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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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則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過姑姑。那個記憶中說話永遠溫柔,長相秀氣的女人,因為家庭的不幸,身材變得早已走形。

“您沒事吧?”周則站在門口問道。

她剛一開口,旁邊的張閔活脫脫像只缺了鏈子的瘋狗,不問原因撲了上來,“你還有臉過來呀,周則。”

周則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當做沒有聽到。倒是一旁的姑姑推了張閔一把,讓他趕緊回自己屋子。

張閔自然不肯,表情猙獰,語氣暴躁,“媽,你搞錯了吧,該走的是她,不但害死自己的媽媽,現在是連姑姑也不放過嗎?”

話落,周則便看到一向柔和的姑姑對著張閔那張臉,直直打下去。

啪的一聲,屋子裏面充滿了安靜。

張閔捂著臉,驚得眼珠子都快要落下來,半晌才說:“媽,你打我?你為了那個掃把星打我。”

聲音綿和的女人,難得顫著嘴唇,對著她的兒子,扯著嗓子喊:“你給我滾出去。”

張閔就算在瘋,可還有一絲理智尚在。他看著眼前瘦弱的女人,半晌狠狠說道:“這可是你叫我滾的,不要後悔。”

說完,便走向了門口,看著周則的眼神越發尖銳,像是一把無形的劍。

門框及窄,堪堪容納下兩個人,張閔過去時,恰好經過阮羌那邊。阮羌原本想讓地方,結果來人一聲不吭,直直對著她的肩膀,撞了過去。

阮羌除了在周則身上受過這種委屈,其他時候怎麽會有。正要側身叫住張閔的時候,一直和自己十指相扣的人,手指順著指縫,死死勾著她的手背。

阮羌回頭,看到周則皺著眉頭,對她搖搖頭,用口型說出‘不要’這兩個字,便聳拉下腦袋,偃旗息鼓。

客廳裏面傳來細微的聲音,周則直直看過去。

椅子已經被規規矩矩扶起來,女人正蹲在地上,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拾起殘破的碎片。

周則沒有說話,拉著阮羌的手走過去。

徐雪寧頭都沒有擡,機械性地撿起碎片,,“阿則,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周則想讓徐雪寧起來,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她忽然想起媽媽生病時,來到姑姑家借錢,最終空手而歸的場景。

那天她站在這座樓底下,大哭了一場,事後有得風輕雲淡的回去,假裝沒有發生一點事。

一直到指縫裏的手松開,周則才回過神。

身側的阮羌已經去了墻角,拿了掃帚走過來。

阮羌蹲下身子,扶著徐雪寧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徐雪寧不肯,但被她摁在了位置上,只得乖乖坐著。

“阿則,她是誰?”徐雪寧眼神欣慰,對著周則說。

周則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的同時,輕飄飄說道:“我對象。”

話落,屋子先是安靜一瞬間。

阮羌俯身的動作微頓,眼睛直直看過去。

徐旭寧先是一怔,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得大概過了三秒鐘,眉頭皺起,“你對象?”

周則一律視若無睹,當做沒有看見,淡定道:“是的,我們在一起已經已經很長時間了。”

“可你們都是女孩子呀。”哪怕今天親兒子帶的沖擊太過,可也遠遠比不上現在這個。

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

先不說別的,以後生孩子,老了怎麽辦?

客廳旁邊有一面窗,玻璃上堆滿了灰塵,痕跡斑駁,光線射進來的時候,大打折扣。

周則低著頭,一直到徐雪寧說完,擡起了頭。

她腦袋上的漁夫帽檐壓的很低,掩了額頭,看不清表情,但露出來的光潔下巴,看著不容置喙。

“你和我媽媽結婚,都有孩子,可還不是一個享受不到,一個沒法享受。”

冷不丁一句話,砸地徐雪寧啞口無言。

阮羌已經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幹凈,乖乖站在周則身邊,審視著眼前的女人。

半晌後,徐雪寧動了動嘴唇,木木地說:“阿則,那不一樣。”

周則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有什麽不一樣?是你生的兒子靠譜,不會做巨嬰,張口問家裏要錢,還是我爸不會拋下一屁股的爛賬跑掉,剩下我媽媽?”

“阿則,”徐雪寧閉著眼睛,喟嘆一聲,試圖要在說些什麽,結果還未開口,便被周則打斷。

周則拉過一旁多餘的凳子,示意阮羌坐下,隨後才開口,“姑姑,我今天不是和你聊這些的。”

徐雪寧擡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周則迎著她的視線微微一笑,隨即把自己手機拿出來,調出張閔那一段視頻,遞過去。

徐雪寧接過後,裏面的內容已經開始播放。

“我是周則的表哥,我這裏有獨家報道,她爸爸帶著別人一起賭博,欠了一堆高利貸,人還跑沒影了,周則她媽該死,周則更該死——”

視頻那邊剛開始,周則的手便落在了一個溫和的手掌裏。

她側眸,阮羌正對著她微微一笑,告訴她不要怕。

這些話是周則第一次聽,明明是寒風之中的刀刃,在她的脖子讓隨意割劃,讓還尚有溫度的鮮血,沾上冰涼。

可僅僅因為阮羌在,好像一切都沒有那麽可怕。

一直到視頻結束,周則才收回手機,看著眼淚直線般落下的徐雪寧,熄了屏幕。

房間裏的哽咽聲有了越來越大的趨勢,伴隨著的還有那句,阿則,張閔他不知道諸如此類的話。

不知道?

周則在心裏暗自發笑,她難道不應該習慣眼前女人的種種行為嗎?

習慣她的惺惺作態,習慣她的冷漠嗎?

“他回來了,我一定說他,你別生氣。”徐雪寧做小伏低地說。

“姑姑,你讓我別生氣,到底是怕我生氣傷身體,還是怕我生氣不給你打錢。”

周則話落,女人的抽噎聲停止了。

“姑姑當然是怕傷你身體呀,你每天這麽忙。”徐雪寧抽了抽鼻翼。

周則已經不是十歲的小孩,不是隨便什麽話都可以哄好的。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輕嘲,“是嗎?那姑姑既然怕傷我身體,那就不應該每個月都給我打電話要錢,你難道不知道,我聽見你們的名字,我就惡心。”

聳拉著背的女人擡頭,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阿則,你再說什麽?”

“我說,聽見你們的名字我就惡心,身體也不可能會好。”周則大方重覆了一句。

下一秒,徐雪寧眼眶裏的淚水直嘩嘩落下,“阿則,你怎麽能這麽說?”

周則厭倦了她的惺惺作態,兩面三刀。

因為自己父親那些事情,她一直覺得,補償給這家無辜的人是應該的。

可人怎麽都是這麽虛偽,這麽貪得無厭。

“姑姑,別裝了,我累了。”周則捂著臉,聲音沈悶,“這麽些年了,我自認並沒有對不起你,我爸爸欠債,我來還,可張閔在網上,這個關口發這些東西,你真的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

“姑姑,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讓張閔在網上公開道歉,否則我會把這些年的匯款記錄全部發在網上,你們覺得這麽可以賺錢,那我就讓你們好好賺賺。”

察覺到周則生氣,徐雪寧立即開口,“阿則,他回來了,我一定讓她道歉,你不要發。”

周則沒有理會,自顧自的拉著阮羌站起來,繼續說:“還有,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再給你們打錢了。”

這句話無疑不是一句導火索,驚得徐雪寧立即拉住她的胳膊,“阿則,你提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但要是沒錢,我們真的會過不下去的。”

這麽多年的自助提款機周則已經當膩了。

她先是松開鉗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一字一句說:“你有沒有錢,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轉身,重新拉住阮羌的手,準備出去。

可還沒走幾步,便聽到後面歇斯底裏的女聲,“那是你們家欠我的。”

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周則不知為什麽,竟然松了一口氣。那種終於讓她模糊視線的幹擾物終於消失。

她頭都沒有轉,用著徐雪寧以往打電話時說的那句話還了回去,“你也說過,那是我爸欠你的,不是我。”

一直到那兩道倩影走遠,徐雪寧都沒有說出話來。

半晌,她楞楞的蹲下身子,眼眶裏面的淚水湧了出來。

周則不清楚,周則媽媽不清楚,但她清楚,張閔之所以染上賭癮,是她一手造成的。

那個時候,她的弟弟徐俊寧過來躲高利貸,張閔恰好在家,十幾歲的男孩子玩性大,對賭博趕上興趣,便纏著徐俊寧教他。在還沒有上癮之前,徐俊寧告訴過她,而她卻沒有在意,大言不慚說,沒事,男孩子總得有一個壞習慣,不是抽煙,就是喝酒。

可直到高利貸過來的時候,她傻了眼。

在丈夫的質問下,脫卸責任般的把所有的事情推給了自己的親弟弟,而時間長了,她也相信。

張閔是徐俊寧帶壞的,一切都是她們家欠自己的,所以她把矛頭對上了周則家。

也是在周則媽媽生病,需要借錢時,她把徐俊寧帶著張閔賭博的事情散播出去,讓所有的親戚躲老鼠一般躲著那對母女。

她是親眼看著曾經那個逢人彎了眼睛,甜甜叫她姑姑的女孩子眼神裏的光一點點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一算,應該還有兩章就可以完結了,番外寫如果她們兩個高中時候遇上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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