像已經融為一體，彼此不能分離。

“程老師，你三十一歲，小墨才十九歲，他還什麽都不懂，就被你帶著走上這條路，你敢保證他將來不會後悔嗎？做一輩子同性戀，是要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的，我相信最近你也嘗夠了被人指點的滋味，難道你願意小墨也和你一樣嗎？”君媽媽嚴厲地道，眼眸淩厲地看著程曉明。

“那就等他後悔再說吧！”程曉明疲憊地道，他是不可能先拋棄君隱墨的，他愛得太深，哪裏舍得先離開。

“你不答應？你要知道，你這樣是在害他！你如果真愛他，又怎麽會這樣對他？”君媽媽道。

“呵——”程曉明苦笑一聲，道：“您還記得上次他出車禍吧？調查結果顯示，是他自己往車上撞的。您知道他為什麽會自己往車上撞嗎？那是因為我，因為我在對面，因為他有很久沒見到我了，為了我，他連命都不要了！”

程曉明絕望地道：“他這樣待我，我怎麽可能背叛他，先說分手？”

君媽媽臉都氣得綠了，上次的事，他就覺得奇怪，自己的兒子智力正常，怎麽會像個瘋子一樣往別人的車上撞！原來是被這狐貍精迷上了，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你，你……”君媽媽站起身來，手指著程曉明，半天說不出話來。

緩了半天，她才道：“你真惡心！”然後起身離開了。

程曉明看著那杯未碰過的水，笑了一下，然後躺在沙發上裝死。

君隱墨再不回來，這天都變完了，戲也唱完了，還有什麽好戲看！

這天晚上，陳堯給程曉明帶食材來，就看見他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將人提起來，就看見程曉明的眼裏全是血絲，臉色蒼白，頭發淩亂，一副被淩虐過的樣子。

給程曉明灌了一杯溫開水，陳堯道：“曉明，我要給你說個事，但你聽過之後，一定要冷靜！”

“你說！”程曉明懶懶地看著他，現在，所有的消息都是壞消息，他都免疫了，破罐子破摔了。

“君隱墨的家長到學校裏要求給給說法，還要求辭退你。你們主任一開始力求保你，但最後，校長還是要辭退你。”陳堯一邊說，一邊觀察程曉明的臉色。

“陳堯，其實我沒什麽錯吧？學校以什麽理由辭退我？私生活不檢點？我又沒嫖沒賣，為什麽就不檢點了？”程曉明冷笑著問道。

“校長讓我給你帶話，希望你能為大局著想，自動請辭，給學生家長一個交代！”陳堯苦澀地道。

程曉明靜靜地盯著陳堯看了片刻，終是沒有再說話。

學校這個地方再自由，它也是有組織的，它也是需要財政支出的，它也是需要聲譽的……

程曉明這番出的事，其實已經很大了，學校一直忍他到現在，已經到極限了，若不是他只是簡單的科研人員，而且醫學院又是相對較開放的地方，他早就受到處置了。

從小，我們就被教育要為集體利益犧牲個人利益，而真正在於集體利益有沖突的時候，個人利益是沒有選擇，必然要被犧牲的。

“我自動請辭。”程曉明沈默良久，疲憊地道。

他學術造詣深厚，失去了在這裏做老師的身份，他還可以去其他地方，實在不行，就出國，這些年和國外的交流也很多，只要有能力，並不愁混不下去。

後來的日子，程曉明找了個上課的時間，去辦公室收拾東西，把該交接的工作交接了，遞了辭職申請，在異樣的目光裏離開。

打包行李回家，程家所有人都在，那陣勢，可比程父車禍入院還要隆重。

哥哥程曉安幫他把行李放回房間，父親程旭則一直坐著，一句話不說，其他人都噤若寒蟬。

程曉明以為，會遇上媽媽的哭鬧，父親的杖責，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沈默。

“爸！”程曉明忍不住開口道。

程父終於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茶幾上，吼道：“別叫我爸，我怎麽會教出你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被人欺負成這樣，最後還被趕了回來！不就是引誘了自己的學生嗎？這麽點事都處理不好，你還好意思回來見我！”

“……”

全家人默。

這話題有些跑偏，難道老爺子不是先責問程曉明為什麽會和個男人在一起嗎？

“B城那種小地方，你都可以把自己整得這麽狼狽，你真是長本事了！老程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程旭繼續吼道。

“……”

程家人繼續默。

程曉明張了張口，沒說話。

回想一下，自己這次回來，好像真的很狼狽，聲名狼藉，人也憔悴不堪，實在是讓人有點看不下去……

程家人一向敢作敢當，在哪一行都是優秀的，只有他，最後混得這麽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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