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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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的聖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先帝病重,當時只他一個皇子,從小受先帝教導,也博覽群書,為人也中規中矩,沒有犯過大錯,由他登帝是別無其他選擇的。

可是壞就壞在有一個成熟穩重,才貌雙全的永南王,從小能文能武,小小年紀穿著一身白袍子往那一站,不止其他人,先帝都很喜歡他,對著如今的皇帝的時候,先帝總是威嚴的,保持著一個父親和帝王的嚴苛,可是看見小永南王的時候,先帝總是笑著把他抱在膝頭,摸摸小手還摸摸小腦門,樂呵呵的逗他。

皇帝每每回想起先帝看見自己和永南王在一起的眼神,永遠是帶著嘆息的,他明白,那是可惜永南王不是他自己的兒子。

父母都是天定,皇帝還是努力的學習,可是日日勤奮,筆耕不綴,還是比不上天份來得重要,他辛辛苦苦背了三天的聖人訓,比不得讀了一遍就能記下的永南王,他在烈日下練了好久才能射中的靶子,比不得永南第一次拉弓射箭就能正中靶心。

他永遠的辛苦努力在隨便就能成功的永南王面前往往不值一提,永南王就是天上的太陽,他就是被太陽曬到身上投照在地面上的影子,人們有時看見他,會覺得這個影子還挺有意思,但是天上的太陽,永遠都是褶褶生輝,引人奪目的。

其實皇帝少年時和永南王的關系不差,情誼比同窗好友還要深厚些,只是有的時候他看著別人對永南王的稱讚,自己笑著附和的時候,心裏面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甘總是像小豆子一樣,越積越多,到最後已經成了無法釋懷的心結。

後來先帝病重,朝中一度有謠言先帝覺得皇帝難當大任,想要讓永南王擔任攝政王一職,輔佐祖宗打下的百年基業。

皇帝每日在床榻前奉湯掃水,衣不解帶的伺候,戰戰兢兢的看著在踏上閉著眼病容憔悴,奄奄一息的先帝,害怕他突然死掉,又害怕他死掉真的有讓永南王攝政的遺詔,他越是膽戰心驚,就伺候的越是周到了,我朝以孝治天下,文史言官看見瘦弱的皇帝,難得的讚不絕口。

後來先帝還是咽氣了,直到皇帝穩穩坐上皇位,他還內心忐忑不敢置信,竟然這般輕易的就坐到了這九五至尊的位置。

先帝大逝,停棺發喪用了一段時日,在先帝身邊一直學習,皇帝對帝王之道耳濡目染,他收買權臣,拉攏人心無師自通,短短一年時間,他就坐穩了這個皇位。

權力是個很有迷惑性的東西,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著下面的一群人貼著地面俯首稱臣,他們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膽戰心驚,唯唯諾諾,這種極度滿足自己虛榮心的感覺很奇異,讓他有一種臨駕於眾生之上的快感。

這種權利的喜悅他還沒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仔細琢磨,他就敏銳的感覺到朝中的大臣還是很看重永南王,他在朝堂上一說話,那些有分歧意見吵得不可開交的大臣立即停止爭吵,認真的聽取永南王的意見,明明就在剛才,皇帝的勸說他們置若罔聞,就連朝堂上最不對付的將軍和文臣都能在永南的周旋下平衡一二,維持表面上微妙的和諧。

皇帝俯視著永南王的眼神日漸深沈。

永南王也不是傻子,他敏銳的察覺到當今聖上對自己的敵意,他開始在朝堂上不發表言論,退步明智的選擇明哲保身,他想退,可是皇帝不想放過他。

帝王被日積月累的照射內心已經嫉妒得面目全非,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樣,他只知道不能讓永南王好過。

永南王的權利被一步一步的收回去,那時他已經有了妻兒,為了家人,他沈默的妥協,永南王不貪明逐利,志不在此他也不在乎這些虛名,只要家人安康就好。

他的妥協在皇帝看來是進一步的示弱,初次在永南王身上感到勝利的喜悅,皇帝更加的肆無忌憚了。

所以永南王本想在臨州城常住,暫避鋒芒,可是皇帝看不見他,疑心永南王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招兵買馬,做一些有負皇恩的事。

所以在皇帝三番四次的催詔下,永南王把少年周明朝一人留在臨州城,自己帶著夫人去京城,為了孩子,夫妻二人願意在皇帝的眼線下生活。

後來,疑心深重的皇帝看著在京城裏面安居樂業的永南王夫婦,越發覺得掩在平靜表面下的夫妻兩其實藏著狂風驟雨,宮宴上看見永南王和王妃相敬如賓,皇帝笑著和他們攀談,心裏卻是想著讓人家妻離子散的事。

但是他還不敢做絕,所以派了昌平去了臨州城,若是昌平可以把那個從小就沒見過多少面的表侄帶回京城,有個暗線在永南王家裏他也能安心不少。

後來昌平一個人回來的,他坐在椅子上,看見昌平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心裏面倒沒有多大怒氣,只是想著,不愧是永南王的兒子,不是那樣好拿捏的,雖然他對昌平口中那個喜歡男子的小世子多了幾分好奇的心思,可是這樣仍舊比不過這些年他對永南王潛藏的嫉妒的心思。

隔日永南王被召進宮來,一向對他和顏悅色的皇帝大發雷霆,怒斥周明朝不知好歹,好心賜婚他卻寧願要一個小子也不要金枝玉葉的郡主。

永南王跪在地上,和周明朝如出一轍的脊背挺直,他疑惑的直視帝王,不太懂這是什麽意思。

最後皇帝輕飄飄的扔下一封詔書:“朕已經派人去臨州城傳信了,蜀地外邦猖獗,就讓他去平定禍亂將功抵罪吧。”

永南王隨即被人送出了宮,只看見心急如焚的王妃捏著一封信匆忙的迎上來。

王命難違,周明朝收到召令的時候連夜出發,在京城裏面的永南王被皇帝軟禁在行宮裏面,幾乎和外界隔絕。

“閑兒,”城主大手按著沈閑的肩:“這幾日你受了委屈,爹爹日後再為你討回來,但是明朝那邊,皇帝說著是派兵讓周明朝去平定外邦,但只有幾百個人,帶著幾百個人去打仗,不知道是讓外邦的看笑話,還是讓明朝去送死呢!如今我們還是要以你周伯父家的事為先。”

沈閑坐在床頭的陰影裏面,手指陷入掌心,慢慢得滲出血來。

好半天,沈閑才緩緩道:“爹你放心,我明白的。”

城主這幾日忙得實屬焦頭爛額,又要找沈閑又要找關系通臨州城和京城還有蜀地的消息,他囑咐了沈閑幾句好好休息,匆匆的離開了,書房裏面還有人在等著他。

城主走的時候帶上了門,窗戶也沒開,等到天黑的時候,屋子裏就暗了,沈閑像尊木雕的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他一只手握著還在流血的掌心,有點疼又有點委屈,最後,實在是太累了,他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睡著了,到半夜的時候,被透進屋裏來的冷意凍醒了。

鼻頭紅紅的,沈閑睜開眼睛,看了眼窗框上斑駁的月光,眼睛一眨,手背上就多了一串濕漉漉的痕跡。

吸了吸鼻子,沈閑下床的時候因為坐了太久,腳麻了還摔了一跤,額頭重重的磕到桌角上,沒破皮,但是用手摸的時候腫了好大的一個包。

沈閑被撞的頭暈腦脹,扶著桌子緩了好一會才慢慢爬起來,在墻邊的櫃子上面摸了半天,才摸出了一個火折子,沈閑給它舉到面前來吹了一口氣,又拖著身子慢悠悠的走到床邊,給床頭的蠟燭點燃了。

因為手疼,點蠟燭的時候抖了半天,蠟燭才顫顫巍巍的燃起來。

吹滅了火折子,沈閑給它扔到一邊去,脫了鞋,衣服也不換,拉開被子就躺在床上去,被子裏面冷得厲害,沈閑一個勁的往裏面縮,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腦袋藏在被子裏面,憋了一會沈閑覺得有點不透氣又把腦袋露了出來。

躺了一會,被子裏面漸漸有了溫度,沈閑的腦袋陷在被子裏,他轉頭看著火苗顫動的蠟燭,感到臉上有點癢癢的,用手摸了一把,又是一手濕漉漉的。

用被子擦了把臉,沈閑把臉藏在被子裏面,小聲念叨著周兄睡著了。

書房裏面,城主送走了客人,揉了把笑了一整天有點僵的臉,轉身朝臥房走。

臥室裏還點著燈,夫人還在等他,一見他就起身接過城主脫下來的外袍:“那人怎麽說?明朝現在怎麽樣?我剛剛去看閑兒了,屋子裏面一片漆黑應該是睡著了就沒進去叫他,他還好吧?”

“還好,都還好,”城主眉心松懈下來:“閑兒是聽話懂事的,他長大了不用我們操心,至於青柏的事,我在想辦法。”

雖然憂心忡忡,夫人也無可奈何:“外頭這麽冷,也不知道明朝現在在哪?有沒有地方睡覺,那孩子會不會給自己多找一床被子蓋上。”

城主也不知道,握著夫人的手,兩個人沈默的坐在一起,無聲的嘆氣。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除夕快樂!終於趕上了新年的尾巴,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天,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健康快樂!(雖然劇情有點不太歡樂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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