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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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好幾日的雪,終於在新年前夕停了,風和日麗,積雪消融,沈閑在窗子口站著,終於看見了柳葉枯黃的模樣。

快過年了,又到了一年一度寫折子上報近一年臨州城大小事宜,收成幾何,稅收多少的時候,城主平日裏最不耐煩寫這個,可這玩意除了他又沒人能寫。

城主日日給自己關在書房裏面咬筆桿子,夜夜蠟燭燃到天明,折騰的一地都是他苦思時撓下來的頭發,這幾日的城主如同來了小日子的女子,易燥易怒,沈府的人都十分識趣兒的遠離城主的書房,盡可能的將府上的煙火氣降到最低。

沈閑站在書房外頭踱步,城主就在裏面摔筆桿子,他探頭看了一眼又藏在角落後面,不敢進去。

前幾日他貪懶,早上聽著雨雪聲不想起床,熬了一晚上也憋出幾個字的城主心血來潮,想看看自家兒子在幹什麽。

城主悄悄的沿著墻根一路往裏,就看見沈閑優哉游哉的躺在窗子邊睡覺,一翻身還露出被子下好幾個小暖爐,旁邊還擺著早上沒吃完的包子花卷,小日子過的好不悠哉。

一晚上沒睡倍受煎熬的城主當即被刺激的頭暈眼花,扶著墻差點沒撅過去。

“你這個逆子!”

一聲怒喝石破天驚,沈閑還在做美夢呢,夢裏他和周明朝成了親,正在掀周明朝的紅蓋頭,掀了一半呢,美人如花似玉的臉沒見著,倒是一張胡子拉碴的糙漢子臉硬是擠入眼簾。

“什麽東西這是!”

小少爺瞌睡被嚇跑了大半,坐起來蹭蹭蹭往回退,活像是大白天的見了鬼。

“你給我滾下來!”

城主火大的揪著沈閑的耳朵,給他揪下了床。

此後的半天時間裏,城主引經據典,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他不上進,蛤蟆還知道戳一下動一下,沈閑是棍子打斷成兩截也不動一下。

“日上三竿你還在睡覺,枉我還送你去讀書,請先生來府上叫你習文寫字,你娘還說咱們家閑兒是個讀書人,讀書人!你當得起這三個人嗎?整日裏只知道好吃懶做,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吶沈閑,這個道理你知不知道?”

沈閑低著頭眼淚汪汪:“知道,我知道了爹。”

城主沒有消火,反而更生氣了:“你知道,你知道什麽!父母這麽辛苦你知道嗎?我在書房裏寫述職文書寫了三天了你明不明白?”

沈閑悔不當初,含淚搖頭,他不明白。

“三山五岳,九江八灘,那些人寫的還不夠?非得讓我也寫,過年也不能好好過,大過節的找我晦氣!我也不明白,為什麽每年就要寫這個述職文書,代朝就差我這一個寫述職文書的?”

“爹,我不明白,”沈閑忍不住,抱著他爹哭喊,順手把鼻涕眼淚都擦到城主衣服上:“我真的不明白。”

你快去寫吧!折磨你一個不用折磨我們沈府上下所有人。

沈閑被罵了一頓,像朵被風雨摧殘踩進泥裏的稻穗,撿也撿不起來的殘破不全。

“你給我老實點,”城主憤懣發洩的七七八八,臨走時總算是心胸暢快:“不要讓我逮到你又在偷懶,不然你就給我滾去山上抄書去。”

今日好不容易碰見一個放晴的好天氣,他和周明朝約好了要出去玩,可城主這喜怒無常,暴躁如關公的模樣,心血來潮又來東院偷摸監督沈閑卻沒看見人,那估計得像點燃的大呲花二踢腳,炸到天上去。

躊躇又磨蹭,城主書房外面的一截走廊被沈閑用腳磨的發亮,沈閑也沒有那膽子進屋去。

“沈閑!在那偷摸使什麽壞,給我進來!”

城主又撂了一根筆桿子,早就看見那小子在柱子旁邊站著,一副眼巴巴的模樣,看著就討打。

“爹。”站在書桌前面,沈閑低著腦袋。

“做什麽?”這是心情不好還粗聲粗氣的城主。

“今天天氣好,”看了城主一眼,沈閑小聲囁喏:“我想出去玩。”

說完,沈閑屏息以待,小心的戒備著,生怕城主手邊的硯臺下一刻就出現在他的腦袋邊上。

“去哪?”膽戰心驚等了半天,城主看著寫好的折子半天,罵了一聲撕了揉成一團,又重新拿了一本新的在上面接著寫:“和誰去玩。”

“和周兄去湖邊玩。”

“大冷天的去什麽湖邊,”城主哼了一聲:“還有銀子嗎?”

“有,”沈閑眼睛亮了亮:“但是爹爹想給我也行。”

只有給錢的時候才能聽見沈閑的一聲爹爹,城主揮了揮手讓沈閑出門去別礙眼:“找老沈拿去,早點回來。”

“好!”沈閑轉身就跑。

“沈閑!”城主叫住了他,想到了上次在賞花會上他和周明朝兩個人湖面上劃船卻把漿雙雙掉進水裏的事:“不許帶著明朝去坐船啊!”

“好!”沈閑已經跑出門去,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城主醞釀了半天,來了一點思路,也不管沈閑往哪去瘋玩,低頭把一個字掰開了揉碎了的寫,盡量讓折子上看著字數多一點。

———

湖水悠悠,水面波光粼粼,岸邊綠意泛黃的柳條在風裏搖晃,柔柔弱弱的,像極了女孩子纖細的腰肢。

許久未曾出來過了,沈閑興奮的左顧右盼,覺得外面的空氣都比府裏的要清新好聞太多。

周明朝在他對面坐著,提醒他:“小心些,不要摔了。”

“好。”

沈閑坐穩不動了,身子隨著湖面搖晃,他和周明朝兩個人正坐在一條……小船上。

“周兄,有魚哎!真漂亮。”臨出門時城主的絮叨都餵了狗,沈閑拍著船弦,看著一條紅身白尾的鯉魚在水下悠悠的現出了一點身影,又搖晃著大尾巴游走了。

周明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一點白色的碎影子,他看著衣服下擺能堆滿半個船身的沈閑,笑了笑:“嗯,好看。”

大鯉魚看不見了,沈閑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揚著衣袖:“周兄,咱們劃起來!”

周明朝沒動,風在動,小船也在輕輕搖晃,一陣寂靜。

相顧無言,周明朝開了口“我不會。”

“你不會?”沈閑微楞:“那咱們為什麽要上船?”

周明朝也微楞:“你還是不會?”

這個還是就用的有點微妙,沈閑理所當然的抱手於胸:“什麽叫還是不會,我天天和你在一處,有時間學劃槳吶。”

周明朝咳了一聲,看著岸邊風景。

沈閑卻發現了新奇的東西,湊近了他,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瞧:“周兄你這是不好意思嗎?你也不會呀,怎麽我說來劃船你就說好。”

直接就掀開袍子上船,一點猶豫都沒有的。

那你為什麽要叫我劃船呢?周明朝不解。

看出周明朝心中所想,沈閑也有點不好意思:“我以為你會了嘛。”

周明朝:“……”

總之,這就是一個兩個人都胸有成竹,以為對方都會其實兩個人都是小白癡的事實。

“嘿嘿,沒事,”沈閑忍了一會繃不住笑了:“我這次變聰明了,上船的時候沒松拴在岸上的繩子,咱們拉著這跟繩子就能回去。”

沈閑扭頭去牽繩子。

“我繩子呢?”

小船在他們說話間已經飄飄悠悠晃蕩到了湖中央的位置,那本應該栓在岸邊的繩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周兄,”沈閑錯愕:“我們的繩子不見了。”

周明朝看著他,幾經欲言又止,最後從身後掏出來一截麻繩。

“我以為你會,就把繩子解開了。”

……

“周兄,我覺得我們今天可能又要尷尬了,”沈閑看了周圍一圈,又點了點頭:“好在這裏人不多,臉還能省著點丟。”

“嗯,”周明朝也點點頭:“還好。”

“選吧,”小船裏,沈閑用腳尖點了點周明朝:“是假裝落水好看一點,還是喊自己不會劃船讓岸上的人拉我們上去好看一點,你覺得哪個好。”

周明朝仔細想了想兩個場景發生的後果,誠實道:“兩個都不是很好。”

“好吧,還有一個辦法,不丟臉說起來還很文雅”沈閑兩手交叉著放在膝上,他微笑:“咱們倆什麽也不說,就在這坐著,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的時候,這湖裏的水幹了,咱們也能幹幹凈凈的上岸了。”

“是剩兩個骨頭架子被人擡上岸的麽?”周明朝問。

“這個……”沈閑琢磨了一下:“也有可能不是白骨架子,這裏下雨翻船我們被淹死在湖裏屍體飄起來還能有點肉。”

“唔,”周明朝象征性的拍了兩下手:“甚好。”

兩個人天馬行空越說越遠,看著不像是被困在船上,倒像是去坐船聽戲的。

“坐夠了沒?”周明朝靠在船頭,向他伸出一只手:“坐夠了就站起來。”

“夠倒是夠了,”屁股還有點麻,沈閑不明白周明朝意欲何為,還是把右手遞給了他:“怎麽,你要帶我飛嗎?”

握住那只手,周明朝自己站起來也使力把沈閑也拉起來。

兩個人站在船身中央,握住沈閑腰身,周明朝唇角勾了勾:“帶你飛。”

作者有話要說:

寫述職文書的城主,像極了碼字的我,哎嘿!

聖誕快樂聖誕快樂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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