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恩，太快了……”

“小寶貝兒，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嗯……亮亮……”

斷斷續續傳來的呻、吟讓林寶兒一陣作嘔。

亮亮？好耳熟的名字。為什麽她一聽到這個名字，胸腔裏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似乎又猛烈震動起來，不是因為欣喜和激動，而是憤恨、厭惡，還有……嫉妒。

她單薄的胸腔，好像硬生生地被人用利刃剖開，殘忍地掏走了她深深埋藏在心底視若珍寶的東西，可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可奈何。無力感侵襲了她，一瞬間，林寶兒仿佛全身脫力，勉強撐住身旁的樹幹才穩住身體。

突然間，一點點零星破碎的片段，襲入她的腦中。林寶兒頭痛欲裂，她雙爪抱頭，掙紮著半跪在了地面上，卻咬著牙努力回想這個名字。

林寶兒的眼前浮現出一幕幕破碎的片段，她如同一個毫無關系旁觀者，看著一個矮矮、嘟嘟的女孩的笑與哭，不能插手。卻可以身臨其境地體會到女孩的刻骨銘心。

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一個穿著單薄的羊毛衫的女孩，跟在誰的後頭跑出去。她全身冰冷地躲在墻角打著哆嗦，看到她珍藏在心底的人甩開男人的手，聽到珍寶憤怒的聲音。“我就是同性戀，我喜歡女人！要是不想你們老林家斷子絕孫，趕快跟趙艷紅生一個吧！”

那一刻，竊喜如龍卷風一般，席卷了她的內心。冰天雪地中，她似乎聽到了春天到來，花開的聲音。

她的珍藏甩開男人的手跑掉了，她穿著薄薄的居家拖鞋，偷偷摸摸、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腳丫都已經凍到麻木，凍到失去知覺。整條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又腫又脹又麻。可她仍然跟在後頭，生怕她的珍寶丟失在一片蒼茫的白雪中。

她如同最卑微的偷窺者，跟隨著、窺視著，但怯懦的不敢上前。

她看到珍寶獨自一人進了酒吧，她卻因為未成年被招待攔在了門口。她被路邊成群結隊的小混混調戲，她沈著臉，抄起地上的酒瓶不要命的反抗，嚇跑了無所事事的混混。

她害怕珍寶出事，獨自一人游蕩在就把門口陰森的小巷子裏，千方百計借到手機給誰打了電話。

她在冬天寒冷的夜晚，守在偏僻的酒吧的門口，寸步不離。直到有人來接走了珍寶，而她跟在後面回到了溫暖的房間裏。

…………

她躲在書房的櫃子後面，一片黑暗中，她聽到那個讓她愛若生命的人說道：“爸，我有相愛的人了。”

那一刻，一支鋒利的羽箭，帶著劃破空氣的聲音，直直的穿胸而過。心臟破碎，呼吸停止，鮮血淋漓。

“唉，無論如何，你幸福就好。”

不要啊！不要離開我，不要屬於別人。盡管心底在瘋狂的咆哮，恨不得硬生生地將珍寶吞入腹中。

可她還是那麽卑微、那麽怯懦、那麽陰郁，只敢偷聽，偷偷地蜷縮成一團，偷偷地流淚。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

“亮亮，明天下雨多穿點衣服哦。”

她裝作毫不在意地端著杯子走過，走到客廳倒水。聽到珍寶打電話的時候，關切又溫柔的聲音，自虐般不肯離去。傻傻的站在飲水機前，燒開的礦泉水溢出了杯子，燙了手都不在乎。

“林寶兒，水都流出來了，你發什麽呆呢？”

如果讓水一直流下去，你會不會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說幾句話。

…………閃現的片段越來越多，時間快速跳躍。瞬間回到了一切開始的時候，那天的天氣溫暖，陽光明媚，一切似乎都那麽美好。

“她是寶兒，你是大姐姐，要好好照顧小妹妹哦。”

“切，小孩子好煩的。”少女爽朗的聲音很不屑，眼中一點點的厭惡與嫌棄都沒有。

從小到大被當做拖油瓶的小小的女孩，緊了緊小書包的帶子，鼓起全身的勇氣，怯怯地上前拉住少女的衣角。沒有被拒絕……

“手臟死了，我帶你去洗手。”少女纖細白皙的手，拉住小女孩黑漆漆、骨瘦如柴的爪子。

少女大步往前走，小女孩跟在後頭跌跌撞撞的一路小跑。擡頭盯著少女的背影，陽光下那麽溫暖、那麽熨帖。

大手握著小手，白花花的泡沫在兩人的手間摩擦，細膩的觸感，溫暖的水。一從小住在親戚家裏，到處被嫌棄的小女孩，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

“爸，你是不是跟趙艷紅真的有什麽？我聽到趙艷紅和她姐說話了，趙艷芳說她是我後媽，是不是！趙艷紅要取代媽媽的位置，林寶兒才會住到家裏來，對不對！”少女惱怒的質問。

男人猶豫的聲音傳來：“然然，爸爸年紀也不小了……”

“就是你承認咯？”少女強壓下憤怒，穩住語氣。

男人猶豫地點點頭。

少女如同火山噴發，“我不同意！她是保姆，只是保姆，我不要她作我的媽媽！”

少女憤怒的轉身離開。身後就是小女孩驚慌失措的模樣。

相處一年多的時間裏。第一次，少女沒有主動上前牽起小女孩的手。而是從她身邊跑過，小女孩被撞倒在地上，手足無措地看著少女憤怒摔門離開的背影。

從此，兩人關系不溫不火，再也回不到初始開心的時光。

林寶兒腦幹出那顆比米粒略大的黃色珠子，猛然爆開，裏頭是比米粒還要小，幾乎微不可查的藍色小點。藍色小點若隱若現，好像機器電力不足，快要支撐不住的樣子。

好多零星的片段快速閃過，不過只有短短幾秒的時間。大毛看老大突然半跪在地上，非常痛苦的樣子，小心翼翼湊上前，嗷嗷。老大，你怎麽了？

明明變成喪屍沒有了痛覺，但林寶兒感受到她的頭要炸開似的疼痛。她謹記著不能出現在人前，不能給姐姐惹麻煩，忍住要沖出去殺了那個女人的想法，強撐起身子，嗷。走！

然後率先快速離開。三只喪屍連忙趕上。

不遠處b市的內城裏，林悠然正帶著曼曼前往林平海、趙艷紅居住的地方。

“媽咪，外公、外婆會喜歡曼曼嗎？”

“當然啦。曼曼要乖乖的。以後媽咪離開b市，就是外公外婆照顧曼曼咯。”雖然曼曼有異能，可她年紀小，異能等級低。林悠然不可能一直帶著她出任務，讓她身處危險之中，林平海幫忙照顧曼曼是最好的選擇。

林悠然按照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林平海的住址。她放出意識，竟然只有林平海一人在？

敲響大門，屏住呼吸等待大門的打開。

林平海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到門邊，“誰啊？”

林悠然抿了抿嘴唇，“爸，是我，悠然。”

林平海一楞，雙眼瞪大，不可置信地打開大門。竟然真的是然然！林平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到達b市後，多番尋找，完全沒有林悠然和林寶兒的蹤影，可趙鵬翔卻一口咬定她們姐妹兩人就在b市。

沒想到，沒想到……林平海的雙眼濕潤了。“好，回來就好。”

三人進屋坐下，林悠然摸著曼曼的腦袋，向林平海介紹到。“爸，這是我閨女。曼曼。”

曼曼有些羞澀，走到林平海面前甜甜一笑，然後躲會了林悠然背後。

林平海傻眼了，難道他女兒啥時候女女生子了？

曼曼見外公竟然不理她，小鼻子一酸。覺得好委屈好委屈，控制不住的開始嚎啕大哭。“哇……外公，你好壞！曼曼不要喜歡你了。”

曼曼的哭聲依舊如此魔音穿耳。

林平海被曼曼震耳欲聾的哭聲弄得腦仁隱隱作痛，再看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拼命打嗝。林平海不禁想到了林悠然小時候。連忙上前摟住曼曼，抱到腿上。“外公沒有不喜歡你，非常喜歡曼曼！”

曼曼哭得打嗝打的不停，“嗝……真的……喜……嗝，歡曼曼？”

林平海立刻點頭，“喜歡！”

“那……嗝，曼曼可以叫……你……嗝，外公嗎？”

林平海再堅定地點頭，“可以！”

林悠然站在一旁雙手叉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盯著曼曼，她看這一幕真是怎麽看怎麽眼熟，當時曼曼好像也是這麽對付她的？臭丫頭！原來這還是慣用伎倆！

曼曼脖子一縮，偷偷瞄了一眼林悠然，見媽咪神色不善。討好地朝她甜甜一笑，然後轉身摟著林平海的脖子，“外公，曼曼好喜歡你哦。”

林平海被這小閨女說的心都化了，“外公也喜歡你！”

……曼曼在林平海跟前撒嬌打滾賣萌，惹得林平海一時間連林悠然都忘了。好不容易等曼曼累了，林平海將她安置好，父女兩人才安穩地談話。

客廳裏只剩下林平海、林悠然兩人，一時之間氣氛竟然尷尬、膠著起來。最終，林悠然先打破尷尬。

“爸，紅姨呢？”

“她去上班了。我們兩找了一個活，兩人輪流去上班。”林平海與趙艷紅當初在林悠然的提醒下，準備了不少存糧，後來成了救命的稻草。到了b市也不敢亂吃，大部分存進了糧倉。兩人還找了一個相對較輕松，但也有玉米餅拿的活兒。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林平海張了張嘴，不敢詢問林寶兒的在哪裏。寶兒一直都是然然的小尾巴，可如今，然然回來了，寶兒卻不見蹤影。

林悠然發現林平海的吞吞吐吐，將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爸，我和寶兒都加入了b市的蒼鷹獵人團。”

林平海一楞，“蒼鷹？那不是非常有名的……”

林悠然點點頭，“我和寶兒在末世後，發現了我們都有了異能在林平海無比詫異的眼神中。她閉上眼，在屋子裏搜尋了一番。然後道：“鍋裏有三個玉米餅，碗櫃裏還有兩個饅頭。”

林平海一楞，傻傻的點頭。“對啊。”

林悠然解釋道：“這就是我的異能，可以感知一定範圍內的事物。所以，我加入了蒼鷹。”

林平海先是一喜又是一驚，他是知道b市的研究所在懸賞抓捕異能者，嚴肅、謹慎地叮囑道：“這話你跟爸爸說了就算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現在末世到來，世道亂了，人心也亂了。”

林悠然點頭，為父親的話感到窩心。無論何時，她的父親都是永遠支持她的。她繼續說道：“寶兒現在在外頭出任務，我很快就會出去和她匯合。”

林悠然正在說話，突然心裏一陣沒由來的驚慌，她立刻想到了寶兒。意識快速放出，隨著修煉等級的提高，她的意識將b市覆蓋都綽綽有餘了。

她的意識鋪天蓋地地湧向b市的城外。只看到林寶兒快速離開的一道影子，還有身後跟著三只喪屍。

寶兒，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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