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玖拉著林亦訫的手進到屋子，一股花香撲鼻而來，窗戶也都開著，卻絲毫不覺得寒冷，反倒是跟春天差不多。心中暗嘆，果然是個四季如春的好地方，難怪上官若淳執意要到這裏，還要她將蒼洱給獨立了出來。

“來，貴客，請坐。”上官若淳拿起在火堆上燒著的銅壺，往上官玖面前的茶杯裏倒茶，有別於在京城裏的清香，一股奶香湧上鼻尖。

“這是，馬奶茶？”上官玖也不是土包子，雖然在宮中很少喝到，但是每年各地進貢的特產她也會象征性地品嘗一些，有些特別的便會印象深刻。

“怎麽？倒是挺識貨啊。”上官若淳笑著看她，待到上官玖喝完了一杯，又倒滿了一杯。

“姐姐，你也嘗嘗。”上官玖不忘體貼地端起杯子遞到林亦訫面前。

林亦訫有些羞赧，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尤其還是熟人的面，被上官玖叫姐姐，臉上一紅，也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上官玖見林亦訫不肯接過杯子，也不生氣，笑瞇瞇地放到她唇邊，作勢就要餵她，這下林亦訫的臉可掛不住了，忙將杯子搶了過來，抿了一小口。

“味道如何？”上官若淳摟著紀雲瑤，悠悠開口。剛才她一直在暗中觀察林亦訫，要說這離開京城，她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那江山，而是被上官玖留在宮中的林亦訫。

當初她想要帶著林亦訫一同隱居，卻被上官玖拒絕了。上官若淳知道上官玖的心思，卻害怕林亦訫再次陷入爭鬥的漩渦，一時為難，不料倒是林亦訫自己表態，願意留在京城。

“自然是極好的。”上官玖搶著開口，還在林亦訫的嫩腮上落下一吻。

“哈哈哈哈，玖兒，你果然長大了。”上官若淳笑得前仰後合的，連帶著紀雲瑤也跟著搖擺起來。紀雲瑤早已習慣了上官若淳這樣的性情，不僅沒有制止她，反倒是笑意盈盈地陪著她笑，能見到上官若淳開懷笑，比什麽都好。

“還沒開始吃呢，就笑得這麽開心了？快來幫忙！”顧盼璃從屋外伸了個腦袋進來，眉眼上還有面粉殘留，不過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

“盼璃，廚房不是你和莫欣的天地嗎？我們怎麽好去打擾。”上官若淳懶洋洋地靠在地墊上，一點兒也不想起身。

“盼璃，我來幫你。”紀雲瑤推開上官若淳的手，忙著站了起來。

“盼璃，你怎麽整天跟我搶老婆！”上官若淳咬牙切齒，嘟嘟囔囔地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來幫忙吧。”林亦訫的聲音不大，也跟著站了起來。

“哎，亦訫，你是客人，好好坐著享受。”上官若淳擡了手，讓她坐回去，乖乖地靠在上官玖的懷抱裏等著吃。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磨蹭？再廢話下去，今晚就別想吃了！”顧盼璃的耐心越來越差，都是被莫欣給慣壞了。

“來了來了，待會我要好好說說莫欣，真是的，整日讓你這麽不滿足，火都朝著我們發了，這年還怎麽過。”

“上官若淳，你再說一遍！”莫欣的千裏耳在上官若淳嘟囔著這話走進廚房就聽到了，手裏的面團毫不含糊地砸了過去。

“呼！顧盼璃，好好管管你家那口子，竟然敢偷襲我。”上官若淳現在疏於練功，連防備心都沒了，那團面粉就這樣落在她的胸口。

“莫欣，做得好。”顧盼璃喜滋滋地走過去，給了一個吻。

看得上官若淳更加惱怒，狠狠一把拉住比自己快了半個身位的紀雲瑤，一個快步來了一個深吻。

“哼，我也有媳婦。”上官若淳毫不示弱，昂首挺胸炫耀著她的愛妻。

上官玖看著上官若淳摟著紀雲瑤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懷裏的林亦訫，想到那年自己跟著上官若鴻去參加她們的婚禮，一時間情緒覆雜。

“想什麽呢？”擡手撫了撫上官玖的眉，林亦訫是了解她的，知道這個人定是又是湧起了什麽情緒。從前她一直以為她是個向往自由的孩子，直到發生了許多事後，她才明白，那個看似活潑，天真無憂卻心細如塵的上官玖早就紮根在自己心中，生死攸關之際，唯有一個念頭，便是再見她一面。

“想從前，想你。”上官玖覺得如今的生活是她最想要的，人生總是有太多的不合心意，卻也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如果給她全世界，卻沒有林亦訫，她亦會覺得孤獨，覺得不滿足。

現在，她算是明白了上官若淳當年執意要讓出皇位的心意了，她也徹底放下了心底最後的防備，相信上官若淳是再也不會惦記這江山了。長長地舒了口氣，又喝了一杯馬奶茶，比剛才更加潤喉，直通心底，將所有郁結全部化解，上官玖竟開始有些餓了。

“好咯，先吃餃子。”上官若淳端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進來，放在地上擺著的小矮桌上。

“好好的飯桌不用，大家窩在這火堆旁是幹嘛？”上官玖見上官若淳就打算在這小桌子上開席了，有些不解。

“桌子雖小，但熱鬧嘛。宮裏那些長條大桌，太生分了。”上官若淳淘氣地皺皺鼻子，擡眼向上官玖解釋起來，兩個在宮中長大的人回想起每回宮宴的場面，也是會心一笑。紀雲瑤和林亦訫也是體會過宮中繁雜的氛圍，心中讚同。

“來，今天我做東，喝了這杯酒，大家來年都過的稱心如意！”等到顧盼璃和莫欣入座，上官若淳便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來！”六個女人，手裏的酒杯碰在一起。

“多吃些菜，別只顧著喝酒，你身子還沒好透呢。”顧盼璃往莫欣的碗裏夾了一大塊羊肉，搶過了她正往嘴裏送的酒杯。

“我就喝了一杯。”莫欣委屈地朝顧盼璃看了一眼，見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得悻悻地端起碗將羊肉大口吞下。

“看不出，越國的郡主也是個妻管嚴，真是得了你師父的真傳。”上官玖悠悠地開口，女皇莫辰溪將越國治理得井井有條，兩國去年還簽署了和平同市的條約。

“切，我師父比我還要慘好不好。”莫欣不以為意，絲毫不覺得妻管嚴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說來，我也好見她了，這次你該叫上她的。”上官若淳吃了口水、性、楊花，想念起莫辰溪了。

“她倒是想來，不過忙得脫不開身，最近莫南野的殘餘舊部蠢、蠢、欲動的。”莫欣比起她師父，的確是悠閑得多。

靠著帶顧盼璃四處旅游，觀賞美景的過程中也終於軟化了冷美人的心，如今兩個人總算是打開心房在一起了。這點讓上官若淳尤其高興，所以今年執意要讓眾人都到蒼洱來過年。

屋裏燒著火，餃子讓人回憶起京城裏過的年，杯子裏的馬奶酒又提醒著眾人此時身在何處。上官玖難得地敞開懷喝起來，一時興起，話匣子也開了，紀雲瑤和顧盼璃相視一笑，同時記起了當年在江陰時，上官玖的喋喋不休。

“上官若淳，你真不夠意思！”啪的一聲，上官玖的筷子狠狠擺在桌上，眾人都楞神望著她。

打了個酒嗝，上官玖理了理思緒，環顧了一圈，將桌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這才開口繼續說：“你在這個好地方享福，丟個爛攤子給我，當初還哄騙我說是為了我好，哼，我也是天真，才著了你的道！早知道這裏這麽好，我就該帶著姐姐搶先一步。”

“那你現在可是後悔了？”上官若淳轉著酒杯，手指滑著杯沿，也不擡頭。

“後悔？恩，不後悔。”上官玖自己想了想，搖搖頭。

“每個人都會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放棄一些東西，如今最想要的人陪在身邊，莫要辜負了這餘生。”上官若淳擡起頭，極為認真地對上官玖說。

“好，這一杯，我們喝了，從此恩怨兩清，你就是我放在心底的朋友。”上官玖舉起杯，這杯酒喝下，她與上官若淳的所有恩怨都會煙消雲散，從此，她們之間，只有惦念。

林亦訫跟紀雲瑤都笑了，此次上官若淳特意邀請她們前來，不過也就是為了解開這最後的心結。餘生太美好，莫要再讓執念牽絆住了腳步，蒙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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