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許多人都在等待雪花的降落。陸譽穿著長款羽絨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他脖子上掛著朱羨的羊絨格紋圍巾，下巴都給遮沒了，只露出發紅的鼻子還有一雙帶著些微紅血絲的眼睛。

他站在學校辦公樓大廳裏面，有點兒非常不是滋味地抱了抱雙臂。怎麽這麽冷？

“祖宗欸！”童謠從地下停車場地電梯坐上來，一看到他這瑟縮的小模樣就滿眼心疼，“你就不能在有暖氣的辦公室裏面等嗎？”

上周末聽陸譽說鼻子堵了，白天看他穿得一反常態，童謠知道八成病一直拖著沒好。所以童謠幫他去跑財務處和資源辦蓋章了。

“那不行。”感冒後陸譽說話嗡嗡的，有點稚童學說話的奶味兒，“老師看到會說我偷懶的。”

“不要硬撐……要是還要跑其它校區辦事，就打我電話。我如果沒空，會讓你姐夫來接你。”童謠不滿地暗想：真是的，朱羨也不管管。

“好，別擔心。那我先上去咯。”陸譽打了個噴嚏，擡頭後不耗意思地揮揮手。

童謠目送他離開。

進了位於四樓的辦公室，陸譽發現女老師不在，於是把圍巾取下團成一個圓，默默閉目養神。剛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時候，他頭暈目眩，耳朵都快聽不清下課鈴了。以前重感冒時也會有這種癥狀，他不算太意外，只要趕緊找個地方坐下就會緩過來。

還是難受……陸譽睜開眼睛，想把面前的窗戶打開一條縫，讓新鮮空氣吹進來。但就是此時，女老師抱著文件走了進來，陸譽還是停下了動作。

“小陸啊，你這樣不行。要去打吊針的。”女老師操著帶鄉音的普通話，她兒子和陸譽一般年紀，剛讀大一，也是第一次離開父母的眼皮子。

“謝謝老師。”陸譽站起身，把文件交給對方。

女老師看了一眼陸譽的臉色，又把視線轉向了陸譽的桌子，很快挪回視線，徐徐問道：“是不是太辛苦了？除了辦公室助理，還有做別的兼職嗎？”

“之前有過幾份……因為期末，就停了。”陸譽挑挑揀揀地回答了一句。這個老師管評獎，他不希望對方認為自己不愛學習，就知道在外面瞎闖。

女老師低頭思索了片刻，拍拍陸譽的肩膀，“賺了錢要省著花。”

見陸譽一臉莫名其妙，沒有半點心虛，女老師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她們這一輩人的人，太精通辦公室政治，虛虛實實的一句話已經失去了它本來的含義。她決心點破這個乖巧又上進的學生。

“前一陣雙十一，我買了好多東西。但是我都忘記買冬天的圍巾了！”女老師走到分配給陸譽的桌子前，撚起那條格紋圍巾，臉色不變地笑道：“你這條圍巾哪裏買的呀，看著好特別，我也想買一條。”

陸譽反手撐著桌子，喉頭動了動。

Vintage覆古格紋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款式，淘寶幾十塊也能買到所謂的蘇格蘭風情，可是朱羨的這一條才叫做經典。因為它叫BEURBERRY，商標就很值錢。女老師太懂了，她甚至一上手就摸得出是真羊絨。

問題來了，陸譽因為家庭條件不好才申請助理職位，有的研究生想要都沒拿到呢。他怎麽可能買得起這種價位的圍巾？

陸譽都想破罐子破摔回答這是A貨了，他揉了揉鼻頭，“那要問我媽媽了……”

女老師回頭笑道：“那好，下次問了告訴我啊。”

絕對沒有下次了。陸譽跟著坐下，努力把視線集中到電腦屏幕上。朱羨的衣櫃裏大概沒有便宜貨，他隨便抽了條深色圍巾都能被有心人抓著做文章。難道他真的要自己再去淘一條？

那天下班的時候，一向不說人長短的女老師又跟陸譽“分享”了一件事。“知道為什麽那誰不來值班了麽？”

陸譽頭回聽她如此輕蔑地提到自己學院的主任，他一個局外人，不敢出聲。

“因為手腳不幹凈，被學生舉報到政府官網去了。上面總要找他談話的。”女老師倚靠在陸譽桌前，換了個重心站著，“這年頭，不論男女都要保護好自己。”

陸譽額上瞬間沁出冷汗，原來每□□夕相處的老師是對男學生有想法……

“你可不要跟別人亂說。”女老師貌似隨意地交代著，隨即又反悔：“算了，其實知道的人很多。”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陸譽捏了捏鼻子，像是因為感冒才呼吸急促，“我知道。”

數九寒冬的天，陸譽在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和朱羨一起住的地方。店面裝修完畢，朱羨被金主張女士叫到公司去補習相關知識，因為大學城和公司隔著城區，朱羨最早也要天黑才能回家。

陸譽邊走邊脫外套、取圍巾，徑直癱在沙發上，鞋子都沒脫。他喘著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說發發汗就好了，然後默默等待渾身被汗水浸潤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他疲憊地睡過去了。驚醒時，先是左右看了一番，確定沒有見到朱羨著急焦慮的眼神，然後才放松下來。他抽出拖鞋，靠著玄關的墻，慢慢地換好鞋。

這時，手機鈴響了。陸譽有點茫然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手機，這才看到朱羨給自己打過五次了，隔五分鐘一次，只是因為睡覺完全沒聽見。

“……”電話那頭的朱羨著急地屏住呼吸，他告訴自己說話不要沖，不要冷淡，小孩兒生病了沒接到電話是很正常的。

“剛剛怎麽沒接？在辦公室嗎？”然而話到嘴邊，朱羨還是最關心這個。

“在上廁所。”陸譽用手壓著胸口。

給點力啊！這時候千萬不要咳嗽！

“年紀輕輕就蹲這麽久。”朱羨調笑了一句。他早上出門的時候，把陸譽包得像個大粽子，心想這會兒對方肯定精神好點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陸譽期待地問。

說到這個，朱羨的話音裏充滿了無可奈何，“對不起，今天可能還要晚一點。不過你放心，我找機會就開溜，絕對不參加他們腐朽的資本主義聚會！”

為了逗陸譽開心，朱羨說話都飄了起來。

“好！值得表揚！”陸譽說完，“等你回來。”

說完，他難受地掛了電話。重感冒讓陸譽連發呆都不順暢，除了渾身肌肉酸痛，隔一會兒就想打噴嚏。大概用去半卷紙，陸譽頂著通紅的鼻頭，終於覺得自己狀態好點了，就起身去煮飯。

其實朱羨說過這幾天就點外賣。可是他閑著也是閑著，為什麽不做點事呢？

電飯煲是朱羨新買的，酒紅色的表面鋥亮，陸譽在上面可以照到自己頭發塌癟、眼袋微深的頹靡模樣。

這不太對……他心想，以前不是沒得過重感冒，只是簡單的生理性難受而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精神，就差註射一針鎮定直接睡死在床上了。

——老板娘，有偷窺的人啊！

——你們是一對兒嗎？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陸譽仰頭呼吸了幾口空氣，看到格外明亮的白織燈，眼前一花，帶著沈重的身軀往後仰去。痛……他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剛剛積蓄的能量統統洩了個幹凈。

作者有話要說：

頂鍋蓋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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