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陸譽一直病怏怏的，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精氣神，正在使勁逗自己呢，朱羨忽然就感覺陸譽不吭聲了，於是順著陸譽的視線，看到關車門下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提著一籃子水果，應該是來探病的。他有點禿頂，頭發比較稀疏，正好用精致的大背頭遮蓋過去，身形還不錯，羽絨服裏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上去很精英範。

陸譽確實一直在盯這個人，見對方走過來，連忙問好：“李主任！”

兩個小青年戳在電梯口，主任也第一時間註意到了。“欸！小陸啊。晚上好。”他摘下眼鏡問了一嘴，“旁邊這是？”

陸譽連忙掏出紙巾擦鼻子，假意打噴嚏，想了想自己該怎麽回答。他擡起頭，甕聲甕氣道：“我感冒太嚴重了……”

主任莫名笑了下，舔了下嘴唇，看著朱羨道：“那你哥人還蠻好。”他朝兩人揮揮手，示意自己有事要忙。

陸譽目送他離開，忽然覺得世事無常。平日他很欣賞這個主任，眼裏總帶著一點崇敬。

因為坐辦公室的老師沒有教學任務，通常不鉆研學術，也就這個主任熱愛讀書，這麽多年了還堅持給專業的學刊投稿。而且主任經常帶包子、油條，熱幹面之類接地氣的早餐來校，他從來不直接進辦公室吃，而是坐在外面會客的凳子上，斯文得細嚼慢咽。

然而也是這個人……被女老師詬病一通。陸譽後來上學校論壇查了，確有其事，而且他根本沒背處分，依然逍遙地坐在位子上。

陸譽發著呆呢，朱羨回想起這個男人的油膩眼神，有點不舒服地皺起眉。

反正大廳沒什麽人，朱羨讓陸譽靠了一會兒自己，鼻尖聞到的全是藥水的氣味。過了幾分鐘，朱羨才重新邁開步子，自然地牽著陸譽的手：“那是你任課老師？”

陸譽沒註意到這個小動作：“唉……是招我進辦公室的主任。沒想到是個變態。”

這年頭奇奇怪怪的人可真多啊！陸譽心有餘悸地想。

朱羨沒往深處思索，隨意地笑了笑。醫院外繁星當空，兩人決定先打車回去，路上可以點外賣，就不坐到外面餐館去了。

開了租屋的門，陸譽聞聞被汗來回打濕的內襯，決定自己先進浴室。他洗好後也沒有走遠，就坐在不遠處的餐廳等著朱羨，順便聊聊天。

他要尊重朱羨的等待，就算不能把事情全部消化完，也要先告訴朱羨。把心裏的糾結嘗試著告訴朱羨。

“……就是這樣。”說完，陸譽誇張地嘆口氣。

“哐嘰！”花灑停了，浴室裏傳來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陸譽側耳去聽……好像是裝臟衣服的籃子磕碰到了金屬桿。

“我靠，籃子被踩壞了！”又傳來朱羨懊惱的自責。

陸譽在外面捧腹。平時不說臟話的人突然冒一兩句臟，聽起來都覺得像個乖乖牌！羨哥剛剛大概是被自己說的給刺激到了。

朱羨很快打開浴室門，頭發還沒擦幹，一直在滴水。他隨意地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神微帶不屑，性感的薄唇往邊上一咧：“這年頭什麽變態都能進學校了！”

陸譽趕緊把用來擦頭發的吸水毛巾丟過去，“那是的。”陸譽的註意力有點偏，不能怪他，都是美色太誘人。朱羨每次洗完澡都不穿上衣！

“……不是沒有去健身房了嗎？怎麽還有腹肌？”陸譽可以說是很羨慕了。

朱羨擦了下鼻子，原本的不滿和暴躁已經完全消失了，眼裏只剩像個小粉絲一樣捧著臉的陸譽。能得到這種眼神，那也算值了，他暗暗慶幸自己學過游泳，一直有保持身材的秘籍。

“你把病治好，之後我可以帶你練。”朱羨大方道。

“不、不用了。”陸譽撇撇嘴。

朱羨上半身穿著跑馬拉松的那種露臍背心，陸譽一看他走過來就緊張，仰著頭在想不太和諧的事情。剛洗完澡的人身上暖烘烘的，還散發著跟自己一樣的香味……陸譽的臉轟的一下開始泛紅，從耳根到鼻側，連成一片好看的紅暈。

嗷！陸譽戳了戳朱羨的腹肌，蚊子哼哼：“我覺得自己好像痊愈了。”

朱羨道：“哦，是嗎？”

臥室的門很快被關上了。

也許話說得夠虔誠，就會把內心的聲音傳遞到某個神靈面前吧。

第二天清早，陸譽除了身上有點酸，腦門兒不發熱，鼻子通了，喉嚨也不腫痛，一杯蜂蜜水喝下去，真心是神清氣爽。

因為是工作日，朱羨很早就出門趕車去了，陸譽則打包好早餐去辦公室值班。今天的輪班老師是昨晚見過的主任，但是陸譽卻不再擔驚受怕。

雖然主任利用權力做骯臟的下.作事，但很顯然，主任也懂分寸。學工辦是一個規模特別大的辦公室，幾乎每時每刻都會有三個人在辦公室內，而且學工辦的門也不能關，總會有其他值班老師過來說事兒。

既然環境還算安全，他只要像忍住惡臭那樣安撫自己，就可以相安無事下去。

陸譽想得很實在，然而意外總是發生的那麽快。中午下班，他沒有走電梯，一出樓門口就看到不遠處的主任拉了個男學生在說話，兩人站得非常近，超出了安全距離。

陸譽對主任拉拉扯扯的行為很敏感，趕緊停住步伐，悄悄地繞到另一邊，盡量不被註意到。

“老師，我中午真的有事……”那個被盯上的男學生開口了。

陸譽瞬間楞在原地，這不是前室友吳燦嗎？吳燦又換了新發型，從背影已經看不出來了。

陸譽沒有想太多，拿著手機悄悄地退到教室，趕緊找到備註裏吳燦的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正在通話的界面，每一分每一秒陸譽都在悄悄祈禱：你可千萬別把我拉黑啊！要是拉黑了，那就得直接沖出去了！

電話通的那一刻，陸譽松了口氣。他假裝特別著急地大喊大叫：“老吳，你女朋友找上門了。快回來啊！”

雖然已經搬離宿舍幾個月，兩人專業又不一致，但是陸譽還在原來的群裏，他知道吳燦追到了一個女神級別的學姐。

教學樓是U形設計，陸譽呆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卡在大廳的兩個人。

雖然聽不太清楚對話，但主任明顯是決定放手了，生氣地離開了原地。

陸譽不想出去和吳燦碰面，在教室裏玩了一會兒手機，然後才打開後門。誰知對方並沒有走，就像鐵桶僵屍一樣直直地站在門口。

“嗨。”陸譽別開眼睛。人家特意來堵，他總不能裝沒看見吧。

“我就知道你在附近，一樓只有這兩間教室開了門。”面對陸譽，吳燦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們之間談不上和好，原本就是單方面的撒氣，也沒有和好的理由。氣氛一時間無比尷尬。

陸譽對著吳燦點頭，想了想，還是苦口婆心地低聲勸他，“你不要單獨跟那個人在一起，他有點問題。”

都是成年人了，能聽懂的。

吳燦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陸譽看他這種表現就頭大，懶得去猜他究竟是什麽意思，直接擡步要走。

吳燦卻在後面叫住陸譽：“餵！”

陸譽只好回過頭，眼瞳微微放大，看著眼前的一幕說不出話來——

曾經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在陰影中綻放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微笑。這個大男孩連喜歡都不敢承認，此時卻大大方方地輕賤自己：“你少管閑事。”

“那老家夥平時要的多，剛才，我是不情願給。”

吳燦雙手插在兜裏，一步步朝陸譽走近。他在經過陸譽身邊時，用傳授秘籍的音量輕聲跟陸譽說：“如果你跟他是老鄉，可能早就中招了。”

陸譽咬咬牙，氣血上湧，原來主任是挑同鄉的年輕男孩子。看吳燦這個態度，難道還是好聚好散的那種圈內打.炮？

陸譽搖了搖頭，他無法理解地看著午餐，“你女朋友呢？”

“早就分了。”吳燦說：“你可別問我為什麽分手。”

陸譽往後退了一步，如果吳燦沒有女朋友了，那他剛剛的借口豈不是錯漏百出？

見陸譽用抱歉的眼神看著自己，吳燦無情地嘲笑道：“大忙人，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這話？陸譽皺了皺眉，疑惑地離開原地。

吳燦沒有走，久久地看著陸譽的背影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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