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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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雨拿起紙巾擦了擦,結果擦反了方向。

杜閑無奈地伸出手指指了指:“那邊。”

這時,祁沖加點的紅酒送了上來。

“先生您好,這是您這桌點的紅酒——”例行公事的話語,聲音輕而平和,充滿磁性。

杜閑卻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楞住了。

他緩緩地擡起頭——這個動作就像頸椎上壓上了千斤的石頭一樣艱難——然後,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四目相對,對方似乎也有所震動,手中端著紅酒的盤子竟然有些微晃動。

然而對方迅速地移開了眼神。

“把酒杯倒3/4,酒放這兒就行了,謝謝。”

祁沖沒擡頭,隨意地吩咐道。

“……好的。”

身著黑馬甲白襯衫的服務生很快恢覆了常態,俯身為三人的酒杯倒酒,動作輕柔優雅,只是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但杜閑沒有留意。

他的目光凝固於服務生的臉上。

杜閑的性子平淡溫吞有如白水,此時的情緒卻是清清楚楚寫在了臉上。

驚愕,慌亂,茫然,還摻雜著說不清的不可置信。

所幸的是並沒有人註意。

陸鑫。

陸鑫居然會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這裏。

杜閑從未想過,再次見到這個人,竟然是這樣的狀況。

杜閑看著立在自己對面的男人。

半年沒見,陸鑫的樣子並沒有太多變化。短發依舊不太熨帖,劍眉永遠鎖著薄霧,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輪廓深邃,甚至就連濃重的黑眼圈都與半年前相差無幾。

然而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陸鑫的眼神。

——依舊缺乏激情和火光,但少了一絲戾氣,更多的是古井無波的平靜,這種沈靜從眼神一直沈進心裏。

杜閑剎那間直覺到,面前的陸鑫,比起半年前更為……

平和。

是的,平和。

從前的那個陸鑫,即使被抑郁折磨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也始終有著野獸般灼熱的眼神和戾氣。“平和”這個詞出現在陸鑫身上,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然而杜閑無法分辨這種平和背後的意義。

比如,陸鑫是過的好,還是壞?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樣的平和?

杜閑呆呆地看著,直到陸鑫俯身為三人倒酒,他用手托住的紅酒瓶口遲疑了一下,繞開杜閑停頓的手指,將紅酒傾入他面前的高腳酒杯。

“小杜?”

耳旁遙遠地傳來祁沖模糊的聲音,杜閑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仍然保持著為徐小雨指點臉上番茄醬的姿勢,而對方早已用紙巾把沾到的地方擦得幹幹凈凈。

那個侍者打扮的男人正以稍微艱難的方式繞開杜閑平舉的手指,眼前的酒杯已經快要倒滿,杜閑飛快地收回手來,卻又忍不住下意識地去看他正托著酒瓶底端的左手手腕。

白色襯衫的袖口一絲不茍的扣好,一只普通且有些老舊的手表出現在他曾經劃傷自己的手腕,恰好遮住了陸鑫應有的傷疤。

那手表杜閑隱約覺得似曾相識。

“杜閑,發什麽呆呢突然?”

杜閑收回視線,也收回了眼裏的情緒,面對祁沖的好奇簡單笑了笑,並不答話。

酒杯註滿,始終低垂著目光的陸鑫禮貌地朝他們三人微微傾身,毫不遲疑地迅速轉身離去。

他還沒走幾步,祁沖突然笑道:“怎麽樣,我們這兒的服務生‘質量’是不是也還過得去?”

杜閑身子微微一顫,溫和的瞳孔急速收縮了一下,這才意識到祁沖是在和徐小雨說話。

“哪裏是過得去呀祁師兄!!”

直到陸鑫轉身離開,徐小雨的視線依然黏在他離去的身影上拔不回來:“剛才那個服務生好帥!雖說氣色一般吧,不過勝在氣質好,彬彬有禮的,腰桿兒又直,哪兒找來的——”

祁沖哈哈一笑,用叉子敲了敲徐小雨的酒杯:“回過神來了你,人家都走啦。小師妹,你別看那家夥的長相,其實人家也三十了,你這種喜歡小鮮肉的就甭想了。”

“——!!”徐小雨驚訝,“看不出來啊!”

“前兩個月他剛來應聘的時候我也沒看出來。按說三十歲幹這行年紀略大了吧,可是試用了兩周發現這人待人做事確實得體,也沒什麽額外的要求,我就給留下來了。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啊——”

徐小雨恭維他:“祁師兄你這話說的可有大老板的魄力!”

“那是。”祁沖得意,“你師兄不光有魄力,還有愛心呢。你喜歡貓咪不,我這廚房後門垃圾桶旁邊時不時圍著一群流浪貓呢——”

一直沒出聲在旁邊默默用餐的杜閑,在聽到這句話時擺弄刀叉的手停頓了一下。

42、

陸鑫沒有想到會在自己工作的地方遇見那個人。

事實上,陸鑫根本沒有想過會再見到那個人。

……或者曾經有在半睡半醒之間偷偷想過那麽一兩回。

——但這並不代表陸鑫渴望與他相見,並且做好了見面的心理準備。

杜閑。

杜閑杜閑杜閑。

——要是知道那桌背對著走道方向的客人是杜閑的話,打死陸鑫陸鑫也不會去送餐啊!

十分鐘後坐在餐廳後門階梯上揪自己頭發的陸鑫在心裏咆哮,TM我就說怎麽看那人的後腦勺那麽熟悉!啊啊啊啊啊!!

然而對於一個普普通通靠在茶餐廳打工維持生計的小服務生而言,內心咆哮歸咆哮,該做的活兒還是照做。

陸鑫差點快把自己頭發揪下來一撮兒的時候,同為打工仔在廚房幫廚的小青年沈甲提著兩大桶垃圾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陸鑫身後。

“老陸,偷什麽懶呢,裝深沈啊你。”

半年以前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這樣稱呼的陸鑫,“嘿嘿”笑了兩聲,立馬屁顛顛站起來幫他接過手裏的紅色大塑料桶,忍著在心中狂飆而過的成千上萬頭草泥馬,兩人一人一個桶,一起走過去把垃圾倒進離後門不遠處的垃圾箱內。

雖然炎夏已逝,秋高氣爽,不過餐廳後頭的一排垃圾箱味道總不會太好聞。

半年前的陸鑫是寧死不會靠近這種散發著揮散不去的臭味的垃圾聚集地的,就這一點而言他不得不表揚老美,別的不說,阿美利肯的垃圾分類做得比較到位,他留學時期總愛泡的一個酒吧後面也有一排垃圾箱,可是空氣質量要好出這裏不少——即使到了這般狀況,陸鑫還是改不了隨時隨地胡亂聯想的毛病。

然而現在,牢騷歸牢騷,陸鑫盡量屏著呼吸把手裏的塑料桶舉起來,熟練地把混著泔水的殘羹剩飯往深綠色的大垃圾箱裏倒。

他傾倒的動作有點大,驚動了躲在垃圾箱蓋子陰影裏的一只野貓。

陸鑫用手托住桶底,把塑料桶放下來,看了看那只三花小尖臉、身上臟兮兮的野貓,很熟稔地招呼道:“小花,這麽早就來等吃的呢?別急啊,等晚上下班了我去廚房刮一圈兒。”

流浪貓沖他搖了搖尾巴,陸鑫臉上頓時不自覺樂出了褶子,拎著塑料桶轉身和沈甲一起重新回了後廚。

盡管忙碌的時候腦子裏仍充斥著某個人的畫面,但是身不由己地這麽一忙活,時間也就噌噌噌地過去了。

不知不覺快到了十二點,怡然居已經進入半歇業狀態,晚上幾個小時一直避免往臨窗雅間跑的陸鑫從後廚門口探出個腦袋來,邊拿毛巾擦手邊四處張望。

還好,果然早就走了。

陸鑫松了一口氣,仿佛心裏一塊沈甸甸的大石就此放了下來。

他回到廚房轉了一圈,跟管事善後的副主管言語了一聲,拎著一袋專門留下來的剩飯往後門走。後門離垃圾箱不遠處的小草叢邊站著廚子老張,嘴裏的煙只剩一個煙屁股,看見陸鑫又來餵貓,點了點頭,狠狠吸完最後一口準備走人,臨走時拍拍陸鑫的肩膀,往他兜裏塞了根大前門。

陸鑫笑了笑,把煙掏出來夾耳朵上。他知道,這是昨兒晚上老張偷著在廚房抽煙被他瞧見的封口費。

陸鑫把手裏的剩飯袋子打開,放到垃圾箱旁邊的地上,很快就有貓咪圍上來覓食。

陸鑫退回跟廚房挨著的餐廳後門的臺階上,手搭著膝蓋,坐著看了一會兒。陸續有同事下班從後門離開,陸鑫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目送他們匆忙歸家的身影離去,過了一時半刻,後門這條巷子終於只剩下他一個人。

巷子裏靜悄悄的,拐角處立著的老路燈散發的昏黃燈光更襯出一份蒼涼。

陸鑫呆呆地坐著,逐漸心不在焉起來,慢慢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垮下肩膀。

幹了一晚上的活兒,腦袋裏還是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眉眼。

短發的,整潔的,眼神澄凈,文質彬彬的。

平靜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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