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野道外,茂盛的草叢沒至腰間,蘆葦外的水池裏面碧波蕩漾,披著毛絨坎肩,頭頂白色氈帽的番邦人悄無聲息的從水下潛出頭來,無聲的抖落腦袋上的水珠,趴在岸上,兩手扒開草叢。

隨即他的動作頓住了,高大的青年正盤腿坐在地上,用身邊的蘆葦編席子,有一個坐席那麽寬,青年的身邊圍著一個顏色巧麗的小姑娘,兩個人察覺到動靜,轉頭朝這邊看過來。

番邦人靜靜和他們對視半晌,然後再把目光移到他們身後無聲握刀的士兵身上,草叢裏面密密麻麻站著的都是人,肉眼可見的亮閃閃的鎧甲,然後,番邦人鎮定的把草叢合攏,無聲的潛回了水中。

劉冬藏用許諶的劍戳開草叢,看見後面的番邦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明所以的往岸上游的時候被旁邊的人抓住了手腕。

那人低聲的用他們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麽,後面游上來的人狠狠地看了岸上一眼,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個滑動的動作,跳進水裏游走了。

“有本事你上來打啊!”劉冬藏撿起許諶用來壓草席的石頭朝湖面扔過去,剛好砸中了一個人的腦袋,水面上咕嚕咕嚕的冒著泡泡,同伴撈著他的手臂,飛快的把人帶走了。

“打不過還挑釁,真是不要臉!”人都走了,劉冬藏還在罵。

“別生氣,簫明說這個時候我們不能貿然動手,我覺得有道理,”許諶把編好的坐席拿給劉冬藏哄他開心:“今天他們應該是不會再來了,咱們回去吧。”

剛剛編好的草席子上面還有青草的氣息,劉冬藏就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抱著坐席一屁股從地上爬起來,邊走邊問:“沈閑和世子在幹什麽?這一天都沒看見他們人,有我們幫他打仗,連人都看不見了?”

“周公子前幾日都沒好好休息,沈小少爺在陪著他。”

周明朝前幾天一個人面對番邦的時候,確實有些獨木難支,劉冬藏哦了一聲:“那個皇帝真不是個東西,讓周公子一個人來這裏,和讓他去送死有什麽區別,好在沈伯父想出了這個法子,不然就算是沈小少爺帶著兩千人趕過來,也不見得有多少勝算。”

劉冬藏和許諶在河邊嚇退敵人的時候,沈閑早就醒了,他看著周明朝難得的賴床,伸手摸他眼底青黑的時候感覺他有點低熱。

“周兄,周兄。”沈閑推推周明朝。

周明朝沒睜眼,迷迷糊糊把沈閑往懷裏抱得更緊了。

“周兄,我透不過氣了。”

沈閑在被子裏掙紮了老半天,才從周明朝的臂彎下鉆出來,掀開被子,沈閑臉被缺氧憋得通紅,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從床上溜出來,沈閑穿好衣服,站在床前面又摸了摸周明朝的額頭,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是有些燙。

從桌子上倒了一杯清水,沈閑費力的把周明朝從床上扶起來,讓周明朝躺在自己的手肘裏面,把杯子湊到周明朝唇邊讓他喝水。

“周兄,喝水,你醒醒。”

周明朝腦子昏昏沈沈的不太清醒,他又重,沈閑一手抱著他一手拿著杯子有點吃力,搖周明朝的時候杯子沒拿穩水濺出來濕了周明朝胸前的衣服。

周明朝擡眼,卷翹的睫毛掀起來看了一眼沈閑又垂了下去:“閑閑。”

這美人病弱的模樣把沈閑的心的看化了,莫說是周明朝低熱,就是周明朝皺起眉頭,沈閑又要把他當祖宗伺候。

細致妥協的餵周明朝把水喝下去,然後把人放回床上去,仔細的掖好被角,沈閑轉身朝門外跑:“周兄你乖乖的不要亂動,我去給你找吃的來。”

沈閑跑到屋外,在樹上摘了兩個柑子,又進廚房裏給周明朝端了一碗白粥出來,路過帳篷的時候有小兵和他打招呼。

“小少爺,還沒吃早飯呢?”

“啊,起遲了點,大哥你吃了嗎?”沈閑的托盤上盛著兩個柑子,一路上走得搖搖晃晃,生怕它掉下來。

“世子還沒醒嗎?我昨天看見他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生病了?”小兵看見沈閑端著兩碗粥。

“沒有,他在屋裏看城防圖,我給他帶飯回去。”

周明朝如今好歹也是一軍主帥,不能在小兵面前露怯。

“世子真是勞累,為了我們,真是辛苦他了,還記得當初他來蜀道的時候,大家看他一介文弱書生的模樣,都不太服他,但是世子人好,沒和我們計較。”小兵咧嘴一笑,露出比黑色皮膚好了太多的大板牙。

“周兄可不是文弱書生,他從小就和我爹習武,在街上打家丁都是一個打十個的。”沈閑頓了頓,即便知道周明朝剛來臨州城的日子過得不太順遂,但是他還是想問怎樣的不服,才能讓後面的周兄讓他們改觀。

“周兄剛來的時候,這些人怎麽對他的?”

“啊,這個。”小兵尷尬的笑,怪自己的多嘴失言,他這才想起來剛剛的話說出來不妥當。

“沒事,大家上了戰場,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沈閑把托盤放在路邊的石頭上,把柑子遞給小兵一個:“兄弟之前有什麽不能說的,大家彼此說說,日後當個玩笑也就罷了。”

小兵最開始不接柑子,死活不敢說,可是後面沈閑又說了兩句,稀裏糊塗的把他給繞進去了,張口把周明朝剛來蜀道的事出賣了個徹底。

周明朝剛來蜀道,大家都知道自己是選中給這位年輕的世子爺陪著他一起去送死的,既然要死了,士兵們也就沒什麽顧忌的。

站隊時吊兒郎當,不肯好好回答周明朝的問題,對周明朝的派遣不屑一顧,甚至於有的還嗤之以鼻:“世子,反正都是要死的,咱們還不如沖出去和他們拼個痛快!”

周明朝沒聽他的,只是把不聽話的人拉下去各打了二十軍棍,棍子是實打實的沈,打在身上不出幾棍子就皮開肉綻,屁股都開花了。

接下來的人雖然不情願,可害怕挨板子,對周明朝的話還是照命令執行了,後面他們發現,這個從外面派過來看著斯文秀氣的世子爺,是有幾番真功夫在身上的。周明朝不妥協,不認命,他認真執拗的帶著這五百士兵在蜀道同外邦的人周旋。

那些人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來送死的,可聽周明朝的似乎還能多活幾天,能活一天算一天,人在世上,哪個又不是掙命呢!

“後來,我們也就打心眼的佩服世子了,如果不是他,我們早就輸了,被那些蠻夷的漢子砍掉腦袋帶回去當球踢了。”

沈閑不知道是以什麽樣的心情送走小兵的,他回屋的時候看著躺在床上還在睡覺的周明朝,把托盤擱在床頭,沈閑坐在床邊托腮看著他的時候,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往下墜得厲害。

“閑閑,”周明朝偏頭睜開眼睛看著他,淺色的眸子宛如琉璃:“你怎麽了?”

他總是能一眼看出沈閑的不對勁,沈閑俯身用額頭碰了碰他的腦袋:“你的頭還痛不?”

“我沒事,”周明朝蹭著他的頭:“你是因為擔心我心情不好嗎?”

“頭不疼了就起來吃飯,”沈閑用腦袋敲敲周明朝的腦門:“我還給你摘了柑子,昨天晚上我讓小土豆吃了一個,她說是甜的,我才吃的,真的很甜,你來這裏的時候吃過沒?”

周明朝笑笑,從床上坐起來:“我知道很甜,倒是沒有吃過。”

周明朝看見托盤裏的兩碗白粥一只柑子,挑了挑眉毛:“閑閑,你只摘了一個柑子?”

“啊?”沈閑從床頭那托盤下來,看著一眼盤子裏的柑子:“你吃,我不吃。”

周明朝看著他,忽然把心緒不佳的小少爺抱進懷裏,沈閑說的誠然不錯,這人就算是生病了,力氣也還是很大。

“你剛剛在路上見到了誰?”周明朝把懨懨的沈閑放在腿上,靠近他低聲問:“為什麽心情不好?”

外面到處都是柑子樹,按照沈閑的習慣,肯定不可能只摘一個柑子帶回來,畢竟一只柑子沈閑都有可能吃不飽,遇見許諶簫明那些人,沈閑把柑子送給他們的可能性更低了,唯一的解釋就是沈閑為了賄賂某一個人,把柑子送給他了,還從那個人的口中得到了讓他不開心的消息。

“閑閑,”周明朝碰碰他的臉:“怎麽突然不開心了?和我說說好不好?”

“你別把防寒傳染給我,”沈閑這樣說著,聲音悶悶的,卻沒有躲開周明朝,他把腦袋放在周明朝肩頭,喊了一聲:“周兄。”

“我們閑閑這是怎麽了?”周明朝輕輕捏著沈閑的下巴,把他的臉擡起來:“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沈閑耷拉著眼皮,坐在周明朝身上玩他腰帶上的穗子:“沒人欺負我,有人欺負你怎麽辦?我也不能幫你報仇。”

“沒人欺負我,”周明朝耐心的哄他:“我現在也好好的,沒有什麽事。”

“皇帝欺負你,”沈閑揪緊穗子,低著腦袋:“他讓你一個人來這裏,還把伯父伯母都囚禁起來,那些人都不聽你的話,欺負你,他們都是壞人。”

小少爺在他懷裏委委屈屈的撒嬌,周明朝恨不得把心都捧出來遞給沈閑讓他隨意扔著玩。

他低頭,親親小少爺皺起來的小臉:“沒事,你來幫我了,許諶和李未他們也都來了,這是伯父想的辦法,他們都在這裏,皇上不會讓我們都死在這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嘿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